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驚疑:“真的?”
“是啊,真不痛了!”狗蛋還特意前後擺了擺,胳膊順順暢暢的,他彷彿發現了甚麼好玩的,還捏了捏,除了出淤血的地方有點脹痛,之前那疼得胳膊完全動不了的感覺沒了!
婦人:“……”
眼見為實,她再不好說甚麼骨折。
誰家骨折這麼輕易就好了?
不過……婦人臉色有些不自然的問:“你還會治脫臼?”
姜溪點頭,很自然的說:“之前上學時看書學的,有個老大夫看我好學,教了我一點。”
婦人態度頓時好轉:“原來是這樣,我——”
懂點醫術的人不能得罪,指不定哪天就能幫上忙,她看著兒子活蹦亂跳了,再看看還可憐兮兮躲在姜溪身後的兩小姑娘,更心虛,想要道歉。
只是還沒多說兩句,裴母的聲音就響起:“鐵牛家的?你怎麼來了?”
裴家父母下工回來,看見院子裡的場景,心頭咯噔一下,裴母更是急吼吼上前,就看見二妹和三妹那模樣,沒受傷,她賠笑著說:“是不是孩子打鬧了?對不住對不住……”
鐵牛媳婦訕笑:“嬸,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哎,兩孩子打鬧不是甚麼大事,鐵蛋自己摔了胳膊脫臼,你這小兒媳婦給他治好了,沒事了沒事了。”
“啥?治好了?”裴母納悶了。
鐵牛媳婦乾笑道:“是啊!你還不知道呀?你這小兒媳婦可厲害了,就那麼一下,我都沒看見怎麼弄的,我兒子胳膊就好了,也不痛了,之前他哭這麼厲害,我還以為骨折了,沒想就是脫臼了!”
裴母看向姜溪:“真的呀?”
姜溪又將剛剛說的話跟裴母說了一遍,笑道:“就會一點,也沒正經給人看病過。”
裴母欣喜不已,又想誇姜溪了,不過有外人在,她還是按住了心裡的激動:“一點也好,好事啊!”
這年頭有點頭疼腦熱都是自己扛,除了要花錢,更多地就是要去鎮上的診所,費錢!
頭幾年大隊裡倒是有個赤腳大夫,不過得罪了人,被人舉報,那人連夜跑了,導致大家看病困難,舉報的人被大隊裡嫌棄,夾著尾巴做人,可也換不回一個大夫。
如今姜溪會一點,裴母就很高興了。
她倒是沒懷疑,周遭村子也沒幾個讀書人,姜溪能讀到高中,那絕對是厲害的!
鐵牛媳婦也這樣認為,於是剛剛自家沒理還來鬧,就很心虛,她不敢待了,忙說:“叔,嬸,那我回去了,還得做飯呢。”
她說完,拉著兒子就走了。
等人離開,姜溪也要去做飯,裴母將她攔下:“我來我來。”
姜溪哭笑不得,將她反手按住:“嬸,你明天再忙,今天先休息。”
裴母這回沒搶過姜溪,只能去堂屋坐著休息,看著廚房裡姜家三姐妹忙碌,眉開眼笑的跟老頭子擠眉弄眼:“你說我這兒媳婦選得可真沒錯吧?小溪可真厲害,能這麼一下就把脫臼給治好,就是之前那老大夫都不成的!”
那說的是之前村子裡的赤腳醫生。
裴父也很高興,喝著白開水喝出茶的感覺,嘖嘖作響:“是有點本事,這丫頭平時看著不聲不響,實際上聰明著!”
單單從對薑母張秀雲的態度就看得出來。
像張秀雲這樣的女人,其實在這個時代不是特別少見,但沒有誰能像姜溪這樣,將彩禮握在自己手裡。
裴家父母在堂屋感嘆著。
心中對這個兒媳婦更是高看一眼,有個手藝的人,怎麼都餓不死,更別說還是會醫術的。
廚房裡,姜家兩個姐妹也很驚奇。
“大姐,你剛剛好厲害啊!我都沒看見,那鐵蛋的胳膊就好了!”姜三妹現在崇拜死大姐了。
剛剛鐵蛋娘過來要賠錢,她和二姐都嚇死了!
她們吃住在裴家,這要是再賠錢,那叔叔嬸嬸肯定會生氣的,她們親孃都會生氣的,誰知道大姐這麼厲害,直接給治好了,讓他們都不敢再說甚麼了。
姜二妹嘴笨,在一旁拼命點頭,灶裡的火印在她臉上,紅撲撲的,眼睛也亮亮的。
姜溪將菜交給三妹去洗,笑道:“所以以後別人欺負你們,你們也別慫,當然能不打架還是不打,衣服弄破了也不好洗,可以回來跟我說,我帶你們去找他們,知道嗎?”
姐妹倆用力點頭,脆聲道:“知道啦!”
