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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夜會

2022-05-23 作者:銜香

 護國寺香火鼎盛,是這長安城的佛寺最負盛名之處。

 只是修在半山,上下通行頗不方便。

 昨夜又下了一夜的雨,山路泥濘,愈發不好通行。

 馬車一路小心翼翼,從早晨到下午方駛到。

 前面是鄭琇瑩,後面是二表哥,雪衣夾在中間那輛馬車上,格外惴惴不安。

 二表哥的脾氣可不像看起來那麼好,還有他送給她的東西,分明就是在暗示她要好好養著,儘早習慣他。

 久坐的雙腿隱隱又開始發麻,今晚上恐怕沒那麼好的運氣逃過去了。

 但轉念一想,鄭琇瑩還在,二表哥或許不至於這麼放肆。

 於是雪衣又稍稍安了心,由晴方扶著,下了馬車。

 一聽是博陵崔氏的人來了,小沙彌格外熱情,告了住持,引了人朝大殿走去。

 崔珩一身天青襴袍,舉止從容,步伐穩健,同主持一同走在前面

 老主持一說起來便喋喋不休,崔珩臉上看不出絲毫不耐,仍是凜著眉眼,時不時微笑著頷首,一副格外溫文儒雅的樣子,看的鄭琇瑩臉頰微微泛了紅。

 雪衣雖不喜鄭琇瑩,但若是鄭琇瑩當真與二表哥定了親,那二表哥或許也就不會這麼頻繁的找她了。

 雪衣默默移開了眼,往後退了一步,留他們並肩。

 崔珩一邊與住持說話,餘光裡察覺到陸雪衣往後躲了一下的樣子,手上的扳指緊了緊。

 貢品是早就準備好的,佛燈也經久地燃著。

 “二公子請吧。”

 擺放好了一切,住持引著他上前親自焚香。

 崔珩淨了手,往燈裡添油,焚香祝禱,神情凝重。

 雪衣這些日子也聽聞了那位大表哥的事蹟,五馬分屍,的確是極為慘烈,一時間覺著這香殿裡的氣氛壓抑的有些讓人喘不過氣。

 崔珩祭拜完,鄭琇瑩也上前。

 聽說,鄭琇瑩少時曾在崔氏住過不短的一段時間,原本是要與這位大郎君議親的,但因著大郎出征暫時耽誤下來了,認真說起來,鄭琇瑩給他上香也合情合理。

 線香上的火星燒的通紅,鄭琇瑩執了香,緩緩跪下,眼神一閉,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當初與崔璟爭吵的場面。

 若是她當時沒說那些話去刺激大表哥,若是她願意再忍一忍,大表哥興許就不會一怒之下主動提出要上戰場。

 鄭琇瑩一想起大表哥慘烈的死訊,大夫人暈厥過去的場面,二表哥腿傷復發疼痛難忍的樣子,執著線香的手便控制不住地發抖。

 不行,她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她是滎陽鄭氏的貴女,滎陽鄭氏世代與崔氏聯姻,如今大表哥去了,她順理成章要嫁給二表哥。

 她等了三年了,二表哥終於出孝了,她期待這樁婚事期待了這麼多年,絕不能出現任何差錯。

 鄭琇瑩捻著那香,額上微微出了汗。

 大表哥,對不住了……

 崔珩站在一旁,只見那香已經快燃到她的指尖了,可鄭琇瑩還是毫無反應。

 他皺眉,叫了一聲:“鄭表妹?”

 鄭琇瑩毫無反應。

 崔珩頓了頓,手一抬將那香奪記了過來,摁了香爐裡:“你怎麼了?”

 鄭琇瑩手上一鬆,連忙垂下了眼:“沒甚麼事,就是想起了大表哥,想起了從前的事,有些傷感。大表哥那樣好的一個人,原不該這麼早去的……”

 的確是,大哥那樣仁厚的君子,從不與人爭吵,逼得急了,也最多拂袖而去。

 總是微笑著耐心地對待他們幾個弟弟妹妹。

 這麼些年,他從未犯過錯,為何偏偏死的那麼慘?

