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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怒火

2022-05-14 作者:銜香

 雪衣全然不知道她離開凝暉堂後發生的一切。

 範成書當晚便答應了出來,她看到了轉機,甚至輕輕鬆了口氣,第二日如約去翠微樓赴約。

 這次出門她是找了買野祭的香燭紙錢的藉口,很容易便出了門來。

 翠微樓一共有三層,一層是大堂,二層三層皆是包廂。

 他們分坐在二層的臨窗的雅座上,一低頭便是大堂裡精心安置的高山流水,頗有雅意。

 已經三日了,也該有答案了,便是雪衣不開口,範成書也是要約她出來的。

 但兩人各懷心事,都在猜測對方的意思,只能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一時間氣氛忽然有些尷尬。

 都是教養良好的家世出身,用餐時兩人都極為安靜,連玉著落到碗碟上都毫無聲音。

 這場景屬實是有些憋悶了,便是成了親,想必日子也就是這麼平平淡淡的過著。

 但雪衣已經無心去想到底合不合適,眼看已經到午時了,若是今日中午不談妥,傍晚的時候二表哥就要帶她出門了。

 到那時……才是無可挽回。

 雪衣顧不得矜持,正欲主動開口的時候,小廝忽地掀了簾子,端了一盅冰鎮的梨湯上來。

 “我們並未要這個。”雪衣疑惑。

 範成書自進來起便低著頭,這會兒一抬頭,也跟著附和:“是不是送錯了?”

 “沒錯。”小廝恭謹的答道,“夏日暑氣重,這是翠微樓額外贈送的,每桌都有,以免夏日上火。”

 原來是贈品。

 範成書並未多想,謝過了老闆,正好口渴,便舀了一碗。

 經過了畫舫一事,雪衣這回卻格外小心,生怕被二表哥再撞見。

 此次出門,她在城裡繞了數圈才進來,眼下,對著這無緣無故多送來的冰鎮梨湯自然留了個心眼。

 她輕輕放下了筷子,盯著那小廝的背影四處逡巡,想看看他說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可這一打量,隨著小廝的身影一點一點的轉,她卻忽然看到了隔著窗,對面雅座上的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雅座也臨著窗,竹簾半卷著,遮住了一半。

 雪衣定睛,看不見對面人的臉,只能看到那桌案上一隻手,正執著杯子,動作優雅。

 那隻手臂線條流暢,手指骨節分明,似乎,和二表哥有些像。

 雪衣目光頓住,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

 “怎麼了?”範成書見她怔愣,停下了手中勺子,也隨著看過去。

 可這茶樓上下三層,數十間包廂,他並未看出有甚麼奇怪。

 一隻手而已,上次的事雪衣瞞的很好,二表哥昨晚還在讓她準備香燭紙錢,現在他應該在府裡才對。

 雪衣被他一問,收回了眼神,淡淡道:“沒甚麼。”

 只是如此一來,雪衣卻不敢再喝那湯了,於是又準備跟範成書說起假定婚的事。

 然而這回,她剛想開口,怕她沒發現似的,那對面半掩的竹簾卻一點點被捲了起來。

 那人,該不會當真是二表哥吧……

 她已經騙了他一次了,這次若是被發現,只會更加激怒他。

 雪衣登時便住了口,餘光隨著那捲起的竹簾一點點升上去。

 從手腕,到肩上,再一點點的往上。

 明明中間隔著一座樓,雪衣卻彷彿聽見了竹簾拉動時極為細微的嘎吱聲,在她的耳膜上滾動著拉扯。

 不要是,不能是。

 雪衣暗自祈禱著,手裡握著的筷子幾乎要被她折彎。

 可是當竹簾徹底捲上去的那一刻,她還是看到了一雙冷眼——

 就那麼目光沉沉的看著她,隔著那麼遠的距離,一眼看過來,把她直接釘穿在了座位上。

 是二表哥。

 他看見了,他甚麼都知道了!

 而且他手邊放的,似乎也是一樣的湯盅。

 雪衣臉色瞬間白到了底,顫抖的手一鬆,緊握的筷子應聲落地。

 “怎麼了?”範成書正盛了一碗湯,欲送入口中。

 “別喝了,這湯你不能喝!”雪衣一回神,急切地直接打翻了範成書手中的碗。

 湯碗落地,地上一片狼藉。

 範成書愣住:“為甚麼不能喝,這不是樓裡送的麼?”