姜溪笑眯眯看了她們一眼,然後笨拙的按照原主記憶裡的步驟炒菜,勉強炒好了,其中胡蘿蔔還糊了一點,幸好沒人嫌棄,都吃完了。
吃了飯,裴母拿著買來的各種結婚用具,興沖沖道:“老頭子,過來把這個囍字貼著。”
“我來吧。”姜溪看著要貼的東西有些多,主動幫忙。
裴母拒絕了:“新娘子好好休息,明天有的累。”
姜溪只好先回去睡,倒是兩個妹妹被抓著一起幫忙。
雖然不興大辦,但該有的都還是有的。
囍字貼滿房間,昨天晚上兩老就將裴賀軍的房間都給打掃了,今天貼上喜字,屋內書桌上放了兩個紅色的開水瓶,紅碗。
再加上新被子。
這是很早裴母就給兒子準備著,現在才送出去。
為此她還讓裴父將兒子搬到了自己房間裡,植物人會大小便失|禁,怕弄髒了新床。
做好了這一切,黑夜徹底來臨。
燭光照亮了屋子,裴母看著新房,含著淚感嘆道:“我沒想到……老三結婚是這樣子的。”
誰能想到呢。
那麼好的兒子,突然就成了植物人,跟死了其實沒甚麼區別,要是狠心一點的父母,可能就放任兒子死了算了,但他們捨不得。
裴父喉嚨一緊,煙癮犯了,但不好在兒子新房抽,他忍著沒動,心頭跟被螞蟻爬過似的,像是癢,實際上又酸又疼。
直到那陣勁兒過去了,他才拍拍老伴兒的手:“咱們去睡吧,老三還在那邊呢。”
“嗯嗯。”裴母點點頭,眼淚就流下來了。
多好啊,媳婦漂亮聰明,還厲害,要是兒子好好地,那悶葫蘆性子,有兒媳婦在一旁看著,日後日子肯定過得紅火。
只是她都不敢相信兒子還能醒來。
這些日子,可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次日。
姜溪早早就起來了。
雖然新郎躺著不能動,但該走的禮儀也不能放過,不然不吉利,即使再怎麼打擊破四舊,有些刻在人心裡的東西都是抹不去的。
為此裴家父母請了一個未婚堂弟過來幫哥哥接親。
姜溪也被捉著化妝,她百般阻止,總算沒讓自己臉紅的跟屁|股一樣,然後換上裴母精心挑選的白色襯衫和桃紅色長裙,在一眾鬧哄哄的動靜中,坐在車子後座,被裴賀軍堂弟騎著繞著村子轉了一圈。
身後還屁顛屁顛跟著一群小孩子,姜溪則時不時撒點糖,小孩子們撲在地上撿了,又趕緊跟著:“新娘子撒糖!再撒點!”
車子停在院子裡時,姜溪下來,將袋子裡剩下的糖全撒出去。
看熱鬧的人立馬全都圍過來了,小孩子更是興奮極了:“哇!好多糖!”
“我搶了十顆!”
“我有一袋子,你看……”
姜溪看笑了,旁邊剛停好車的堂弟過來,殷勤道:“堂嫂,車子能借我玩一天嗎?”
姜溪笑著點頭:“可以,小心點就好。”
“一定一定!”堂弟乖巧的點頭,一蹦三跳的跑了。
接下來的環節原本是鬧洞房,但因新郎躺著,這一步就被省略了,村子裡的老人過來幫忙記著隨禮的賬單,姜溪跟著裴家父母招待客人,順便認認親人。
客人不少,有裴家這邊的,也有姜家那邊的,趁著中午這段時間過來吃酒席。
至少在面子上,大家都笑呵呵的恭喜她新婚。
雖然姜家那邊的人不贊同姜溪嫁過來,但姜溪爺爺奶奶早逝,姜父也沒了,薑母更不靠譜,作為叔叔嬸嬸這種隔了一兩層的親戚,也不好多說。
唯一奇怪的是張秀雲和張家人居然還沒來?
一直到中午,來幫忙的嬸孃幫忙上菜,裴賀軍的堂哥等人去請客人,裴德明兄弟倆帶著一大家子過來吃飯,都沒看見人。
姜溪心頭覺得古怪,直到快要開席了,終於聽見一聲:“新娘子親孃來啦!”
“怎麼才來呀?”
“怕是不高興這親事。”
“攤上這樣的女婿,誰能高興?”
有人小聲嘀咕著,姜溪出來看了眼,就見紅著眼睛的張秀雲帶著好些人來,挨著她最近的是原主舅舅,在這個艱難的時代,張虎肚子還有點贅肉。
不過幾人臉色都不太好,看起來不像是吃酒席,反倒是來找茬的。
看見人,姜溪反而安心了,站在盡頭耐心等著這群人過來。
原本熱鬧的氛圍不知覺安靜下來,眾人看看姜溪,又看看張秀雲帶來的人,神色古怪。
直到走近了,張虎心疼的看著姜溪,憤怒道:“大夥都來瞧瞧,你看這裴家多不厚道?我家大妹單純,他家老三都這樣了,還哄著我家大妹嫁過去,連彩禮都不給,直接人就接走了,出嫁都不從孃家出嫁!”