 他原本是不該死的。

 崔珩手上一用力,那線香生生被折斷。

 他捻了捻指腹,又重新取了一支,回頭叫了陸雪衣一聲:“你過來。”

 陸雪衣只是二房的遠親,雖則嘴上稱一句表哥,但她心裡明白的很,平時吃住也就罷了,像祭拜這樣的事是絕輪不到她干預的。

 是以當崔珩叫了她的時候,她愣了愣:“叫我嗎?”

 “不然呢?”崔珩面無表情,冷眼瞧她。

 這意思便是要她也過去了。

 “既來了,確實也該上柱香。”

 鄭琇瑩見陸雪衣不動,附和著勸道,心裡卻忍不住詫異,二表哥對著府裡的表姑娘們雖則不算熱絡,卻也極為君子,為何唯獨對這個陸娘子這般不客氣?

 但若說不客氣,讓她一個外姓來上香,分明又是抬舉。

 鄭琇瑩隱隱感覺有哪裡不對。

 雪衣哦了一聲,沒敢反駁,從崔珩手中接了線香,規規矩矩地叩拜下去。

 她一貫乖巧,叩拜起來便實打實地拜到蒲團上,連額頭與地面相接的聲音都聽的清。

 崔珩一言不發,看著她鄭重地三拜下去。

 其實想想,三年前陸雪衣也只有十三歲,心智剛開,當時母親她又病重,在那種情況下,她無論是害怕折回去再遭到報復,又或是想等著見母親最後一面不肯折回,似乎都情有可原。

 一個十三歲的孩子,他如何能過分苛責她?

 歸根結底還是這爵位的錯,是兩國交戰的錯。

 天意弄人,人又何其有辜?

 三聲叩響,一聲,接著一聲,崔珩眼底的冷意也慢慢退去。

 他想,就三個月吧,放過她,也放過自己。

 到時候烏剌離開長安,他會用他們的血來告慰父兄在天之靈。

 陸雪衣叩拜起身的時候,崔珩已經轉身走了,她揉了揉額,尚且有些茫然。

 鄭琇瑩上前攙了她一把,語氣親暱:“二表哥今日心情不好,若是有怠慢,你多擔待。”

 雪衣點了點頭,心裡卻有點慌。

 二表哥心情不好,晚上定然會盡數發洩在她身上。

 雪衣實在怕了,又生恐叫鄭琇瑩發現,只能裝作全然和二表哥不熟的樣子點了點頭:“我沒事的。”

 祭拜完崔氏兩位,雪衣又跟著去給母親立了一個長生牌位,供了油燈。

 她父親就是個實打實的混賬,既貪圖權勢,又垂涎美色。

 衛氏有權,但貌醜無鹽。

 她母親有貌,但只是小戶出身。

 娶了平妻之後,衛氏便以養病為由把她母親趕到了庵堂裡。

 她父親礙於衛氏的跋扈,不敢將人接回來,偏偏又按捺不住美色的誘惑,總是夜半去庵堂裡記找她母親。

 母親好好一個正妻,卻過的像外室婦一樣,心情便一日日地鬱悶下去,積久成疾,這才早早逝去。

 母親這輩子過的實在可憐,說著是妻,實則是妾,雪衣曾發誓不要像她一樣。

 可如今冥冥之中,她彷彿又重蹈了母親的覆轍。

 她這樣夜夜與二表哥私會,和母親當初又有甚麼不一樣呢?

