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過去,已經這麼多年了。
森宇酒店的一樓大會廳裡,水晶燈閃爍著迷離的光彩,這裡的每個人都身著華服,觥籌交錯,好一派盛世圖景,卻沒有人知道,在這華麗的背後,有多少虛偽和醜惡。
沒有人注意到,在大廳的一角休息區,左婧漸漸變了的臉色。
“我記得,你明明學會了,不是嗎?那個晚上,我教了你很久,後來在爺爺的七十大壽上,我們也……”左婧急切的說道,卻被廖南正打斷——
“都忘記了。”他神色清冷,語氣清淡,好像說的是在平淡不過的話,卻讓一旁左婧的心,忍不住的慢慢糾起。
忘記了?怎麼可能……她眼神裡帶著一抹哀意,不過是不想和她共舞的藉口罷了!
阿正,就算是在爺爺面前,你也要這樣拒絕我嗎?她忽然只覺得怒上心來,卻苦於不知該如何發作。
正在這時,一個梳著油頭,看起來頗有奶油小生風采的世家子弟突然走到左婧面前,風度翩翩的單膝下跪,伸出一隻手紳士的說道,“可否請左小姐共舞一曲呢?”
左婧微微怔忪,眼神不由自主的往廖南正的方向瞟去,卻不經意間看到,他兀自飲著酒,根本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她幾乎是毫不猶豫的便牽上了那個男人的手,向舞池裡走去,油頭小白臉欣喜若狂,不住的讚美著她,她卻很笨聽不進去幾句,只是草草的敷衍著。
她甚至根本不知道她現在面前,帶著她共舞的人究竟長甚麼樣,是甚麼人,只是機械的舞著,步伐有些沉重凝滯,全然沒有她曾經優美的身段所表現的出來的舞姿,她在舞池裡,身邊的人來來往往,眼神卻忍不住的向那一角飄去,可是越看,她的心越下沉。
爺爺早已經不坐在那裡了,此時的沙發那裡,只剩下了廖南正和幾個左家人,
一曲完畢,從始至終,阿正的目光,一次也沒有轉過來,他低聲的和身旁的左家人交談著,看起來有幾分閒適,始終是一副雲淡風輕,運籌帷幄的樣子。
是在談股權嗎?她有些悲哀的想著,從始至終,就連阿正自己都親口承認,自己是為了股權才答應她的種種要求的,包括訂婚,包括結婚。
可是!既然已經答應了,既然她左婧已經把自己的婚姻當做了一場買賣,她已經拿出了十二萬分的誠意,幾乎傾盡所有!左婧從舞池裡緩緩走出來,卻沒有靠近那裡,她靜靜的站在原地,身旁已經有單身男子注意到了她,不斷的過來搭訕,可她的眼裡,卻始終只凝視著那一個人,若是有人更靠近一些,已經能夠感受到,從她眼裡散發出的濃濃的哀意,和一絲即將破土而出的恨意!
廖南正,既然你已經答應,那我們就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我已經將你要的全部給你,可是你呢?你所答應的事情呢?為甚麼還不兌現?甚至就連碰一下我,你都不願嗎?不,不行,這樣的交易不公平,我左婧不允許!
縱然我有多麼愛你,我已經將我的自尊都砸碎了,可是你卻依然連正眼都吝於給我一個,這樣的買賣,對你來說太輕鬆容易了,不是嗎?
可是我不甘心,我不同意!
左婧忽然看向此刻空空如也的主持臺,漸漸握緊了雙手。
而此時此刻,休息室的一角,廖南正微笑的衝幾位左家人簡短的交談幾句後,離開了那裡。
雖然這場酒會算是左家的家宴,但是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將小周帶在了身邊,而葉添則坐鎮廖氏,時刻掌握著這裡的風吹草動。
可是,自從他進了這個會廳,卻始終沒有看到小周的身影,廖南正四下張望了片刻,臉色不由的微微沉了沉。
自從小周成為他的特助後,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按照小周冷靜沉著的性格,就算是在剛才左家人會面的時候保持距離,也不可能到了讓他找不到的地步。
剛才才隱隱壓制下去的不祥預感又再一次的浮上心頭,而且比之前更加猛烈,甚至讓他的左心肌都有些微微的抽痛。
忽然,他的目光掃到了會廳的一角,在一個燈光昏暗的角落裡,他好像看到了小周的身影,他站在那裡不知道在幹甚麼,廖南正不由的微微鬆了口氣,有些薄怒的朝那邊走去。
而正在打電話的小周,神情專注,甚至還有些著急,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逐漸靠近的人影。
“怎麼會這樣?!不是兩個星期後嗎?!”小周緊緊攥著電話,眉頭緊皺,努力的壓低聲音道。
“我怎麼知道?!她突然痛的受不了了,結果蘭姨去看的時候羊水都已經破了!”電話那邊傳來了葉添的聲音,他聽起來已經快要崩潰了,“我們現在已經到醫院了,她進了產房有將近半個多小時了,一直痛的哭喊,你給阿正說一下,叫他快點過來!”
