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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破音

2022-05-28 作者:銜香

 崔璟記得,這個二弟打小便不愛笑。

 小小年紀便總是繃著一張臉,也不愛與人說話。

 偏偏生的極好,唇紅齒白的,越是這樣一本正經的模樣,越引得人想去逗。

 每每崔珩被那群寄居在府裡的小娘子逗的煩了,便擰著蟲子一般的眉毛過來叫他:“大哥!”

 崔璟那時便會像許多兄長一樣,上前圓融地將人找個藉口拉走。

 將他救出來之後,崔璟也不是毫無原則,他會耐心地教他,讓他多對人笑笑,不要總是擺著一張臉。

 崔珩每每嘴上應了,下次見人還是一副冷臉。

 從前莫說是笑,這些小娘子能與崔珩認真說上一句話都難。

 也只有鄭琇瑩,因著和他走的近,又是指腹為婚的緣故,崔珩待她如長嫂,態度要客氣些。

 但客氣歸客氣,這麼些年,也不見幾次笑臉。

 更別提一個表姑娘了,還是二房那位二嬸的侄女。

 崔璟仔細想了想,只能歸結於二弟大約是近三年長大了,脾氣也和緩了許多,所以對著任何人大抵都愛笑吧。

 著實是長大了。

 崔璟想起那道高大沉穩的身影又有些惆悵。

 曾經的翩翩少年郎,如今已經是正值盛年的成熟男人了。

 剛剛在裡間時,他又聽聞二弟剛經辦了聖人的出巡。

 這差事非得極親近的人才能領到不可,看來聖人也極其器重他的。

 文武雙全,冠絕長安,父親曾經對著二弟的評價果然沒錯。

 崔璟從前便知自己比不上二弟,如今看著自己跛著的足,滿身落魄的樣子,更是自慚形穢。

 他還有何等臉面回府呢?

 還是窩在這裡了此殘生吧。

 這大概就是命。

 崔璟現在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鄭琇瑩,他“戰死”在邊疆,不知鄭妹妹會否會心生愧疚而終生難安?

 實則他並不怪她,他知道她心性善良,那時只不過是一時氣話而已。

 可現在他是不想回,也回不去了,只盼鄭妹妹能早些放下他,另尋個好郎君。

 今日是月中,皓月當空,清輝滿地。

 崔璟看了眼天上的滿月,腦中不由得想象著鄭琇瑩正在做甚麼,會否也偶爾會想到他這位“已逝”的故人?

 以她從前的溫良大概是會的。

 若是有機會,他想他還是得見她一面,一來是解解思念,二來也勸一勸她,免得她繼續掛懷。

 博陵公府裡,鄭琇瑩的確在想崔璟。

 不過不是想他回來,而是想他去死。

 那日派去的女使並未在原地找到崔璟,問了鋪子後,女使也找去了西市。

 然而等女使找到的時候,那個販奴的胡三已經又出發去了西域,這次買到的奴隸都帶走了,聽說是打算賣到西域去,崔璟似乎也在此列中。

 西域千里之遙,且路途兇險,若是崔璟又被帶過去,這回恐怕就沒那麼好的運氣回來了。

 女使又找了幾日,絲毫沒找到崔璟的痕跡,這才放心地回稟給鄭琇瑩。

 鄭琇瑩直到這時才徹底鬆了口氣。

 如此一來,也免得她手上沾血。

 她總算能睡個好覺了。

 鄭琇瑩緩緩地靠在了枕上,又嫌棄窗外的月光太照人,吩咐人把簾子放下遮的嚴嚴實實後才安心睡過去。

 等滎陽那邊來了信,正式將與崔璟指腹未婚的約定解除,這邊便也可以正式議親了。

 清鄔院

 馬車回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暮了。

 崔珩喜靜,清鄔院甚少有人來打擾,院子又正臨著東側門,進出十分便利。

 雪衣垂著頭跟在他身後,一路上倒是風平浪靜,二表哥步履一如既往的從容。

 只是相較於平時,似乎有些快。

 雪衣不得不跟著加快了步子碎步跟著他,偶爾走的快了差點撞到他後背,她臉一紅,又往後退。

 二表哥似乎有些急了,雪衣絞緊了帕子,心跳砰砰。

 果然,正門一推開,雪衣尚未反應過來,便砰的一聲隨著被撞開的門一起徑直被壓到了門後。

 鋪天蓋地的吻落下來,她肩被壓著,腰被往前按,承受著他壓抑了一路的火氣。

 嘴唇被迫張開,吞下他送過來的深吻。

 夏日的傍晚本就炎熱,越吻越熱,只片刻,他們額上皆出了汗。

 雪衣覺得自己快喘不過氣,雙手抱著他的頸藉著力才能勉強站穩。

 深吻了片刻,崔珩很快就不滿足,雙手熟練地解著她的襦裙。

 可雪衣心裡還記掛著學琴的事,竭力地保持清醒。

 他的唇一落到頸上,雪衣唇上得了空隙,連忙按住他的手:“先不要,待會兒該沒力氣學琴了……”

