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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依附

2022-05-11 作者:銜香

 因著嘴唇被咬破了, 且位置十分敏感的緣故,雪衣自打從後山回來後來便稱病不出,生怕被人看見傳出流言。

 大夫人是個心善的, 聽聞她病了許多日仍是沒有好轉, 又派人送了各式補身子的補品來。

 事到如今,雪衣已經不祈求能嫁入高門來報復姑母了。

 從落水一事便可看出來,沒有比這些高門貴族更精明的。

 他們可以養著你,可以從指頭縫裡漏一點小恩小惠出來, 然而一旦牽扯到了婚姻這樣結兩姓之好的根本之事, 沒有任何商榷的餘地。

 連面慈心善的大夫人都如此。

 這幾日府裡嚴防死守, 甚至連一點落水的訊息都沒傳出去,足見一般。

 而這些一日日如流水般送來的補品與其說是補償, 何嘗又不是一種變相的提醒?

 提醒她切記身份, 不要忘了衣食是誰給的。

 不過大夫人還是個心善的,換做是別家,便是找了藉口攆了她回江左也並非不可能。

 雪衣愈發覺得找她指婚是一件可行之事,便打算趁著託病的時候琢磨著做一些江左特產的槐花煎, 尋了時機送到凝暉堂去。

 幸而昨晚之事並未起大波瀾,只是今日管家領著人去山上捉了野貓。

 但唇上的血痂實在太惹眼,左胸又被揉出了指痕, 雪衣白日裡並不敢出門,只敢趁著暮色西沉的時候出去。

 剛好不遠處的花圃裡栽了株槐樹,此時槐花正在盛開的時候, 小小如米粒, 星星點點地綴在濃密的綠蔭裡。

 她便同晴方一起, 費了好大力氣從最低的枝丫上摘了半筐。

 正提了籃子回去的手, 不巧, 偏遇到了崔五郎。

 那日在湖心島被撞破的窘迫還歷歷在目,雪衣生怕他認出自己,提著籃子便於往另一條岔路上去。

 可躲萬躲,卻偏偏還是被他看見了。

 “陸表妹。”

 崔五郎從背後叫了她一聲,雪衣頓時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他……他怎麼會知道她是誰,難不成是認出她了?

 雪衣僵硬地回頭,只當做不認識他:“敢問你是……”

 崔五見她假裝不認識,也沒拆穿,反倒順著解釋道:“當真是你,我聽聞母親的兩位孃家侄女不久前到府中客居,根據身形估摸著叫了叫,沒想到當真是你,只是不知你是兩位表妹中的哪一位?”

 原來他是猜的。

 雪衣鬆了口氣,輕聲道:“我是陸雪衣,陸家的二女。”

 她叫雪衣啊,這名字取得極好。

 崔五眼神掠過她如雪的肌膚,不自覺暗了暗,眼神一低也跟著回禮:“我是崔家的五郎。”

 兩個人便寒暄,相對著行了禮。

 起身的時候,崔五郎再定睛一看,才發現她唇上有一枚小小的血痂。

 不巧,他今日偶遇了二哥,也在同樣的位置看到過。

 崔五郎忽地想起了今日管家大張旗鼓地領著人去後山捉野貓的事,心下頓時瞭然。

 甚麼發了情的野貓,發.情的不是貓,恐怕是人才對。

 這才剛從島上下來幾天,二哥便忍不住了,竟是大晚上的拉了人在後山私會。

 嘖,這唇都腫成這樣了,是被二哥吸的吧。

 連唇角都咬破了,可真是夠急不可耐的。

 崔五郎眼神從她的臉上掠過,又往下,落到了包的嚴嚴實實的襦裙上,起了絲邪念。

 唇上都弄成這樣了,想必,這被包住的地方一定更加不堪。

 不過,那日離得遠他沒看清,今日離得近崔五才發現,這位小娘子生的的確是極美,膚白勝雪,腰肢款擺,怪不得二哥連一日也忍不了。

 只是彎身行禮的一剎那,崔五郎腦中已將他們二人猜了個遍。

 心裡又不禁敲起了鼓,這樣的美人,二哥甚麼時候會玩膩?

 又或者,永遠都玩不膩?

