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突然陷入了一陣難捱的沉默。
兩個人一個微微俯首,另一個透過落地窗看著遠方,都不知在想些甚麼。
“去再確認一遍這些媒體,確保他們明天全部到場,”廖南正突然清清嗓子,遞過來幾張薄薄的白色A4紙,薄唇開合,聲音低沉,“叫公關部再去擬一份通稿,這份的用詞太過隱晦,我需要更直白些。”
葉添也將思緒抽離回來,面上露出正色,接過稿子瞟了幾眼,卻在瞬間目瞪口呆。
“這,這是甚麼意思?阿正?!”葉添舌頭都有些伸不直了,兩隻眼睛直直的等著通稿上的“婚約破裂,分道揚鑣”八個大字,瞠目結舌道,“你想幹甚麼?”
“我不會和她結婚。”廖南正好像在說著‘我不會喝這杯咖啡’一般,神色淡淡的,完全不知道自己說出的話幾乎讓葉添昏厥過去。
可是這明明是一個月多月前,經過了他們三個人早已經商定好的計劃啊!怎麼事到臨頭,他卻忽然變了卦呢?!
“不行!事情馬上就結束了,只要度過了這一關,我們就能拿回屬於你的一切!”葉添的情緒有些激動,他握緊拳頭上前一步大聲道,“可是現在我們不能惹怒左家人!難道你沒有想到這樣做的後果嗎?左森宇和左婧,他們一定會報復你的!”
“我不會給他們機會。”廖南正卻端坐在辦公椅上,他微微眯住眼睛,聲音如同堅冰一樣堅不可摧。
“甚麼……意思?”葉添微怔,第一次覺得,坐在他面前的廖南正,竟然冷靜的讓他有些害怕。
“我們沒有時間了,我必須逼他們手忙腳亂,打亂他們收購廖氏股權的計劃。”廖南正忽然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扔到葉添面前。
葉添迅速的拿起來,快速的瀏覽了一遍,半分鐘後,他眼底的驚恐更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份資料裡基本涵蓋清楚了左森宇在過去近半年的時間裡,瘋狂暗地收購廖氏的所有證據,讓人更不可置信的是,他手中的股權已經達到了35%,和廖南正手中的36%,只剩下一個百分點!
這太危險了!
“可是我們三天前檢視,他手中的股權不過是20%,為甚麼在短短的三天內……”葉添一臉不相通道,這叫他怎麼相信,僅僅三天內,左森宇的手中足足增長了廖氏股份10%!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左森宇果然是老狐狸,相信他所做的計劃,和我們是一樣的。”廖南正微微俯首,額角的黑髮有些垂了下來,遮擋住他的眼眸,更顯出幾分高深莫測,“可是他卻不會想到,我們比他還多了一招,釜底抽薪。”
“原來是這樣,左森宇也暗地裡聯絡了很多廖家的小股東,不知道給他們許了甚麼條件,或者是用甚麼樣的手段,讓他們也在一夜之間集體將自己的股權簽署給他,所以他才會……”
“沒錯。”廖南正聞言輕輕點了點頭,他倒是低估了左森宇幾分,不過他這個大胃王倒是有點心急,還沒到最後時刻,便迫不及待的嚥下肥肉,也不怕噎著,“所以我說,我沒有時間和左婧假結婚玩,從而去穩住左家,我現在需要用悔婚的方式讓他們知道,我已經知曉了一切,然後逼他們露出馬腳!”
葉添神色中露出膜拜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妖孽的微笑,暗含諷刺,“狗急了,自會跳牆,你放心,我現在就安排著人去嚴密監視左森宇的行蹤!”
“不用了,我已經叫小周去安排了。”廖南正微微勾唇。
甚麼?!
葉添臉色忽青忽白,所以小樹林今天早上拒絕他……語焉不詳的解釋後,又急急忙忙的走掉,原來竟然又是因為廖南正——這個第三者!