“不行!”小周幾乎是脫口而出,今晚是廖總能否收到最後一份股權的重要時刻,廖總已經勝利在望,現在放棄,實在太過可惜,而且如此機遇,不知還要等多久才能等到。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夫人卻忽然早產了!一時
之間,他也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也對,他現在來也沒甚麼用,又不能替小嘉生,這樣吧,你先別告訴他,免得他分神,如果有甚麼情況我立馬和你聯絡。”
“好。”小周掛掉了電話,只覺得驚魂未定,突如其來的訊息也讓他有些不知所措,還好葉添在那邊,讓他可以稍稍放心一些。
離開的時間有些長了,他正準備整整領帶,返回的時候,身後卻忽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幾乎讓他瞬間頭皮一炸。
“不行甚麼?”
廖南正彷彿已經在他身後很久了,他倚在牆上,看似有些漫不經心,但渾身已經開始散發出了攝人心魄的氣場,讓小周瞬間覺得手軟腿軟……
不不不,自己要鎮定,周樹林同志暗暗的攥起雙拳,把自己勸住,裝出一副鎮定的樣子說道,“廖總,是葉添,他說想要出去玩,所以我說不行。”
“葉添?”廖南正扯了扯嘴唇,臉色沉了下來,“我不是讓他在公司裡待著麼,說甚麼出去玩?”
“額,對啊……”小周默默給葉添道歉,還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可能他覺得有些無聊吧……”
“無聊?”廖南正忍不住挑眉,“那乾脆不要乾了好了,或者還是想再去一回衣索比亞,會比較有聊。”
小周唇角微微抽動,廖總你會不會略狠,葉添我對不起你……
正在兩人之間談話的方向逐漸走向詭異的時候,忽然從會廳裡的主持臺上,傳來一聲尖銳的話筒聲。
“吱——”刺耳的聲音讓每個人都忍不住捂住耳朵,廖南正也不禁皺了皺眉,循聲望去。
居然是左婧!
她一個人站在主持臺上,手裡緊緊的攥著話筒,面無表情,已經有記者開始蠢蠢欲動,紛紛湊到了臺下,長槍短炮都對著左婧,想要捕捉到她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的每一個細節。
“她,她要幹甚麼……”小周愣愣的看著站在臺上的左婧,不解的問道。
廖南正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遠遠的看著她,即使兩個人之間隔了這麼遠的距離,他依然能察覺到,左婧的雙眼此刻正緊緊的盯著他,甚至還帶有一抹瘋狂。
他的心裡閃過一絲涼意,他知道她要幹甚麼。
“大家好,”左婧忽然開口,聲音聽起來還算平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霎時間,閃光燈大作,如同白晝一般照在左婧的臉上,讓她忍不住的眩暈。
她努力的讓自己的身體挺得更直,神情看起來更優雅些,可聲音卻忍不住的微微顫抖,“我現在給大家宣佈一件事……”
臺下議論聲紛紛,已經有不少知情人露出了了然的神情,但更多的則是對於傳言曖昧不清的態度,總不會,真的是由女人來宣佈結婚的訊息吧,而且男主角居然連眠都不露,總不會是要宣佈分手的訊息嗎?
一時間,包括媒體和在場的所有人都好像炸開了鍋,整個會場吵嚷不堪。
“我和廖氏集團的總裁——廖南正先生,將於下個月十五日,正式舉行婚禮,到時候歡迎各界媒體和朋友們的到來。”
左婧的聲音不大,卻透過揚聲器傳遍了這裡的每一個角落,幾乎是瞬間,整個會場突然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面上都帶著一絲錯愕,面面相覷,只剩下閃光燈還在不停的閃爍著,映照著左婧的臉,蒼白如紙。
幾乎所有人都察覺出了整件事情的蹊蹺,而此刻獨自站在臺上的左婧,卻顯得有些淒涼,也有些諷刺。
廖南正站在燈光照不到的昏暗一角,靜靜的看著臺上,彷彿聽到的訊息和自己毫無關係,然而已經有人發現了他,記者們紛紛如潮水一般朝他湧來,場面瞬間有些失控,維護秩序的保全紛紛出動,忙將廖南正圍成一個圈,用人牆將他一點一點的送出門去。
“廖先生,請您表一下態好嗎?”
“廖先生,剛才左小姐宣佈的婚訊是真的嗎?你們下個月將在哪裡舉行呢?”
“廖先生……”
所有的記者都朝廖南正蜂擁而來,儘管被人牆隔離著,卻依然擠成一團追隨著他的腳步,直到消失在會廳的門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廖南正而去,幾乎沒有人注意到,左婧黯然的下了臺。
也沒有人注意到,早已被擠出到一旁的小周,手中的手機卻忽然重重的砸到了地上,彷彿瞬間掉到了冰窟裡,耳朵裡還在不斷的回放著剛才葉添的嘶喊,好像還沒有反應過來,那三個字所代表的的,是甚麼意思。
大出血……
“轟隆隆——”窗外一道閃電閃過,將廖南正難看的臉色照的無所遁形,隨即而來的則是一陣如猛獸嘶吼般的打雷聲。
在很久很久之後回憶起來,廖南正仍是對那個混亂的夜晚記憶猶新,那是一個充斥著荒唐,絕望,帶著血腥味卻又迎接來了一個新生命的夜晚。
三十歲的這一年,廖南正重生了兩次。
一次,是心臟手術,是醫生和現代醫學送給他的生命,而另一次,則是小嘉和孩子帶給他的,讓他重
新理解了生命的真諦。
他,做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