 崔五心底升起一股煩躁。

 雪衣全然不知他的心思,遠遠的看著,只覺得這位五表哥樣貌端正,又是庶子,沒那麼高的門檻。

 若是找大夫人不成,將來換成這個興許也是個不錯的出路。

 於是兩人寒暄過後,雪衣暗自留了分心思。

 可她不知,她轉身離開後,崔五郎盯著她窈窕的背影卻足足站了一刻鐘。

 直到她回了院子,徹底將窗子關上,他才摸了摸下頜,戀戀不捨地離開。

 回去過後,雪衣便動手做起了槐花煎。

 國公府應有盡有,自然看不上她這點吃食。

 但槐花煎正應季,吃個新鮮。

 且這位大夫人是隴西出來的,大約是沒吃過這種稀罕東西的。

 是以當雪衣提了做好的槐花煎提去後,大房的林媽媽著實小小地驚呼了一聲:“好多年沒見有人做槐花煎了,表姑娘有心了。”

 “大夫人這些日子送了那麼多補品過來,我無以為繼,便送了些討巧的玩意,還望能入的了大夫人的口。”

 “可巧,夫人前些日子看到槐花開了還在唸叨呢。”林媽媽邊領著她進去,便笑吟吟地解釋道,“不光大夫人,表姑娘做的這麼好看,茵姐兒見了定然更喜歡。”

 她是午後送去的,大夫人身子不好,尚在午休。

 雪衣放下食盒,正在花廳裡等著她的時候,一個六七歲的幼女忽然被僕婦蹦蹦跳跳地走了進來。

 這小姑娘睫毛又長又翹,眼睛又黑又亮,生的極為冰雪可愛。

 一進門,當瞧見那案上擺著的槐花煎,她“咦”了一聲,將食盒推了開,盯著那槐花煎好奇地左看又看。

 見到了陌生的雪衣,她也不害怕,反而直接拈了一顆槐花問她:“花也能吃嗎?”

 大夫人一共生了二子二女,其幼女今年不過六歲,小名茵茵的,約莫就是眼前這位了。

 “你試試便知。”雪衣眨了眨眼,並不告訴她。

 崔茵茵拈著那花看了又看,不敢入口,但那香味又實在太甜太誘人。

 只猶豫了片刻,她還是拈起了一顆,送進了嘴裡。

 嚼了兩下,崔茵茵瞬間眼裡放光:“哇,好甜!”

 她一張口,豁著的門牙也露了出來,又添了一絲俏皮。

 雪衣撲哧笑了。

 “你是誰?”

 又吃了兩顆,崔茵茵吮了吮指,才歪著頭打量著眼前的人。

 細細一看,她眨巴的眼忽然愣住了。

 眼前的這位姐姐可真好看,面板白的像雪一樣,比她見過的所有姐姐都好看。

 崔茵茵眼都看直了。

 不待雪衣回答,那花廳東側的竹簾忽被掀了開,剛休息好的大夫人走過來,邊走邊笑著罵道:“東西都吃了,才問人家是誰,平時教你的禮儀都學到哪裡去了?這是你二嬸的孃家侄女,去,叫表姐。”

 “疼疼疼。”崔茵茵被大夫人戳了下額,捂著頭。跑開。

 她年紀正是剛懂得美醜的時候,在這位美貌驚人的表姐面前,忽然覺得豁著牙很害羞,怎麼也不肯跟她開口。

 大夫人又氣又無奈,只得轟了她下去,又轉頭對雪衣露出一絲歉意:“我這幼女被慣壞了,成日跟個潑猴似的,不懂禮數,你不要介意。”

 凡任性的,皆是有仰仗的。

 大姐是太子妃,長兄為國捐軀,二哥又前程不可估量,崔茵茵不但在這國公府裡橫著走,便是在長安城橫著走,也沒人敢說甚麼。

 雪衣搖頭,真誠地開口:“茵妹妹很直率。”

 自從落水之事後,大夫人也派人去調查過她,知道了她母親被陸家從嫡妻貶成了正妻的事,心底也多了份同情,拉著她的手關心道:“你休養的如何了,可曾有遺症?”

 “多虧了夫人送去的補品,我早已好了。”雪衣解釋道。

 “你年紀輕,恢復的自然也快。”大夫人客氣完,看著她美貌卻不恃美行兇,反倒格外懂事守禮的樣子,又多了分喜歡,“有甚麼不舒服的也儘可來找我。”

 眼前這位大夫人既溫和又慈善,雪衣怎麼也想不出她是如何養出二表哥這樣凶神惡煞的性子的。

 但畢竟大夫人是他的親生母親,雪衣不敢提二表哥挾恩威逼她的事情,抿了抿唇,忽然鄭重地跪了下來:“小女確有一不情之請,想讓大夫人幫忙。”

 “先起來。”大夫人一驚,連忙伸手去扶。

 雪衣卻執著的不肯起。

 大夫人只好罷休,問道:“是何事,值得你行如此重的禮?”

 “婚事。”雪衣垂著眸,輕聲開口道。

 婚事?大夫人攙著她的手一頓。

 難不成是她想錯了,這位表姑娘還是要拿落水的名聲來威脅她?

 大夫人唇角的笑意瞬間凝固,只沉著眼打量雪衣:“你這是何意?”

 雪衣聽出了她語氣的變化,連忙解釋道:“大夫人誤會了,小女其實是想請大夫人為我指一門婚事,夫人大約也聽過我的家事,我若是回了江左,少不了要被嫡母磋磨,因而便想著在長安謀一門親事,能有個安身立命的去處便好。”

 原來只是想擺脫嫡母。

 大夫人明白了。

 二房的那個妯娌一下子召了兩個侄女入長安,顯然是衝著她的二郎來的。

 那位大姑娘的心思一眼便能望到底,這個小的大約是不願跟她姑母同流,倒是個明白人。

 大夫人自然願意把她嫁出去,聞言鬆了口氣:“這事倒不難,你有何要求?”

