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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2022-05-26 作者:朵慕

 時隔五年, 陸錦錦再次回到了靜華宮。

 明明已經過去了這麼久,可靜華宮卻好像還是當年那個樣子。門口處掛著的紅燈籠還是當年陸錦錦踩著梯子掛上去的那個。

 上面的剪紙歪歪扭扭的, 是她的手筆。

 推開門,院子裡一角竟種了葡萄藤,此刻長的正好,綠意盎然的,下面還搭了一個鞦韆。

 陸錦錦一下愣住了。

 記得五年前,她剛來靜華宮的時候, 做甚麼事都興沖沖的,湊在謝承身邊嘰嘰喳喳。

 “殿下,我們在院子裡搭個葡萄架怎麼樣?夏天了一定很好看的——”

 ……

 “姑娘怎麼了?”素柳見陸錦錦頓住腳步, 問道, “姑娘腳傷還沒好,咱們快進去歇著吧。”

 陸錦錦抿了抿唇,點點頭。

 她住主殿,是謝承以前住的屋子。屋子裡的陳設一如當年,都是她拼拼湊湊硬是擺上的。

 瓶口碎了一半的七彩的琉璃瓦花瓶, 缺了半個支腿的一扇雙面繡的屏風。

 一景一物,悉如當年。

 陸錦錦站在那兒, 一瞬間只覺得呼吸都滯住了。這裡的一切太讓她感到熟悉, 又太讓她感到窒息。

 沉默了好久,她才慢吞吞的開口,“要不……我還是住到偏殿去。”

 “這可不行。姑娘, 靜華宮本就偏僻, 除了主殿修繕過, 其他的偏殿都破破舊舊的, 不能住人。”

 素柳不由分說的扶著陸錦錦坐到床榻上, “姑娘快歇一歇,奴婢給您端牛乳糕來。”

 陸錦錦不吭聲了。

 她躺在床榻上。明明枕頭被子都是新換的,可她偏偏又覺得處處都是謝承的味道。

 她煩躁的擰著眉頭。

 謝承怎麼陰魂不散啊!

 -

 乾坤宮內。

 成順小心翼翼的端著一碗湯藥遞到桌案上,“陛下,該喝藥了。”

 看了一堆摺子,謝承此刻有些頭昏腦脹的。他擰著眉頭,揉了揉額角,語氣低沉,“靜華宮那邊怎麼樣?”

 成順低聲道,“一切都是按照陛下的要求佈置的,保證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謝承淡淡的“嗯”了一聲。

 “姑娘中午用了一碟子銀絲捲,小半碗牛乳。”

 謝承皺眉,“她現在身體還沒恢復好,盡吃這些零嘴。叫素柳哄著她,多喝著進補的湯湯水水。”

 成順忙應下。

 謝承又把目光落在了那碗湯藥上,語氣平淡,“倒了吧。”

 成順苦著臉,“陛下,您的病眼看著就要大好了,還是得多喝藥才行。”

 謝承嗤笑,“就是不能這麼快好。”

 他有些不耐的揮了揮手,隨意道,“抽空叫素柳來朕這兒回話。”

 成順無奈,只得道,“是。”

 -

 靜華宮安靜,陸錦錦反倒是不那麼願意出門了,大部分時間都坐在葡萄藤下的鞦韆上,黑曜偶爾會跑過來陪她。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陸錦錦躺在院子裡的涼椅上昏昏欲睡。

 聽見腳步聲傳來,她抬了抬眼,就瞧見素柳端著一個托盤走過來。

 不用想也知道,又是進補的湯藥。

 這幾日,素柳可沒少給她灌這些湯湯水水的,陸錦錦一瞧就頭疼,卻也知道素柳是奉了誰的命,不忍心叫她太為難,便也只能捏著鼻子喝了。

 “姑娘中午吃的少,奴婢去小廚房燉了雞湯來,姑娘喝兩口吧。”

 陸錦錦沒興趣,懶懶道,“放在一旁吧。”

 素柳難得這次沒再勸她,聽話的把托盤放到了一旁的桌案上,她走上前,替陸錦錦打著扇子。

 “其實姑娘要是覺著煩悶,也可以出去走走。”

 “宮裡都沒甚麼意思。”

 “再不然,姑娘去看看陛下吧。”素柳大著膽子開口,“陛下病了好幾日了,近兩日更是嚴重,接連兩日都沒上朝了。”

 病了?

