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塵停下來沒有繼續說下去了。她其實也不希望厲墨鈞過多地受到自己的影響。畢竟一千個人心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
“謝謝。你可以回去了。”厲墨鈞直起身來坐回到原位。
米塵撥出一口氣緩緩起身離開了這棟別墅。出了門她仍舊有些不現實的感覺。
驀地她忽然想起自己是被厲墨鈞給帶回來了那麼安塞爾呢
老天那個傻瓜不會還倒在燒烤鋪子裡吧
米塵趕緊撥打電話電話響了n久米塵鍥而不捨地一直打一直打終於電話被接通傳來安塞爾遊魂般的聲音。
“喂……我是安塞爾·塞巴斯蒂安……。”
“我是米塵你現在在哪裡”
“我……現在在……誒這裡是哪裡這裡是哪裡啊”
“你先彆著急你現在是還在燒烤店裡或者別的甚麼地方?”
“不是這裡好像是酒店房間啊我看看有卡片……四季酒店……有人留了張字條是中文我看不懂……。”
“甚麼?還有紙條?你先看看你的腎還在不在?”米塵嚇壞了。
安塞爾更加被米塵嚇得一驚一乍向後摸了摸向前摸一摸連個刀口都沒有。
他將那張紙條拍照傳給了米塵米塵發覺那竟然是連蕭列出的賬單:酒店房間一千二百元一晚、計程車費用(來回)一百二十元、燒烤及啤酒六百四十二元……
米塵撥出一口氣心想幹甚麼給安塞爾送那麼貴的酒店八十塊錢一晚的招待所就夠了。
中午陪著安塞爾喝了碗粥清腸米塵揹著化妝箱就趕到了劇組。厲墨鈞早就在坐在摺疊椅上等著她了。
連蕭笑著看了看腕錶“米塵又是踩著點來的啊”
“踩點總好過晚點”米塵如此堅信。
重新回到劇組面對的又是那段鬼打牆般的感情戲。
馮秀晶飾演的林可頌將那個餐盤送到了厲墨鈞的面前。
米塵不得不說她的演技比起最開始的時候要成長了許多。一雙眼睛裡包含了太多的情感比如憧憬與戀慕以及不得不說再見的不捨而她的唇上卻是淡淡的笑容盡己所能裝作一切如常。
當馮秀晶說出林可頌的臺詞時臉上那細微的表情都十分到位令人莫名動容。
米塵在心中雙掌合十希望厲墨鈞這條戲一次透過
厲墨鈞飾演的江千帆眼睛是看不見的。他的手指觸上餐盤的邊緣微微一個滑動以此在心中勾勒餐盤的形狀。他始終目視前方彷彿能看見坐在對面的女主角一般。
依舊是優雅的儀態輕輕垂下的眼簾他不緊不慢地嚼著等待著味道遍佈他的口腔佔據他的大腦。
暗淡的眸子裡彷彿閃動著星子。他唇角的笑容很淺淺到微微只能看出來那麼一點卻讓人覺得無比珍貴。
“很好吃。”
時間靜止在那三個字之間。
厲墨鈞的眼睛依舊看著馮秀晶的方向。就算看不見她的影像他也總能準確地感知她的位置。
沒有任何的顫動馮秀晶的淚滑落而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米塵在內。這是一段只有兩三句臺詞的戲卻醞釀著即將奔湧而出的情感。
導演拍了拍手“很好。”
米塵也跟著撥出一口氣。她還記得那一刻厲墨鈞的表情那種哪怕全世界在喧囂我也能聽見自己在心動的被掩藏的很好的感情。
“厲墨鈞保持這種狀態下一場戲也要過”導演拍了拍手“攝影師調整位置馮秀晶剛才的眼淚掉落得恰到好處去補個妝”
馮秀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望向厲墨鈞的方向。她知道剛才的自己也是被厲墨鈞的眼神所感染頃刻入戲。
厲墨鈞卻顯得比剛才更加沉默了。
“我發現當我擔心你甚麼不擅長的時候你總是超出我的預料之外。比如《金權天下》裡的耿念還有剛才的江千帆……下一場好像難度更大了啊你可要頂住啊”連蕭眯著眼睛笑著。