 唯一的不同便是母親無望地等了一輩子,她起碼還有個三月期限。

 但願二表哥說話算話吧。

 雪衣在牌位前站了許久,站到指尖都生了涼意。

 一出去,才發覺天色已經暗了。

 山上柏樹森森,綠意盎然,鄭琇瑩正站在樹下同崔珩說話,見她來了,鄭琇瑩讓開半步,對她招了招手:“辦好了?時候不早了,今晚得在山上住一宿,小沙彌領著我們去看住處,你挑一挑,看看住在哪裡。”

 小沙彌給她指著,一一介紹道:“現在寺裡還空著東廂三間,西廂五間,東邊臨近大殿,弟子們做早課晚課興許會有些吵,但好在門前栽了大片的花,料想女施主興許會歡喜。”

 “那西廂呢?”雪衣又問。

 “西廂僻靜一些,但臨著一片湖,夏日多蚊蠅。”小沙彌說道,“不知小娘子想要哪間?”

 雪衣面板嫩,寧願吵點也是想要東廂的。

 “我要東……”她正欲開口,對面卻忽然打來了一道沉沉的視線。

 ——分明是在警告她。

 雪衣明白二表哥的意思了,到嘴的話在唇上轉了一圈,又改了口:“西廂,我要西廂。”

 小沙彌有些沒料到,瞧著這小娘子身嬌肉貴的,不像是個能吃苦的,又問:“那西廂一排五間,不知小娘子要哪一間?”

 頂著二表哥的眼神,雪衣很自覺的指了最裡面的一間:“那個。”

 小沙彌點了頭,領著人把行李帶過去了。

 鄭琇瑩要的是東廂最敞亮的一間,頗有些不解:“陸妹妹為何要了這間,這間環著水,恐怕有潮氣。”

 雪衣哪裡想要這裡,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方便二表哥晚上來了罷了。

 她悄悄抬眼,只見二表哥長身玉立,一副矜貴的模樣,彷彿她的為難全然與他無關似的。

 雪衣默默嘆了口氣,只含混道:“我近日睡得不好,所以才挑了個僻靜之處。”

 鄭琇瑩見她眼底微青,料想也是,一邊拉著她走,一邊勸慰道:“我粗粗通些香料,製備了些安神的香囊,陸妹妹若是睡不著,我待會讓人送幾個給你。”

 “不用了。”雪衣連忙推脫,暗自祈禱她晚上千萬不要過來。

 她正著急的時候,卻隱約聽見二表哥極輕地笑了一聲。

 雪衣愈發憋悶了。

 鄭琇瑩卻以為這是對她笑的,臉頰微紅,也不再提。

 西廂房果然僻靜,一排六間,只住了一間。

 門前還有一大片湖泊,與前院隔開。

 雪衣雖選了這裡,還是有些不放心,指著那亮光向著身邊的小沙彌問道:“這間住的是誰?”

 “是個在佛寺養病的男客,已經住了小半月了。”小沙彌想了想。

 “男客?”雪衣皺眉。

 “女施主不記必擔心,這客人體弱,從早到晚都在房間休養,輕易並不出來,為人也極為溫和。”小沙彌怕她擔心,又解釋道,“且這房門都是落了精鎖的,院子裡也有看守,小娘子若是實在不放心,現在挪去東廂也可。”

 東廂住了太多人了,相比之下還是這西廂便利一點。

 雪衣想了想,還是沒走。

 只是開了門進去時,她隱約聽見那邊也吱呀了一聲,彷彿有人開啟了窗在窺探她似的。

 再回頭,卻又瞧見那窗子關的好好的。

 大約是看錯了罷……

 她疑心是自己做賊心虛,揉了揉腦袋,叫晴方把門關嚴實了。

 僻靜歸僻靜,這臨水的房子蚊蟲是真多。

 雪衣剛進去沒多久,身上便被咬了幾個紅腫的大包,又痛又癢,在白皙的面板上格外顯眼。

 “娘子,您怎麼偏偏選了這裡?”晴方一邊揮手趕著蚊子,一邊抱怨,“您瞧,這蚊子都快有指甲蓋大了。”

 晴方兩手一拍,捉到了一隻碩大的蚊子,暗自咋舌。

 雪衣抿著唇不答,只叮囑:“你今晚不必守著了。”