 陸錦錦驀地想起在花園涼亭裡見到的謝承,確實臉色蒼白的不尋常。

 陸錦錦心思千迴百轉,面上卻平淡如常,“他是皇帝,千萬人簇擁,同我有甚麼干係。”

 素柳嘆氣,“姑娘何必同陛下這樣僵持下去呢。陛下對姑娘的情誼,我們做奴婢的都看的到。那日姑娘從閣樓上一躍而下,陛下驚的當場就吐血昏了過去。”

 陸錦錦一時愣住。

 吐血了?

 這件事,她怎麼從未聽謝承說過。

 不過也是,謝承那樣的性子,有甚麼事也只會埋在心裡。

 “好了別再說了。”陸錦錦闔上眼,淡淡道,“我困了,要睡一會兒,你退下吧。”

 素柳點點頭,拿了一個小毯子給陸錦錦蓋上,才又躡手躡腳的退下去了。

 院子裡安安靜靜,只有偶爾風吹過樹葉的嘩啦聲。

 陸錦錦躺在那兒,卻一點睏意都沒有。

 她現在一時有點無措,她不知道自己這一步棋是不是走錯了。

 縱身跳樓,她到底是在逼自己,還是在逼謝承?

 一直到吃過晚飯,陸錦錦都瞧著心情不大好的樣子,素柳仔細打量著她的臉色,也不敢再說去看陛下這件事了。

 可偏偏陸錦錦自己提起來了,“吃多了,去外面走走吧。”

 結果這一走,就走到乾坤宮。

 腦子裡糊里糊塗的,等走到門口,陸錦錦反而不敢進去了。在門口吹了好一會兒的風,她還是決定扭頭回去,誰知道還不等她轉身,成順從裡面走了出來。

 “姑娘來了怎麼不進來。”成順笑眯眯的,走上前,不由分說的扶著陸錦錦往裡走。

 沒辦法,陸錦錦只能硬著頭皮進去。

 殿內充斥著一股子濃濃的中藥味。

 陸錦錦微微皺眉。

 真病了?

 她往裡走了兩步,

 撩開層層薄紗,她瞧見了懶懶靠在榻上的謝承。他微闔著眼,似是在小憩。穿著一身玄色的長袍,胸襟領口處微微散開,露出鎖骨上的一顆紅痣。

 陸錦錦不自在的移開目光。

 聽見了細微的腳步聲,謝承猛的睜開眼,眼神冷冽,卻在觸及到陸錦錦的那一刻瞬間柔和下來。

 他揉了揉額角,沙啞的開口,“怎麼過來了?”

 “就,吃多了,又聽說你病了,順便來看看。”陸錦錦不知道為甚麼總覺得有些尷尬,她結結巴巴道,“那我先回去了。”

 “陸錦錦。”謝承淡淡開口。

 “我是病了。”

 男人半闔著眼,好似漫不經心,“你來看望病人,就只是遠遠的,客套的說一句話嗎?”

 “陸錦錦,你病著的時候,我是怎麼對你的?”

 陸錦錦咬著唇,一時有些說不出來話。

 確實,她纏綿病榻的時候,謝承衣不解帶的守在一旁,甚至連每日要喝的湯藥都是他親自端過來吹涼了一口口喂著她喝。

 陸錦錦有些愧疚。

 她走近兩步,低聲開口,“你病怎麼樣了?”

 謝承捂著帕子,猛烈的咳嗽了兩聲,聲音沙啞,“沒甚麼要緊的,就是偶爾會咳血。”

 他攤開帕子,上面是殷紅的血跡。

 “……”

 陸錦錦眉頭皺起來,“好端端的,怎麼就咳血了?太醫怎麼說?”

 謝承無所謂的笑了笑,“少年咳血,命不久矣。”

 陸錦錦徹底無話可說了。

 她扭頭就要走,“我去叫太醫來。”

 “陸錦錦,你關心我?”

 陸錦錦猛的頓住腳步。

 她冷著臉,“不然呢?讓我看著你死?”

