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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番外

2022-05-11 作者:兮樹

 “確實,就為了這風景我也願意再來,”潘多拉看了看四周,停車場只有他們這一輛車,“那麼棒的夜景怎麼沒甚麼人?”

 “這算是隱藏名勝,知道的人不多,”漸沉的藍紫色天光籠罩,停車場的電燈也嗡地亮起來,在赫爾墨斯的眼睛裡點燃一團蒼白的火,“我也是第一次帶人來。”

 潘多拉聞言怔住,咬著半截薯條沒動。她的許多想法非常易懂,但有些時刻,她溫和的沉默會成為面具,她帶著更幽微的情緒縮回其後,令人難以把握她的真實看法。比如現在,赫爾墨斯就很難斷言,她的驚訝裡是否還摻雜了別的甚麼情緒。

 遙遠的汽車鳴笛聲,一拍沉默。

 赫爾墨斯輕笑出聲:“其實這附近還有不少可以俯瞰夜景的地方,如果有誰帶你去看亮燈,然後聲稱你是那個人帶往無人知曉的秘密基地的第一人,你可千萬不要相信。在這住過一陣的人基本會知道一兩個看風景的好地方,然後想借此向新生賣人情。”

 潘多拉垂眸微笑:“我知道啦。多謝你提前警告。”

 對方又戲謔地眨眨眼:“而且,知名的幾個觀景平臺的視野都遠遠及不上這裡。這點我可以保證。”

 “你好會討人歡心。”潘多拉真心實意地讚歎道。

 赫爾墨斯表情有些微妙:“我怎麼覺得這不是誇獎的話?”

 她垂眸,用薯條沾著番茄醬在紙盒底部隨手塗鴉:“怎麼不是誇獎?來這裡之後,對我最親切友好的人就是你。但是……”她停頓片刻,才看向他:“可是不知道為甚麼,總覺得我還是對你一點都不瞭解。”

 和在阿格拉大道1212號遇見的其他人不同,赫爾墨斯好像從來沒在她面前露出過“縫隙”--從中可以窺見真實性格與好惡的細節。最接近的時刻是他阻止她當面搜尋那個神秘id的瞬間,就好像她站在名為赫爾墨斯的一道門面前,門虛掩著,他並不阻攔她看門後有甚麼,但也不鼓勵,於是最後她沒有去推開。

 這非常矛盾。赫爾墨斯友善又可靠,他對才相識三天的潘多拉很好,對所有人都很好。宛如遊走於人群之間的清風,從容自在,帶來花雨與香霧,自身面貌卻曖昧不明。正因此,潘多拉無法認為赫爾墨斯的照拂是對她的好感,她猜想很可能是奧林波伊議員囑託了甚麼,讓他關照一下她這個初來大城市的小鎮姑娘。

 保持距離比較好,她原本就是這個打算。臨行前厄庇墨透斯也告誡過她,不要和奧林波伊家的人牽扯太深,當和氣友善的普通朋友就夠了。但赫爾墨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你想了解我?”赫爾墨斯反問。

 那天派對過後的客廳裡,他也這麼笑笑地問她,呼之欲出的那點撩撥真假難辨。

 潘多拉併攏雙膝,小腿相纏,往座椅後的方向挪了一點。她看著他,沒有閃躲:“如果我說是呢?”

 “好啊,那你想知道甚麼?”他將餐盤往旁邊一推,單手支頤,身體向她前傾,“看來你還是沒搜尋caduceus4?”

 “是你讓我把你當作赫爾墨斯·奧林波伊看待的。”

 “確實。但我還是有點意外,一般來說,事後都會好奇地去搜一下的吧?”

 潘多拉晃了晃可樂,冰塊撞得喀喀作響:“那我就不是‘一般來說’。”

 他擺出敬佩的表情,掌心一翻做出“請”的手勢。

 “奧林波伊家的內部關係很複雜,但是大家還是能在同一棟房子裡相安無事,這是怎麼做到的?”

 “你想知道的究竟是關於我的、還是關於奧林波伊家的事?”赫爾墨斯笑吟吟地將問題反拋回來。

 “你難道不是奧林波伊家的一員嗎?這幾天我觀察下來,雅典娜和阿瑞斯關係不好;歡迎派對是阿波羅和阿爾忒彌斯辦的,除你以外,其他奧林波伊好像都沒露臉。你們一大家子肯定還有我沒能察覺的微妙關係,但你是個例外,不管對方是誰,好像都關係不錯。”

 赫爾墨斯輕輕鼓掌:“你觀察力很敏銳。”潘多拉扁嘴,他就示意她讓他說完。

 “也沒甚麼好隱瞞的,我們的父親,宙斯·奧林波伊感情史十分豐富,子女眾多,一般來說,異母兄弟姐妹之間為了財產和繼承權關係緊張才是常理。但我們各自在父親面前扮演的角色已經固定下來了,”他略微歪頭斟酌說法,“換句話說,我們的父親不是因為私情就會改動遺囑關鍵條款的那種人。只要他還活著,你爭我奪也沒甚麼意義。而且,阿格拉大道那裡並不是一年到頭都有那麼多人在的。”

 赫爾墨斯換了個坐姿:“我可以向你詳細介紹奧林波伊家中的狀況,但相應地,之後你也要回答我幾個問題。”

 潘多拉拿起杯子和他的碰了一下:“成交。”

 為了方便解說,赫爾墨斯拿起一根薯條放到餐盤最左端:“這是長女雅典娜。她的母親在分娩過後不久就過世了。你應該也知道了,她現在jd在讀,日後不是成為大法官就是小奧林波伊議員。”

