Allen的房間自己很少進,不過剛一進去,方小嘉就發現了這是一個典型的男人的房間,因為昨夜沒在別墅,所以床鋪還是整整齊齊的,但是有的衣服隨手被扔到床上,地下,畫板和書籍被扔到工作桌上,畫筆和紙張有些凌亂,不過除此之外,倒是也沒甚麼可以挑剔的。
當然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廖南正那樣……變態,就算是不用的廢紙張,也必須摞的整整齊齊,一絲不苟,衣服不熨不穿,有褶皺不穿,穿過一次的不穿,如果被粘上了甚麼髒東西,必須立刻換下來,然後永遠不會在穿這件衣服……
造孽啊!有錢任性啊!方小嘉看著那些被打入冷宮的衣服們不禁心疼,不,肉疼,那可都是錢買來的……
單純的某人不知道,廖南正的衣服,大部分都不是買來的,因為出眾的外表和引人注目的身份,廖南正的形象經常出現在雜誌的金融板塊頭條,甚至還經常被登上娛樂版,深受廣大未婚女青年的覬覦,品牌商們看中他這個移動廣告牌,紛紛像廖氏投來邀請,給他提供品牌服裝的更是如潮水一般湧來,不過百分之九十都被小周拒絕了,因為深勘廖總的嚴苛作風,他更多選擇的還是上海老工匠手中,常常花短則一個禮拜,長則半個多月甚至一個月的手工定製。
Allen將她扶到沙發上,自己也在另一角坐了下來,無聊的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幸好這時候蘭姨來了,才打破了此刻屋內有些尷尬的氣氛。
“蘭姨,謝謝了,您先在外面等我一會好嗎,我有些話想和Allen說。”小嘉衝蘭姨點了點頭說道。
蘭姨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將門輕輕的帶上了。
“你想說甚麼?”Allen看向她,眸中閃爍著疑問。
方小嘉沉默半晌,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淡,良久之後,她好像是下定決心般的說,“Allen,你走吧。”
甚麼?他聞言微微一怔,沒完全明白她的意思。
“你昨天其實根本沒有身體不舒服,對不對?你半夜離開,是因為廖南正,對嗎?”她的聲音輕輕的,卻每個字都很重,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卻努力的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挑挑眉道,“我不知道你說的是甚麼意思。”
“你明明知道的,我說的是甚麼意思。”方小嘉也直直的望向他,眼睛裡染上一抹哀意,兩個人好像咋打著啞謎,但其實彼此都很清楚對方的意思,卻誰也不肯先捅破。
Allen沉默半晌,卻忽然低低的笑出聲,沒錯,他明明知道的,可是小嘉,為甚麼你就不能裝作不知道呢,就算是知道了,為甚麼還要一定講出來?
我知我沒有資格,卻不曾想是這樣的被你趕走。
他垂下眼眸,心中升起一股哀意,不禁回憶起了昨夜發生的事。
他正欲走出便利店,卻忽然發現眼前多了五個人,將他牢牢的包圍了起來,根本沒有路可逃,他認得他們,都是別墅裡的保全人員。
“嗨。”他挑挑眉衝他們打個招呼,不知道這是誰授意他們前來找他,被抓到的竟然如此之快,讓出逃的某人微微的還有些挫敗。
他被五個壯漢帶到了別墅附近的一處民居里,他很奇怪,怎麼居然不是帶他回別墅?難不成這五個人不是別墅裡的人?是要講他帶到甚麼地方去?
儘管他百般纏問,用了中文英語法語甚至是阿拉伯語,那幾個壯漢卻都是一言不發,將他帶進房間裡,只是說了一句,“在這裡等著。”便再也不發一言。
在這裡等著?等甚麼啊?他一頭霧水,可是沒過幾分鐘,他便恍然大悟。
原來等的那個人是廖南正。
“回去吧,小嘉很擔心你。”廖南正走到他的面前,神色平靜道。
“讓我回去,還把我帶到這裡來?為甚麼不直接把我押回別墅?”Allen看著眼前的男人,似笑非笑。
“你有選擇的權利。”廖南正嗓音沉沉的。
“我有嗎?”Allen眼底閃過一抹嘲諷,卻轉瞬即逝。
一時之間,氣氛有些僵持,兩個男人站在有些逼仄的房間裡,注視著對方,好像有無聲的火花在隱隱的竄動。
“你走吧,我不想回去。”良久,Allen終於率先鬆口。
廖南正卻依然沉默不語,用打量的眼神看著他,彷彿在揣測他話中有幾分真,有幾分假。
“你放心,我就待在這裡,哪也不去,要是還不放心,就讓那些人也在這陪我好了。”Allen轉過身去,徑自躺在一旁的床上,用手指指房間門的方向,意思是門外的五個壯漢。
“你確定?”廖南正微微頜首。
“嗯。”Allen彷彿已經失去了交談的興趣,他將頭深陷進枕頭裡,閉上眼睛假寐。
然後再也悄無聲息。
等到他睜開眼睛的時候,房間裡已經沒有了廖南正的身影,他微微遲疑的走到門的方向,開啟——
門外空無一人。
只剩他自己
了。
他忽然自嘲的笑了出來,回去?回去和這裡有甚麼分別呢?在哪裡都是流浪,不過是駐腳的地方不同而已罷了。
可是,只要小嘉還需要他一天,只要她還願意聽自己講的八卦,只要她還願意每天和他畫一個小時的設計,哪怕是天馬行空,他也願意為了她,停留在這裡。
可是今夜,她並不需要他。
他幾乎是一夜無眠的,天邊矇矇亮的時候,他看著遠方的天空,一架白色的小型客機劃過天際,終於忍不住微微的鬆了口氣,全身緊繃的神經彷彿都在一瞬間釋放了下來。
日出以前的佛羅里達,還帶著昨夜的冷風,街道上沒有一個人,樹葉被吹得東搖西擺的落到地上,落成了厚厚的一堆,踩在上面便會發出清脆的響聲,在清晨的街道顯得格外明顯。
他又默默的回到了那棟別墅,一如昨晚安靜的離開。
院子裡很安靜,這個時候,就連太陽都沒有醒來,空氣中瀰漫著青草的氣息,帶著些清香和泥土的味道,他緩緩的走到了一扇窗戶下,看著陽臺後面微微半開的窗簾,看了許久許久,久到脖頸已經微微的酸了,久到終於有人發現了他。
可那個陽臺上,其實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