 “這種事,你不是已經我嘗過了嗎?”男人淡淡的笑了,“看著愛人在面前死去的滋味,你讓我嚐了兩遍了。”

 陸錦錦沉默了。

 她默默的往前走了兩步,輕聲道。

 “謝承,是你逼我的。”

 謝承從床榻上坐起來,他慢慢的,一步步的走到陸錦錦面前。

 伴隨著男人的靠近,陸錦錦的心好像一點點的都被揪起來了。

 她不可控制的想到閣樓裡那些場景,一時臉色有些發白,忍不住的想後退。

 可卻猛的被男人拽住手腕。

 “你不是要跟我談談嗎?”謝承語氣平淡。

 陸錦錦的理智一點點回籠。

 她結結巴巴道,“對……談談。”

 謝承鬆開她的手,揚了揚下巴,“坐,談談。”

 陸錦錦一時連剛才要去請太醫的事都忘了,她僵硬的在一旁坐下,乾巴巴的開口,“就是,我們的事。”

 謝承面色平淡,抬手斟了兩杯茶水。

 一杯放在了陸錦錦面前。

 陸錦錦捧著茶杯,有些灼熱的溫度在指尖擴散,一點點驅散了她心尖上的涼意。

 她輕聲開口,“在你面前跳樓,大婚之夜死在你懷裡,都是我一手策劃的,對不起謝承。”

 謝承語氣平淡,“對不起你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來點新鮮的。”

 “所以你抓住我,把我關起來,鎖起來,我不恨你。但是謝承,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鳥雀可以被關在籠子裡賞玩。”

 “你知不知道,在閣樓裡我常常做噩夢,夢裡都是鎖鏈碰撞的聲音,如附骨之疽,我一聽見那個聲音,我就害怕的渾身發抖。”

 陸錦錦的指尖忍不住有些顫抖。

 “你每次過來,擁抱我,索吻我,我都很害怕。你讓我覺得,我是一個在你面前贖罪的犯人,我只配被鎖著,只配去討好你。”

 “我是做錯了事。但是謝承,你也折磨了我這麼久,就這樣吧,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謝承淡淡的,重複著唸了一遍這四個字。他突然笑了,懶散的靠在椅背上,淡淡道,“好啊。”

 “真的?”

 陸錦錦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你都在我面前跳樓了,我還能怎麼樣。”

 謝承端著茶杯一飲而盡。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陸錦錦,語氣平淡。

 “恭喜你,你自由了。”

 陸錦錦沒想到能從謝承嘴裡聽到這句話,她一時僵住,不知道該說甚麼,“那……我……”

 “等你父母回來,我就送你出宮。”謝承低聲道,“之前把你關起來,對不起。”

 陸錦錦話都快不會說了。

 謝承居然給她道歉!

 她好半天才捋順了舌頭,“沒事,我也騙了你,而且不是說好了好聚好散麼,之前的事就一筆勾銷了。”

 謝承似乎笑了,“對,好聚好散,一筆勾銷。”

 陸錦錦暈乎乎的,慢吞吞的起身往外走,“那我先回去了,你的病,要讓太醫好好看看,按時喝藥……”

 “好。”謝承一一應下。

 他目送著陸錦錦離開,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下來。

 陸錦錦走後不久,裡頭的屏風突然傳出窸窣的聲音,一個穿著白袍的男人慢慢走出來。

 “嘖嘖,陛下,你費了多大的功夫才把她找回來,居然甘心就這麼放手?”南哲驚訝道。

 謝承面上沒甚麼表情。

 他把玩著手裡的杯子,隨意的開口,“涼州長命教興起,朕已經派人去鎮壓了,不過還得你去走一趟。國師大人。”

 南哲愣了一下,“涼州?”

 他是犯了甚麼錯了嗎?怎麼要被髮配到那麼一個山高皇帝遠的地方。

 “秘密行動,無人知曉。”謝承淡淡的補充了一句。

 南哲一頭霧水,卻只能拱手,“臣遵旨。”

 謝承狹長的鳳眸微眯,懶散開口,“現在朕可以回答你那個問題了。”

 對著南哲疑惑的目光,謝承冷冷的吐出幾個字。

 “不會放手。”

 “那陛下還放她出宮……”

 “朕只是突然意識到,有些事情,欲速則不達。”

 謝承想起剛剛少女說自己害怕的時候模樣,只覺得心口隱隱作痛。他忍不住擰起眉頭。

 “把她逼的太緊了,也不好。”

 “要適當的放鬆一些。”