 長度差不多的薯條2號放在稍遠一點的同一高度,旁邊緊挨著一根特別短的和另一根中等長度的。

 “阿瑞斯,他就比雅典娜小几個月?從特戰隊退伍後和戰友合夥辦了個私人保安公司,最近是他給自己放的年假,再過一週你大概就見不到他了。同母生的赫柏和他差了快十歲。他們的母親赫拉出身顯貴,也就是所謂的‘老錢’家的大小姐。她和父親離婚過兩次,雖然鬧到最後,現在是父親合法伴侶的還是她。赫淮斯托斯的情況你也知道了,到底是離婚期間還是與宙斯婚姻持續期間有的孩子……你也沒必要知道。”

 潘多拉找到兩根長短一樣的薯條放到另一邊:“那麼這就是阿波羅和阿爾忒彌斯。”

 赫爾墨斯見狀勾唇:“對,第一次離婚後,父親就迅速和雙胞胎的母親勒託再婚了。他們的婚姻持續了很多年。父親很喜歡這兩個孩子,阿波羅那樣子你也知道,阿爾忒彌斯……”他感到無奈似地嘆氣:“如果你還不知道,她是位優秀的射擊運動員。你可以回去之後再上網看她的精彩戰績。他們大概六七歲的時候--”他拈起又一根薯條在指尖轉了轉,輕輕按到餐盤上。

 “父親似乎走到了一個關乎政治生涯生死的關頭,於是他與勒託商討後同意離婚,下個再婚物件是似敵非友的某位昔日政壇關鍵人物的女兒,也就是我的母親。所謂的昔日政壇關鍵人物……就是鬧出了全國性的醜聞後不光彩地滾下臺,但是在黨派內還是擁有一定影響力的意思。”

 潘多拉做了個“哇哦”的口型。

 這家人各個來頭不凡,簡直就像在看狗血電視劇。

 “我幾乎沒和外祖父見過面。他基本當我不存在,”他哂然聳肩,“畢竟熬過了險境,我親愛的父親就立刻派私人律師給我母親送去離婚協議。這等於當眾給了那位先生一個耳光。那時母親剛剛檢測出懷孕沒多久。和其他人不同,我出生時,生父就已經成了母親的前夫了。也許我該感謝她沒有打掉我。”

 赫爾墨斯講述自己的家世時,側首注視著城市閃光的輪廓線,臉容掩藏在停車場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夜風輕輕地吹動他的頭髮,他忽然回頭,不給潘多拉改變表情的機會。他沒有在笑,但是語調很溫和:“你沒有可憐我。”

 “我猜想,你不會喜歡那樣。”

 “確實。”

 他重新開始撥弄薯條演員們:“總之那之後,父親和勒託復婚又離婚,然後又和赫拉複合,那時有了赫柏。也許到了所謂的七年之癢,又或許是父親知曉了赫淮斯托斯的存在,也可能是父親遇到了狄俄尼索斯的母親、一位歌劇名伶,總之他們第二次離婚了。”

 “不用我說下去,你也大概能猜到故事的走向了,”赫爾墨斯放下代表狄俄尼索斯的那根薯條,拆出消毒紙巾擦了擦手,“最後父親又去懇求赫拉的原諒,第三次與同一位女性成為合法夫婦,持續至今。”

 真是波瀾壯闊的豪門往事,現在流媒體平臺自產劇都不敢這麼寫的程度。

 “所以?你的好奇心得到滿足了麼?”黑髮青年神態如常。

 “你還是沒有回答為甚麼會和所有人都關係良好。”

 赫爾墨斯舉起雙手,好像十分遺憾:“哎呀,沒能矇混過去。”他側眸看著她,十分刻意地念:“所以我到底是告訴你,還是不告訴你呢……”

 “那就留到下次吧。”

 潘多拉大度地退一步,他反而怔楞了一下。

 她抱臂縮了縮脖子:“風大起來了,剩下的薯條也全冷了。”

 赫爾墨斯按了一下遙控車鑰匙,車燈跳動了兩下。

 “回家吧。”

 發動引擎時,他隨口問:“說起來,你是幾歲被普羅米修斯收養的?”

 “六歲吧。”

 導航開始的語音重迭著赫爾墨斯自然而然的下一問:“那之前……?”

 潘多拉忙著找著安全帶搭扣,沒怎麼想就回答:“不記得了。”

 赫爾墨斯驚訝地沉默。

 她看著跑車時速數字快速攀升,平靜地說:“我的親生父母都在交通事故中喪生了,我也在車上,醒來之後記憶有點障礙。”

 幾乎立刻,車速開始減緩。

 “沒事的,事故時候的事我也不記得了,所以對坐車沒甚麼心理陰影。”潘多拉感激地笑笑。

 赫爾墨斯便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想聽哪個電臺?”

 “都可以,”她打了個哈欠,“抱歉,我眯一會兒。”

 “嗯。”

 匯入高速士幹道車流,車速就不得不慢下來,甚至走走停停,週日晚的交通狀況一向堪憂,今天尤其擁堵,原來是前方有事故。

 停車等待期間,赫爾墨斯摸出手機,開啟某個以一對一資料保密性著稱的聊天app,快速打出訊息:

 「6歲時與親生父母一起遭遇交通事故,雙親死亡,應激記憶障礙」

 拇指懸停在傳送鍵上方。他側眸看去,潘多拉靠著車窗睡著了,並沒有因為長時間的停車醒來。她的表情恬靜柔和,輕緩的呼吸聲在沒有開音響的車內清晰可聞。如果她在做夢,那也一定是個好夢。

 在才認識沒幾天的男性的車上毫無防備地打瞌睡,實在是警惕心不足,看來普羅米修斯兄弟在安全教育方面還是沒做到位。

 車流又開始移動了,後方不耐煩地鳴笛,赫爾墨斯清空訊息,將手機往儲物格子裡一扔,踩下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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