 不是樓裡,二表哥就在對面。

 他一定早就知道了,這湯一定也是他讓人送來的。

 他想幹甚麼?

 難不成想直接毒死他們嗎?

 雪衣已經被折磨的已經草木皆兵,眼下顧不得自己了,只是不想連累範成書:“這湯裡恐怕有毒,是專門送過來的,你不能喝……”

 有毒?範成書側目,一臉迷茫。

 “哎,小娘子可不能空口汙衊人!”

 這邊動靜太大,小廝正掀了簾子進來收拾,反駁道,“我們翠微樓好心送湯,凡事包廂每桌都有,你怎可這般出言相傷?”

 外面的人聽見了爭吵也紛紛側了目。

 每桌都有?

 雪衣順著他的眼神往外看,有包廂開啟,這才發現他們的桌子上的確都擺了一盅。

 再看向隔窗的二表哥,只見他動作優雅地抿了一口,唇邊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彷彿在戲謔她。

 原來不是二表哥送的。

 那她一定是被自己的臆想折磨的瘋了。

 雪衣手肘撐著額,嘴唇發顫,不知該怎麼解釋,只是不停地跟小廝道歉:“對不住,我……我也不知自己為何會這樣想……”

 她面色發白,額上也出了虛汗,一副精神不濟的樣子。

 小廝生怕惹出麻煩,不敢過多糾纏,連忙收拾了東西出去:“誤會,誤會,兩位慢用。”

 範成書也不明白她為何會這樣,擔心地問道:“到底出了何事?”

 他身旁剛好有一株蕨樹,擋住了對面的人影。

 只有雪衣,被對面那道沉沉的視線盯著,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忽地,對面似乎放下了杯子。

 杯底碰到桌面時極輕微的一聲,卻彷彿在雪衣的神經上跳,她渾身一顫:“天太熱了,許是中了暑……”

 範成書瞧著她的狀況實在不好,關心地湊過去:“那要不我扶你到醫館去一趟。”

 雪衣現在哪敢讓他碰到,他的手剛伸出來,雪衣立馬往角落裡躲:“不……不必了。”

 範成書被拒絕,頗有些訕訕,又問:“那不然我替你去買些藿香水?”

 雪衣縮在角落裡,根本不敢答應。

 餘光裡忽看到了二表哥食指輕釦了下桌面,沉悶的一聲響,雪衣心口也跟著一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硬著頭皮開口道:“不必勞煩你了,我自己去便好,樓底下便有一處。”

 “你能行嗎?”範成書面帶憂慮。

 “可以的。”雪衣實在被看的頭皮發麻,倒不如索性過去坦白。

 她執意如此,範成書便只好坐下了:“那你小心些,至於婚事,等回來再說。”

 她還能回來嗎?

 雪衣根本不知道,只是麻木地拖著雙腿向對面走去。

 不長的一段路,卻費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雪衣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過去的,一到門口,便有人將門拉了開,彷彿已經等她很久了。

 她緩緩抬步,剛進門,那門便砰的一聲響,被直接關緊。

 雪衣渾身發冷,一抬頭只能看到那端坐著高大身影。

 兩膝微微分開,身體前傾,正目光沉沉地盯著她。

 “二表哥……”雪衣輕輕叫了他一聲。

 對面的人卻沒應,只是沉聲道:“過來。”

 他只是坐著,身上卻籠罩著無形的怒意。

 雪衣覺得自己像只待宰的羔羊,頂著他的注視一點點挪了過去。

 如果這目光能凝成實體,她想,她一定在被千刀萬剮。

 越近,那股壓迫感便越強,雪衣覺得自己渾身要碎開了。

 可走到了他眼前的那一瞬,崔珩卻移開了眼,只淡淡地問了一句:“湯好喝嗎?”

 “我……我沒喝。”雪衣緊緊攥著手心。

 “為甚麼不喝,你以為是我送的?”