他吐血!
……
次日。
今天的天色有些陰沉,窗外烏雲壓境,彷彿一團黑色的棉花一般將整個城市裹在裡面,透不過氣來,空氣有些潮溼,雨卻遲遲落不下來。
清晨六點。
廖南正靜靜的躺在辦公室休息間的大床上,睜著眼睛看著窗外的天色,久久凝視。
他幾乎是一夜都沒有睡,眼睛裡的血絲明顯,眼眶處也有淡淡的烏青色,只是那雙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還要堅毅和銳利。
今天他本應該很忙的,身為“新郎”,他要換禮服,要陪新娘,看著她換上婚紗然後讚美輕吻,他要事無鉅細的過問婚禮的每個細節,要一遍一遍的默唸自己要說的誓言,要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然後給她一個安慰的輕吻。
只是這一切,他都沒有做。
因為那個和他要一起站在婚禮臺上,和他一起面對萬千媒體和祝福的人,不是小嘉。
所以他一個人靜靜的躺在這一隅小小的空間,任憑小周已經催了好幾次,看著窗外的烏雲變換了幾次,消散又凝結,直到天色漸漸昏暗,雨滴終於淅淅瀝瀝的落下的時候。
他終於開了門,走了出來。
已經是傍晚時分了,距離婚禮開始時間已經不到一個小時。
“走吧。”他面
無表情的看著站在一旁的兩個人,俱是一副隱隱擔憂的神色。
“好,我載你先去換禮服。”葉添上前一步說道。
“不用換了。”廖南正眼睛都沒有眨,冷冷說道,然後徑自一個人大步走出辦公室的大門。
葉添和小周面面相覷,然後有些無奈的暗歎一聲,忙跟了上去。
也罷,反正今天的局面註定不會好看,穿的再體面又有甚麼用了。
走吧!
傍晚六點。
這個時間是請貼上婚禮晚宴正式開始的時間,在森宇酒店一層,早已經全部被包了下來,無關人員一律不準出入,但只是遠遠觀望,也能對立面的盛景窺見一斑。
酒店門口擺出巨大的白色花朵做成的拱門,廖南正和左婧的照片被製作成巨大的海報,可是讓人奇怪的是,這幅巨大的海報卻並不是婚紗照,只是看起來有些久遠的,兩個人年少時期的合影。
不過,也許這便是兩個人之間羈絆的最初開始吧?所以才會格外的有紀念意義,到場的賓客們看到這幅海報,倒也紛紛露出祝福的神色。
一輛黑色加長賓利緩緩的停在了酒店大門口的紅毯上。
媒體記者們早已經在紅毯兩旁等候多時,車子剛剛停下,霎時間閃光燈大作,竟如同白晝一般。
一個高大修長的黑色身影從車子內緩緩走了出來,他神色倨傲,五官如同最好的工匠的雕塑作品一樣,每一條曲線都是那樣的完美到令人窒息,黑髮清冷,一席黑色西服,看似平淡卻因為穿在了他身上,而顯得也是那麼的尊貴不凡。
他甚至根本沒有看到兩旁的人潮一般,面對如潮水般襲來的問題也充耳不聞,在兩個人黑衣男子的護送下,快速的走進酒店大堂,幾乎是幾秒鐘的時間就消失在眾人眼前。
“嚯,這架子真不是一般的大。”一個小個子的女記者看著自己手裡的攝影器材,雖然廖南正這個人看起來實在是難以接觸,目中無人,可是每當看到照片中的這個男人,連她也忍不住埋怨造物主的不公平。
“呵,人家有資本啊。”站在她身邊的一個女記者說道,她的年紀有些大了,看起來要老練滄桑許多。
“不過姐,你忘了嗎,我們也有資本。”小個子嘴角忽然浮現出一抹詭秘的微笑,在人聲鼎沸中低聲說道。
兩個人對視一眼,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裡,眼底都在閃爍著晦暗不明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