 她雙眼迷漓,腦子卻異常清醒。

 說了一聲無果,那唇反而有愈發向下的趨勢,雪衣按住衣領,又放軟了聲音懇求他:“二表哥……”

 崔珩這才停下。

 他火氣雖盛,卻也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這麼沒用。”

 崔珩撫了撫她額上的碎髮,面色不虞。

 雪衣輕輕咬著唇,臉頰卻暈開了一大片:“下次不會了。”

 崔珩收了手,將她抱在懷裡一下一下地吻著她側邊的發,平復了好一會兒眼底才恢復清明。

 “去挑吧。”

 他放開了陸雪衣,走到桌邊飲了一整杯涼茶後,又吩咐秋容把那幾把閒置的琴找出來。

 這個時候怎麼想起那幾把琴來了?

 秋容不解,領了命,拿了鑰匙便去開庫房。

 秋蟬正好在邊上,聞言便一起幫她找了。

 “怎麼這個時候撫琴,公子今晚頗有興致?”秋蟬試探著問道。

 能不有興致嗎,離府五日,這剛一回來就帶了表姑娘進門。

 依秋容看撫琴是假,調情才是真。

 秋容暗自嘆氣,隨意道:“我也不知,不過公子今晚看起來的確頗為舒暢。

 秋蟬套不出甚麼話來,便也不再問,一一將那幾把琴都找了出來擦拭乾淨了抱過去。

 只是這正房她是進不得的,只替秋容遠遠的抱在了院門口,等著裡面的楊保出來接。

 幾把擦好的琴一送過來,雪衣雙眼都發了亮。

 果然,二表哥的這幾把琴漆的極為光亮,輕輕一撥,聲音也極為清越,隨便拿出一把便勝過那鋪子裡所有的琴。

 這麼好的琴竟然要燒了,可真是暴殄天物。

 雪衣手指一一拂過,目光糾結。

 “要哪個?”崔珩問。

 “我還沒想好。”雪衣搖頭。

 她在三把琴裡糾結不定,生怕選的太好,叫人看出了端倪,畢竟她一個遠道而來的表姑娘論理不該有這麼好的琴。

 “這個吧,適合你。”

 崔珩指了一張未刻名的琴給她。

 時下的大家斫的琴,琴身上多刻有印記,譬如雷氏琴,上面便有雷家的名號。

 但這張琴上卻並沒有,琴身乾淨利落,也沒雕琢紋飾,更沒佩戴任何墜子。

 “這是誰斫的琴?”雪衣指尖輕輕拂過那黑漆桐木,目光不解。

 “你問那麼多做甚麼,說了你知道麼?”

 崔珩丟下琴,冷冷地丟下了一句。

 她就是不知道才問啊。

 又犯甚麼脾氣!

 雪衣接了琴,悶悶地住了嘴。

 可再仔細打量一下這琴的風格,她腦中忽然生出了一個想法——

 “二表哥,這該不會是你親自斫的琴吧?”

 崔珩頓住,冷冷地反問她:“你覺得可能嗎?”

 雪衣看著他精瘦的腰身和有力的雙手,沉思了片刻,又緩慢的搖了頭。

 二表哥分明是個武將,斫琴這種雅事少則兩月,多則兩年,他哪會耐得住性子。

 更別提隨手送她了。

 於是雪衣便毫無心理負擔地抱了琴攤在桌子上:“那就這把吧。”

 其實這回她倒當真猜錯了,這的確是崔珩親手斫的。

 當年他耐心不佳,於是兄長便藉著斫琴為由來磨練他。

 斫壞了無數次,費時兩年才終於得了這麼一把。

 雖然和大哥斫的有差距,但崔珩畢竟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這把琴也算是上品。

 且他只斫過這一把,比之大哥總是好心地送人,更是有價無市。

 陸雪衣這個沒眼光的,他說不是,她就一點兒都沒看出。

 也不知真傻還是裝傻。

 “坐直了,雙臂端平。”

 崔珩走過去,抬手敲了下她的背,雪衣立馬挺直。

 她一挺直,本就飽滿的胸口顯露出來,愈發惹人注意。

 彷彿長了不少。

 崔珩移開了視線,只淡淡地道:“你先撫一曲,我聽聽。”

 雪衣哪裡知曉他的心思,乖乖地照做,撫了一曲她最擅長的胡笳十八拍。

 她十指纖長,勻淨白皙,一看就格外適合撫琴。

 一低頭搭上去的時候,極其有大家風範。

 美人撫琴,尤其賞心悅目,崔珩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移過去。

 但是當那琴絃一被撥動,傳來了頗為不諧的音符時,崔珩原本欣賞的表情一點點變了臉色。

 雪衣也在暗暗地瞧著他的臉色,他臉上一難看,她心一慌,手底也跟著亂起來。

 一曲終於,雪衣雙頰紅了個徹底,垂著頭不敢抬起來。

 “你這琴……”崔珩頓了頓,幽幽地盯著她,“誰教的?”