眾人譁然:“居然沒給彩禮?”
裴母早已聽見動靜過來,聽著張虎的問話,氣得就要罵人。
姜溪攔住裴母,大大方方說:“娘,舅舅,彩禮給了,在我自己手上,我也不是被人哄騙,是因為這些年我能讀書多虧了裴家,如今自然不能忘恩負義,若不是我要讀書,三年前裴家下聘時,我就得嫁過來了,都沒今天甚麼事了,你說是不是啊?”
裴母臉色好轉,看了眼兒媳婦,沒吭聲了。
算了,到底是兒媳婦的孃家,不能罵太狠。
張虎則是沒想到姜溪這麼不給面子,當即臉一黑,扯了扯木訥的張秀雲。
張秀雲立馬紅著臉哭道:“大妹,你別說傻話!裴家真的重視你就不會讓你先就住過來了,你跟娘回去,娘給你找個好人家成嗎?”
“我不回去。”姜溪搖頭,坦然道:“娘,你既然來了,就吃了酒席再走吧。”
“大妹!”張秀雲急了,她是真的捨不得女兒嫁給這麼一個男人,將來生不了孩子,一輩子孤家寡人,活著還有甚麼意思?
張虎見狀哀嘆一聲,彷彿真的心疼外甥女一般:“大妹,既然你非要嫁過來,別的不說,這彩禮裴家最起碼得給你娘吧?你娘養你一場,總不能最後甚麼都得不到吧?再說你連二妹、三妹都帶過來了,這不是讓你娘以後孤苦伶仃嗎?兩個孩子還是跟你娘好點,跟著你別人會說閒話的。”
張秀雲沒想到弟弟這麼快妥協,不情願道:“老弟,你怎麼就同意了?”
張虎無奈道:“大妹被哄成這樣,我能怎麼辦?就希望剩下兩個丫頭別這麼傻乎乎的。”
兩人一唱一和,看得周圍人越發驚奇,最後落在姜家人身上的目光都不對了,彩禮不給就算了,張秀雲剩下的兩閨女也帶走了,這是要幹嘛?!
裴母氣得臉色漲紅,可他們說的有道理,又怕他們再繼續鬧,小聲道:“小溪,要不給點錢打發了算了?”
姜溪搖搖頭示意她不用管,抬頭對著張虎露出一抹苦笑:“舅舅,這彩禮我留著是想著養著兩個妹妹,我爹沒了,兩個妹妹只能靠我了。”
張虎眼睛一厲:“你妹妹有你娘養著!”說著他一招手,身後跟著來的人也都氣勢洶洶的上前:“今天彩禮不給,這婚就別想結了!我姐要大妹的彩禮,那是天經地義!鄉親們,你們說對不對啊?!誰家閨女嫁人彩禮不給親孃?”
這話倒是沒錯,周遭人哪怕覺得張家太強勢了,也都沒人敢反駁:“是這個理,老三媳婦,要不這彩禮給了你娘吧?”
裴德明看著親媽被人威脅,猶豫著要不要過去,被弟弟按住,他想了想也沒動。
要是能讓這次婚宴破裂,也挺好的,沒了姜溪,兩老糊塗鬼就會老實的把老三的撫卹金交出來吧?
好在裴家親戚裡的男丁和裴賀軍的朋友也趕緊站到姜溪和裴母身後,警惕的看著他們:“有話好好說,大喜的日子,別亂來!”
張虎現在有人壓陣,得意極了:“那就看我這外甥女孝順不孝順了。”
眾人目光便自然的落在姜溪身上,等著看她回答。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姜溪苦笑一聲,似乎妥協了:“好,裴家給我的兩百彩禮,我都能給我娘,二妹和三妹娘也可以帶回去。”
兩百!
這年頭彩禮一百塊都算是不少了,兩百那是真的多。
看熱鬧的人驚奇,張虎都激動了一下,還有兩個丫頭片子也能回來,他更開心,迫不及待伸手了:“那給我吧!”
姜溪卻笑笑,提高音量說:“彩禮可以給你們,但是我有個條件!這兩百塊錢,本來是我想自己拿在手上,用它養著我兩個妹妹讀書上學,再到嫁人,既然娘非要將彩禮要回去,那必須好好養著我妹妹,要每週吃一次肉,要讓她們上學,要每一季做兩件新衣服,十八歲之前不能讓她們嫁人!”
她拿出紙筆放在一旁:“條款我提前寫好了,正好第六大隊的大隊長在這裡,勞煩幫忙做個見證,若是你們沒做到,這兩百塊錢,必須一分不少的還回來,兩個妹妹我來養!”
一心只想拿錢的張虎傻眼了:“你瘋了?老子還要養著那兩個賠錢貨?!不可能!”
姜溪笑出聲了,諷刺道:“舅舅,沒讓你養,我是跟我娘說的,難不成你以為彩禮是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