 崔珩聲音平靜,似乎只是在與她聊家常。

 雪衣抿緊了唇,一聲不吭。

 “還怕我下毒?”崔珩盯著她的眼。

 雪衣死死低著頭。

 這意思就是預設了。

 崔珩眼神從她身上移開,指骨一曲,將桌上倒好的一碗湯推到了她眼前:“既沒喝,那便嘗一嘗,翠微樓的手藝很不錯。”

 一碗清亮的湯遞到了眼前,澄澈透明。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難以猜測裡面放了甚麼。

 雪衣不動。

 “試試。”崔珩又往前推了推。

 雪衣慢慢移開了眼:“我不渴。”

 “我讓你喝,沒問你渴不渴。”

 崔珩忽地沉聲。

 雪衣渾身一顫,那碗中的湯彷彿都跟著晃了晃。

 她只能捧起了白瓷碗,小口小口的往下嚥。

 可被二表哥的眼神看著,雪衣沒由來的緊張,小口的吞嚥很快就變成了大口。

 喝下去,不管是甚麼,雪衣閉上了眼,猛地灌完。

 一碗飲盡,她忍不住嗆的咳嗽了幾聲,將空碗遞回去:“喝完了。”

 “喝那麼急做甚麼,有人逼你嗎?”

 崔珩站起,伸手欲幫她揩去唇上的水漬。

 當那隻手緩緩靠近的時候,雪衣眼睫控制不住地顫著,在他即將撫過來的時候下意識地偏了頭。

 崔珩落了空,手就那麼懸著。

 雪衣一僵,連忙抬起袖子:“我自己來。”

 崔珩卻按住了她的手:“我說了我幫你。”

 雪衣不敢再動,只能任由他將拇指指腹按上去,從左到右,用力地揉搓著。

 用不著去看,她也能想象出來唇瓣被蹂躪的有多不堪。

 上面彷彿佈滿了無數個細碎的小傷口,隨著他的刮擦泛起熱熱麻麻的痛。

 她試圖抿上,卻直接被指腹一用力,抵在了上下唇之間。

 “甜不甜?”

 下一刻,崔珩語氣忽然溫柔了起來。

 可被這麼屈辱地抵著,雪衣全然無法思考,她麻木地點頭:“甜。”

 “甜嗎?”崔珩唇邊逸出了一絲笑,“可我給你的是水。”

 是湯還是水,雪衣在那種情況下囫圇地灌下去,全然分不清。

 她抬起頭,看著二表哥似笑非笑的唇,又順著他搖頭:“不甜。”

 這話卻反倒更激怒了崔珩,那抵著她唇的手一落,用力捏起了她的下頜:“你嘴裡到底有沒有一句真話?”

 湯是他說的,水也是他說的。

 她無論說甚麼都不對。

 他如今就是在洩憤。

 雪衣攥了攥手心,壓制已久的恐懼再也忍不住:“騙了你是我不對,那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他要她怎麼樣?

 表面上順從他,背地裡卻無時無刻不再耍手段。

 三番兩次地欺他,瞞他,一邊答應他,一邊揹著他和別的男人相看。

 事到臨頭了她還要問他怎麼樣?

 崔珩眼底一暗,直接攥住了她的後頸一把將她抵在了牆上:“你猜?”

 後背鈍痛,雪衣半晌才緩過勁來,知曉恐怕是難逃一劫了。

 可比起二表哥的怒火來,背靠著窗戶的位置更讓她害怕。

 “範成書還在對面,二表哥你先放開我。”雪衣忍著後背的不適,試圖跟他談條件。

 “範成書,你那個相看物件?”崔珩眼神看向對面,又轉回來,“你怕被他看見?”

 雪衣抿緊了唇,只說:“與他無關。”

 “與他無關?”崔珩掰過她的臉,“那他知不知道你答應過我甚麼?”

 他雖是在對她說話,但眼神卻看向窗外。

 雪衣餘光也順著往外看,只見範成書仍是端坐在那裡,時不時探頭看向

 只要範成書往外看,細心地一看,便不難透過蕨樹發現,在他的對面,他正在議親的未婚妻正被人壓在窗上。

 “他不知。”雪衣屈辱地閉上了眼,實在不想再牽連無辜的人,“我騙了你,也騙了他,我甚麼都沒告訴他。”

 “你說謊的本事真是又長進了。”

 崔珩語氣淡漠,卻沒放開她,反而輕佻地搭到了她的衣帶上,高高的挑起:“他不知,那正好讓他也知道。”

 他話音剛落,“刺啦”一聲,雪衣胸口的衣帶直接被撕了開。

 外衣層層地墜下去,雪衣攥緊了僅剩的中衣:“你瘋了!”

 “這就受不了?”崔珩盯著她驚恐的雙眼,血液反倒流竄的更快了,有甚麼東西彷彿要衝出。

 當雪衣掙扎著試圖才從窗臺上下來的時候,崔珩直接抬起她一條腿將人壓了回去:“你是不是忘了我警告過你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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