 “我母親,只學了半年,後來母親病重了便沒再教過我。”

 雪衣囁嚅著道,她也知道她的琴藝著實登不得檯面。

 那麼可憐?

 怪不得成日裡一副受氣包的樣子。

 崔珩這回甚麼都沒問,也沒再嘲諷,只起了身,從她身後繞過去,執起了她的手,搭到了琴絃上。

 “你剛才彈的還行,但指法不對。”崔珩斂著眼神,一點點掰著她的手指,搭到琴絃上,“像這樣……”

 他拿著她的手教著,教她如何用力。

 雪衣本以為二表哥會像從前一樣責罵她。

 但如今雙手被他握住,身後滿是清冽的氣息,雪衣忽然心有點亂。

 “是這樣嗎?”

 雪衣被握著彈了一會兒,吸了吸氣,努力不去想那股環繞著她的令人眩暈的清氣。

 “嗯。”

 可頭頂上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她似乎暈的更厲害了,連指尖也開始發抖。

 “專心點。”

 崔珩拿帕子替她細細地擦了手心的汗,又帶了琴絃上,低聲地問:“記住了嗎?”

 記住甚麼?

 雪衣剛才腦子裡亂成了一團漿糊,昏沉地點了頭:“記住了。”

 “記住了那就再彈一遍給我聽。”

 崔珩鬆開了她的手,卻並未遠離,仍是站在她身後,虛虛地攏著她。

 原來二表哥是讓她再彈一遍,他一鬆開,雪衣瞬間清醒了過來。

 可她哪裡記住那麼多,只能硬著頭皮憑感覺彈。

 一開始還勉強像樣,後面又像第一遍那樣糟了。

 雪衣餘光裡感覺到二表哥皺了眉,怕他生氣,也跟著不安起來。

 剛彈到一半,崔珩眉心蹙的更厲害了,似乎起身要走。

 雪衣一著急,連忙回頭,親了口他的下頜:“不要走。”

 明明再親密的事情也做過了,可主動親了一下,她忽然說不出的害羞。

 崔珩原本只是想站起身,突然被親了一下,整個人也僵住。

 片刻,崔珩方才的火氣頓消。

 他斂了斂眼神,嗯了一聲,又伸手包住她的手,搭在了琴絃上。

 “再來一次,能記住嗎?”

 “可以的。”

 雪衣輕輕吸了口氣,這回格外的專心致志。

 不知是不是因為她極其專心的緣故,這回她彈的頗為順利。

 彈罷,她鬆了口氣,回頭期待地看向崔珩:“二表哥,我這回有錯嗎?”

 “最後一個錯了。”崔珩盯著她雪膩的後頸,喉結滾了滾,“再來一遍。”

 錯了嗎?

 雪衣遲疑了片刻,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又搭上去。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她已經生了巧勁,這回彈的格外順利。

 但彈著彈著,身後環著她的呼吸卻越來越沉,慢慢的,薄唇忽然落到了她白皙的後頸上。

 雪衣後頸一麻,手上頓了一瞬。

 身後卻傳來一聲“繼續”。

 她只好忍著頸上的癢意,又接著彈下去。可緊接著,那吻從頸上又延到肩上,外衣垂落,鬆鬆地掛著。

 雪衣默唸著樂譜,仍是專心的撥動著。

 然而當那唇滑到她的手臂上時,雪衣停頓了片刻,不得不加快了撫琴的動作。

 等到最後一個音撥完,她回頭,彷彿因彈琴太累輕輕喘了口氣:“二表哥,我這回都彈對了嗎,可以結束了嗎?”

 崔珩這才抬起頭,一雙眼已經暗沉的不像話。

 “對了,不過……”他開口,微涼的手撫上了她的側臉,“這才剛開始。”

 雪衣遲鈍了一會兒,忽然被他抱著腰抬到了桌面上。

 那張名貴的琴被撞的往後滑了一大截,雪衣心疼,連忙伸手去抓。

 可雙手剛剛抓到琴,身前的人一欺,她便深深地蹙了眉,手指在琴絃上不受控制地撥出了一個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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