 “我自知家世中落,陪嫁不豐,也不敢有甚麼門第奢想,只求他人品好,肯上進,家世一概不論。”雪衣這幾日苦思冥想了很久,這是她能為自己想到的最好的出路。

 片刻,她又補了句:“也不做妾。”

 不求門第,不做妾,這個表姑娘不想憑美貌上位,倒是個有主見的。

 大夫人又憑空多了分好感。

 她母家兄長常年是會試主考官,時常有舉子登門拜訪。

 大夫人偶遇過幾次,腦中倒的確有了個人選:“我有個遠親,家世同你相差無幾,二十又三,為人清正,今年剛中舉,只是名次不顯,正要外放,這樣的家世你可願意?”

 為人清正,科舉出身,又要外放,這豈不是意味著徹底遠離長安和江左了……

 這三個條件聽起來簡直太合雪衣的心意了。

 她想都沒想便點頭:“我願意。”

 “可他名次不高,年紀又年輕,外放可是要去嶺南那種蠻夷之地的,你當真不再想想?”大夫人瞧著她一身細皮嫩肉的樣子,生怕她受不了蚊蟲叮咬的苦。

 皮肉之苦算甚麼,雪衣生怕夢境成真,仍是點頭:“我受的了苦,大夫人儘管放心。”

 大夫人勸不了她,也只好點頭:“那過兩日端陽節的時候,我安排你們外出見一面,相看相看,到時候你再做定奪。”

 “多謝大夫人體諒。”雪衣重重地向她行了一禮,便算是定下了。

 商議完婚事,她如釋重負,拎著已經空了的食盒出去。

 院子裡,崔茵茵戀戀不捨地將剩下的槐花煎一顆一顆都塞進嘴裡。

 吃到只剩一小半的時候,她又在猶豫要不要給二哥留。

 正糾結時,已經到了下值的時候,門外突然走進來一個高大的身影。

 “二哥!”崔茵茵一見來人,立馬雙眼放光,小跑過去一頭扎進了他懷裡。

 崔珩被撞了一下,順勢穿過她兩肋,將人一把抱起,笑著問她:“又偷吃甚麼了?”

 “沒……沒有。”崔茵茵連忙搖頭,將滿是糖漬的手背到身後。

 她撒謊的時候,全然忘記了被糊的滿是糖漬的嘴。

 崔珩抬起袖子擦過她的嘴,仍是笑:“那這是甚麼?”

 “呀。”崔茵茵驚呼了一聲,鼓了鼓腮幫子低著頭,“只吃了一點點……”

 “真的只有一點?”崔珩故意板著臉。

 二哥一板起臉,比母親還要嚇人。

 崔茵茵既喜歡,又怕他。

 “吃了半碟。”崔茵茵不敢再撒謊,肉乎乎的小手一展開,又肉疼地將握著的槐花煎遞到了他跟前,“喏,二哥,剩下的都給你留著。”

 本來顆顆飽滿的槐花現在已經被她握的癟成了一團,汗漬和糖漬混合在一起,讓人見了實在沒有食慾。

 崔珩嫌棄地推開了她的手:“你留著吧。”

 二哥不要,崔茵茵便很開心的收了回去,一顆顆地往嘴裡塞。

 崔珩抱著沉甸甸的小姑娘往回走,見她塞的連腮幫子都鼓起來了,忍不住問道:“當真如此美味?”

 崔茵茵塞的嘴巴鼓鼓的,只能揮著手跟他比劃著:“好吃……嗯,還好看!”

 好吃倒是可以理解,好看是何意?

 她如今正在換牙的時候,母親是定然不會給她糖食的,料想應當是某位女眷送來的。

 “是誰送的?”崔珩問道。

 崔茵茵將最後一口嚥了下去,忽然忘記問那位姐姐叫甚麼了。

 “我忘了。”她眨巴著眼,只能回憶道,“她是過來找阿孃的,長得很好看好看,做的東西也好吃……”

 還是個美貌的女子,這幾日府里人多,大約又是來攀附大房的。

 崔珩沒甚麼興致。

 但下一刻崔茵茵託著腮又啊了一聲,格外誇張地跟他比劃:“比鄭姐姐還好看,比所有人都好看,就像是天上的仙女一樣!”

 這描述,崔珩抱著崔茵茵的腳步一頓,除了陸雪衣不作第二個人想。

 距離她出孝只剩五天了,這個時候陸雪衣來找他母親做甚麼?

 他就知道她不是個安分的。

 崔珩眼神忽地沉了下來,掰著崔茵茵的臉問道:“你還想不想吃槐花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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