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馬車上。
商玉眉梢眼角皆是笑意, 彷彿自己已經一隻腳踏進了成郡王府的大門。
陸錦錦勸她,“我剛找人打聽了, 這個成郡王的小兒子行為放浪,經常出入煙花場所,後院的侍妾更是一大堆,我瞧著不行。”
她倒是不在乎商玉過的好不好。只是她萬一嫁了個糟心的,難免隔三差五的又回來騷擾她們一家人。
那才是真煩。
商玉哼了一聲,“像這種高門世家, 後院有幾個狐媚子是正常,我才不在乎。”
陸錦錦閉嘴了。
“放心吧,只要你助我嫁進去, 等我榮華富貴了, 不會忘記你的。”商玉高傲的瞥了陸錦錦一眼。
“……”
要不你還是把我忘了吧……
大概是因為在園子裡那一通狐假虎威的呵斥。一連幾日,都沒有哪個小姐敢再給陸錦錦下帖子了。
陸錦錦樂的自在。
她現在算是發現了,只要出門幾乎就能碰到謝承。她還是乖乖在家待著吧。
可這卻愁壞了商玉。
她來京之前,母親叮囑的話還響在耳邊。
“你父親是個不成器的,一輩子估計也只能窩在這個地方。但是玉兒, 你難道一輩子也要被困在這兒嗎?聽孃的,你去京城, 那裡遍地都是高門世族。你只要攀上一個, 你後半輩子就是前呼後擁,萬人簇擁的日子!”
商玉又想起那個成郡王的小兒子。生的好容貌,風流倜儻, 通身的富貴。
她不能再這樣被困在府裡。
她的命, 她得自己去掙!
商玉的雄心壯志陸錦錦自然不清楚。她此刻正懶懶的窩在屋子裡看話本子, 旁邊放著一小碟子牛乳糕。
“小姐, 吃點果子吧。”
春桃從外面走進來, 手裡端著一個小盤子。
裡面的果子清脆的,瞧著就口中生津。
“哪兒來的果子?”陸錦錦隨手拿了一個,咬了一口竟意外的好吃,甜甜脆脆的。
“說是國師派人送來的。”
陸錦錦一噎。
“無緣無故的,他送東西來幹嘛!”
“這不是鄰居嗎?”春桃一臉平常道,“咱們夫人還送了許多親自做的小鹹菜呢。”
“……”
為甚麼鹹菜這種東西也要送出去。
陸錦錦扶額。
不過也是,她們不知道國師的真實身份,自然沒有那麼多敬畏與距離感。
她又重重的咬了一口果子。
不吃白不吃,反正是用她孃的鹹菜換來的。
“對了小姐,我剛剛從前院過來,碰見了玉小姐的丫鬟,她瞧著鬼鬼祟祟的。”春桃低聲道,“她們一瞧就憋著一肚子壞水呢。”
陸錦錦眯了眯眼。
確實,最近商玉有些過於消停了。
這一點也不像她的性子。
陸錦錦越想越不對勁,乾脆咬著果子爬起來,“不行,我得去看看。”
她得時時刻刻盯著商玉。
這可是一個不定時炸彈!
果不其然,商玉屋子裡空空蕩蕩的。
陸錦錦沉下臉,轉頭問那個丫鬟,“商玉人呢?”
那丫鬟瑟瑟發抖的跪下來,“小姐,小姐閒待著悶,出去逛了逛。”
陸錦錦冷笑,“你忽悠誰呢。你是她的貼身丫鬟,她去哪兒會不帶著你?”
那丫鬟不敢再吭聲。
“春桃,去找個人牙子來,立刻發賣了!”
“小姐,小姐饒了我吧,我說!”丫鬟一邊哭著,一邊道,“玉小姐探聽到成郡王的小公子今日要去馬場,她也跟著去了。”
陸錦錦臉色難看。
她咬著牙,猛的轉身出去了。
“小姐,小姐,這怎麼辦。”春桃跟在她身後,小心翼翼開口,“要不咱們去告訴夫人吧。”
“告訴娘有甚麼用,只會讓她著急上火。”
陸錦錦咬了咬呀,“你去叫馬車在門口候著。”
春桃一愣,“啊?”
“去馬場,把商玉抓回來。”
京城的馬場素來是各家公子哥們休閒娛樂的場所。
可今日,氣氛卻有些不同。
那些素日這些高傲的不可一世的公子哥們此刻都規規矩矩的站在一旁,垂著頭,斂聲屏氣。
仔細看,在馬場中央,一個穿著玄色勁裝的男子手持彎弓,神色冷漠的對著面前的靶子。
微微鬆手,命中靶心。
成順立刻彎腰又遞了一支箭過來。
謝承拿過箭,在手上拋了拋,語氣平淡,“哪個是成郡王家的小兒子?”
楚嶺撓了撓頭,快步走出來,恭敬道,“臣是。”
成郡王不過是一個沒甚麼權勢的異姓王爺,這兩年又式微,而他也不過靠銀子打點得了個閒職罷了。
思來想去,實在不知道有哪裡值得皇帝提起的資格。
謝承眸色微暗,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把手中的弓箭遞給他,“你來。”
楚嶺受寵若驚的接過,心裡又有些忐忑。
他硬著頭皮,站在謝承身側搭弓射箭。
可不知道是不是太過緊張了,這一箭竟射偏了。
這箭脫離靶心,往一旁射去。
而那裡,正有一個小婢女彎腰走過。
謝承眸色平淡,卻在目光觸及到那婢女的側臉時驟然收縮。電光火石間,他手中的箭已經射了出去。
兩箭碰撞,共同的射到了那婢女的面前。
小婢女一驚,嚇的跪坐在地上。
謝承面色陰沉如水,快步走到那婢女面前,猛的拽住她的手腕,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見沒有傷到,面色才緩和了一瞬。
他壓低聲音,“你怎麼在這兒?”