 謝承隨意把手裡的杯子扔下,反而端起剛剛陸錦錦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南哲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他,忍不住心底為那個姑娘捏了一把汗。

 惹了誰不好,偏偏惹了這位暴君。

 -

 得到了謝承的答覆後,陸錦錦心情都暢快了許多。乖乖按時吃藥吃飯,傷也好的差不多了。

 她在現代從來沒感受過家人的關愛,但是在這兒,商父商母都對她很好。

 她是真心把她們當作自己的親人。

 想到快要見到父母了,陸錦錦歡喜的不行。

 “姑娘。”

 素柳走進屋子,叫陸錦錦正在榻上看畫冊子,笑了笑,“今兒鄰國時臣來朝,送來了一頭猛獸,此刻就在花園裡頭,姑娘要不要去瞧瞧?”

 “甚麼猛獸?”

 “奴婢也不認得。”

 陸錦錦近日來心情好,對甚麼都充滿了興趣,她樂呵呵的翻身起來,“好啊我們去看看。”

 剛一踏進花園,就瞧見一堆小宮女太監圍在那兒,對這個鐵籠子竊竊私語。

 還不等走近,便聽到一聲吼叫。

 那聲音如平地驚雷,震得空中鳥雀四散,那些宮女太監也嚇得都後退幾步。

 陸錦錦好奇,穿過人群,終於瞧見了這關在籠子裡的猛獸……

 嚯,是老虎。

 陸錦錦現代的時候在動物園裡瞧見過,一時在古代看見,莫名還有了幾分親切感。

 她笑著,往前走了兩步。

 可猛的,那老虎往前竄了一步,臉貼在籠子邊,張開血盆大口,一雙獸瞳惡狠狠的頂著陸錦錦。

 古代山林裡的兇獸和現代動物園裡軟綿綿的老虎可不一樣。

 陸錦錦僵住了。

 她慌忙後退了兩步,可腳下不穩,差點摔到了,還好被人牢牢扶住了。

 “小心!”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陸錦錦一驚,下意識的抬頭,對上謝承漆黑如墨的眸子。

 “謝謝……”陸錦錦乾巴巴道。

 她回過神,這才注意到二人的姿勢實在親密。謝承的手正緊緊摟在她的腰肢上。

 這姿勢在那閣樓裡實在再正常不過。

 可若是放到現在她和謝承的關係……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謝承放在腰間的手越收越緊……

 陸錦錦正要掙扎,謝承卻先一步鬆開手。

 “怎麼來這兒了?”謝承淡淡道。

 陸錦錦抬眸打量他的神色,一切如常,估計剛剛真的是她多心了。

 見陸錦錦沒說話,謝承銳利的目光掃向素柳,冷聲道,“誰叫你帶姑娘來這兒的!”

 素柳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陸錦錦猛的回過神,忙開口,“是我自己好奇要來看看。況且這猛獸關在籠子裡,能有甚麼危險。”

 謝承看了她一眼,放軟語氣,低聲道,“早點回去吧,若是被嚇到了,怕是晚上要做噩夢。”

 頓了頓,他又道,“對了,你父母估摸著後日就能回京了。”

 陸錦錦驚喜道,“真的?”

 謝承眸色淡淡,“京中的宅子估計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到時候就能直接搬進去住了。”

 陸錦錦抿了抿唇,“宅子的錢我讓父親……”

 “錢?”謝承打斷她的話,似乎笑了一聲。

 陸錦錦猛的意識到這是古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天下都是謝承的,更別提區區一座宅子。

 她的話實在可笑。

 大概是看出陸錦錦的窘迫,謝承輕輕笑了,“我落魄時,你也護著我,現在一個宅子,你也要同我算清楚嗎?”

 見狀,陸錦錦不再多想,點點頭,“多謝你了,謝承。”

 謝承垂眸,漫不經心道,“你過得好就行了。”

 陸錦錦咬了咬唇,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傷還沒好利索,快回去吧。”謝承輕聲道。

 陸錦錦點點頭,臨走時,又忍不住說了一句,“你的病也要注意,太醫開的藥也要按時喝。”

 謝承笑著點頭,“好,我記得。”

 看著陸錦錦一點點走遠,謝承眸色暗了下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骨節分明,剛剛摟在那纖細腰肢上的觸感彷彿還在。

 陸錦錦——

 他在心底重重又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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