 晴方一聽,恍然明白了過來,又不禁感嘆,真是看不出來,這位二公子表面上澹泊寡欲,高不可攀,實際上卻這般重欲,逼迫的緊。

 晴方沒再問,收拾了好久,才勉強把房裡的蚊蟲趕的差不多。

 白日裡舟車勞頓,晚上又費了這麼大的力氣,雪衣渾身疲累,沒等到二表哥來便先睡去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雪衣忽然有些喘不過氣,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一樣。

 渾身也熱的厲害,彷彿被架在火上烤。

 忽然,胸口微疼,被齧了一下。

 “走開……”雪衣嘟囔著,疑心又是蚊蟲,煩悶地伸手去趕。

 可柔軟的手指一揮,卻忽然觸碰到了高挺的鼻。

 她正半夢半醒,胡亂摸了摸那輪廓,才發覺是個男子。

 不知怎的,雪衣忽然便想起了傍晚剛來時對面窺探她的那雙眼,渾身一悚睜開了眼。

 眼前卻是一張熟悉的臉,朗目高鼻,英氣逼人。

 ——原來是二表哥。

 “怎麼了?”崔珩被打斷,聲音不悅。

 雪衣鬆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沒甚麼,我還以為是對面的那個人過來了。”

 對面的人?

 崔珩方才似乎透過窗戶的影子看到了一個男子。

 “怕別人,不怕我?”崔珩忽然有些說不出的愉悅。

 雪衣臉頰微熱,抿著唇不肯開口。

 這一嚇,回過神來她才發覺外面的衣服被褪的差不多了,兩條胳膊白的晃眼,被迫繞在他肩上。

 裡面的衣服解的到沒那麼快,又或是崔珩不太懂這訶子該如何解,修長的手指搭在上面遲遲未動。

 她還睡著,他就這麼急。

 早知道就不該醒的。

 睡意一襲來,雪衣又閉上了眼,嘟囔著道:“好睏,二表哥我今日好累。”

 她就沒有不喊累的時候。

 崔珩頓了頓,並沒鬆開她,仍是挑著衣帶:“你睡你的。”記

 衣服還被解著,冰涼的手時不時刮擦過她的頸下,帶起陣陣的癢麻,這怎麼睡的下去。

 尤其那訶子並不好解,當察覺出他的手越解越亂,煩躁的想要把這訶子一把撕開的時候,雪衣連忙睜了眼,一把捂住:“不能撕,今日出門我只帶了這一件。”

 “自己動手。”崔珩也沒僵持,收了手,一副格外好商量的樣子。

 “哦。”雪衣被他扶著坐起,不得不伸手去解。

 纖長的手指搭到粉白的繫帶上,光是看著便是一副極其活色生香的畫面。

 崔珩眼神隨著她的手一點點往下拉,眼底越來越暗。

 可雪衣實在是困,手底下一個不注意,從上往下,當解到最後一處腰上的時候,那活結一拉,反倒打成了死結——

 她低頭看了一眼,有些茫然。

 “你故意的?”

 解到一半的衣服停住,崔珩頓住,盯著腰上那一團疙瘩隱隱有些煩躁。

 “不是。”雪衣語無倫次,“怎麼打成死結了……”

 她困到極致的眼裡還泛著一點淚光,半夢半醒的時候更為誘人。

 偏偏她自己似乎不知道,還伸手撥了撥:“這可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自然是撕開。

 她一開口,那紅潤的唇便被早已沒了耐心的崔珩直接堵住。

 崔珩吻的她極為用力,彷彿當真是山中的虎狼一般,要活活把她吞吃入腹。

 雪衣雙手抱著他的肩,被吻的頭暈目眩,放下去的時候已經全然忘了思考。

 直到耳邊傳來一聲衣帛被撕開的聲音,她瞬間清醒過來,欲哭無淚。

 連最後一件也被撕開了,明天可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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