陸錦錦也很懵。
她也很無辜。
為了抓商玉,她一路馬車疾馳來到馬場,卻聽說這裡有貴客到訪,已經封了起來,不允許任何人進入。
陸錦錦本想掉頭就走。
可又一想,商玉出來這麼久了,若是打道回府早就回去了。可她一直沒回去,說明她已經混進去了。
陸錦錦又急又氣。
思來想去,實在是沒辦法,便叫春桃去弄了一套婢女的衣服,偷偷混進去了。
一進馬場,見那些公子哥兒都在這兒射箭。
估計成郡王的小兒子也在。
那商玉應該也在。
陸錦錦便彎著腰,偷偷過去了。
誰知道剛剛走進,還沒等她打量清楚,就見兩隻箭嗖嗖的朝她射過來。
更可怕的是。
謝承也在!!
天啊她這是甚麼運氣。
出門必遇到謝承鐵律嗎?
陸錦錦灰心喪氣的開口,“就當不認識我成嗎?”
謝承狹長的鳳眸微眯。
他似乎勾了勾嘴角,鬆開了拽住少女手腕的手。
陸錦錦心裡鬆了一口氣,剛準備開溜。
就聽見男人淡淡的開口,“成順,把箭袋給她,叫她一旁伺候。”
陸錦錦:……
我真服了你這個老六了。
成順把箭袋遞過去,見到陸錦錦的一刻愣了一下,又很快彎下了腰。
陸錦錦咬著牙,僵硬的走到謝承身邊,替他捧著箭袋。
“看來成郡王平日對你疏於管教了。”謝承把目光落在楚嶺身上,語氣平淡。
成郡王?
陸錦錦豎起耳朵。
她悄悄抬頭一看,嚯,這不就是成郡王那個小兒子嗎?
似乎是瞧見了陸錦錦打量的目光。
謝承面色又冷了幾分。
他往前走了兩步,不留痕跡的擋住了陸錦錦的視線。
“君子六藝,你的功課都學到了狗肚子裡去了嗎?”男人冷冷呵斥道。
楚嶺噗通跪在地上。
“陛下,臣該死,臣一時失手……”
謝承居高臨下的瞥了他一眼,語氣冷漠,“這樣不成器,也不配入朝為官。成順,擬旨,駁了他的官職。”
楚嶺渾身僵硬,冷汗一滴滴落下來。
他一向知道皇帝陰晴不定,卻不想他不過是射偏了一支箭,就被貶為庶人了。
“陛下開恩,陛下開恩啊!”
楚嶺一個勁兒的磕著頭,絕望的哀求著,絲毫沒有往日風流倜儻的模樣。
他是家中幼子,素來受寵,自小就是花天酒地的,讀書練武是一塌糊塗。好不容易買了官,若是被貶了,那他這一輩子……
可謝承已經沒有興趣再聽他說話。
他側頭看了陸錦錦一眼,見陸錦錦還愣愣的往楚嶺的方向看過去,有些不悅的擰著眉頭,冷下聲音,“箭!”
陸錦錦回過神,手忙腳亂的拿了一支箭遞過去。
謝承眸色微冷,他彎弓搭箭,又是命中靶心。
“我射中了。”他淡淡的對著陸錦錦道。
陸錦錦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的鼓了鼓掌。
“……”
謝承揚了揚下巴,衝著一旁狼狽跪在地上的楚嶺開口道,“他剛剛射偏了。”
“廢物。”
陸錦錦沉默。
所以呢?跟她說是甚麼意思?
眼見著日頭越來越大,看著陸錦錦被熱的通紅的臉頰,謝承微微皺眉,帶著陸錦錦去了一旁的涼亭裡。
陸錦錦還惦記著要找商玉的事,坐立不安的。
謝承瞥了她一眼,屈指叩了叩桌子,“倒茶。”
陸錦錦一時沒反應過來。
謝承又淡淡重複了一遍,“倒茶。”
陸錦錦愣了,指了指自己,“我?”
謝承勾了勾嘴角,“你不是婢女麼?”
“是!”陸錦錦咬牙,“奴婢給您倒茶。”
她那個茶壺,給謝承倒了一杯,重重的放在謝承面前,磕的太用力,茶水都灑出來一半。
謝承也不在意,端著茶杯喝了一口,笑了笑。
“味道不錯。”
陸錦錦無語了。
“你很閒嗎陛下?我怎麼去哪兒都能碰到你。”
“這話該我問你吧。”
謝承眯著眼,看了看陸錦錦身上的婢女衣服,語氣淡淡,“打扮成這樣混進來,有何企圖。”
陸錦錦這才想起來自己是偷摸溜進來的。
她尷尬的笑了笑。
“我……找人。”
商玉到底跑哪兒去了!
找人……
是找楚嶺吧。
謝承在心底冷笑。
他抬眸,看著還在原地跪著的楚嶺越發覺得刺眼。
他冷下臉,語氣不耐,“來人,把他拖出去,別在那兒礙朕的眼。”
陸錦錦一臉懵的看著謝承。
這人是狗脾氣吧。
說生氣就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