米塵剛整理了下粉刷要為厲墨鈞補妝厲墨鈞卻忽然扣住了米塵的手腕睜開了眼睛“連蕭如果戲開始了我還沒回來你就說我需要靜一靜再多給我幾分鐘。”
說完厲墨鈞就把米塵給拽走了。
連蕭呆呆地抱著胳膊良久才說一句:“哦……我知道了……。”
“不是……厲先生我們要去哪裡啊……。”
這幾場戲場景在江千帆的家中劇組選擇在一個高奢別墅中進行取景。
米塵被厲墨鈞拽著來到了別墅中另一個方將。這個房間因為不被用到所以只有簡單地裝修。
厲墨鈞將燈開啟把劇本遞給了她“給我對戲。”
說完他便轉身拉過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米塵低下頭這是林可頌向江千帆告別的場景。
整間房間空蕩蕩的窗子沒有被關上不斷有風灌進來托起歐式窗簾海浪一般此起彼伏。
而厲墨鈞就坐在那裡日光隨著窗簾的波動忽明忽暗流過他的臉龐成為她視線的中心。
“開始吧。”
米塵趕緊低頭看臺詞好不容易找對了位置硬巴巴念出來:“我……我是來說再見的。比賽已經結束了我也要回到我原來的地方去了。”
厲墨鈞的手中是那副盲杖他撐著它卻並沒有將身體的力量壓在上面。他目視前方臉上的表情是淡淡的。
這既是屬於厲墨鈞的表情也是屬於江千帆的。自從失去視覺之後江千帆對一切都沒有了追求除了烹飪。他沉浸在味覺的帝國裡站在無人企及的高度漠然地看著那些在美食帝國中追求名利的芸芸眾生。
厲墨鈞的視線彷彿看著米塵又似乎穿過米塵看向更遠更寬廣的地方。
“你習慣了站在這麼遠的地方說再見嗎?”
米塵趕緊看劇本發覺這時候林可頌竟然沒有臺詞……她只能按照劇本的要求走近了兩步。
厲墨鈞的眼睛閉上他似乎在體會著甚麼然後又說:“我聽不見你的呼吸。”
他的聲音很輕明明沒有語調卻因為厲墨鈞的獨特的聲線透露出幾分寂寞。
米塵仍舊沒有臺詞而是再度上前兩步。
“靠我近一點。”
米塵看了看劇本站到了厲墨鈞的身邊低下頭來。
就在這個時候厲墨鈞忽然將盲杖收起再度起身“我來唸林可頌的臺詞你來做江千帆。”
“啊?江千帆是男的……。”米塵就說不要找她來對戲了。她又不會演戲臺詞都說得沒感情厲墨鈞怎樣入戲嘛
“我知道。男人還是女人無所謂。我只想知道如果你是江千帆你會怎麼對林可頌。就從這裡開始”
米塵快瘋了厲墨鈞怎麼總這樣?她猜想他可能想從別人那裡找到飾演江千帆的靈感。可問題在於找靈感也要到男人那裡去找啊比如讓連蕭來演一個看看。為甚麼要找她呢?男人和女人面對與心愛的人離別時候的反應是不同的啊
“你有手帕或者絲帶嗎?矇住你自己的眼睛。”
米塵翻了翻找出一條卸妝時用來擼頭髮用的東西。厲墨鈞將它套在了米塵的眼睛上。
下一秒米塵感覺到一雙手扣住了她的臉厲墨鈞的聲音響起:“米塵你現在看不見了。你心裡一直很捨不得卻不知道如何開口的那個人就要離開你了。對於他的一切你都是靠他說話的聲音靠他的呼吸體溫靠他留給你的氣味來感受所有的他。你不想要他走你會怎麼做。”
厲墨鈞的話就像一句魔咒。
她忽然想到了在醫院冰涼的走廊上她撥通林潤安的電話想要訴說驟然失去母親的痛苦可對方卻告訴她他要結婚了。
她想到了白意涵她是最後一個知道白意涵將去到皇朝影業的人。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自己內心深處渴望著甚麼她想要有歸屬感她懷抱著希望來到白意涵的家中最後她還是不得不強顏歡笑對他說“聚散有時”她叫他別介意但是她自己呢?
她知道厲墨鈞就站在她距離不到一個手臂的地方她只要一伸手就能拽住他。
可是這世上真的有一個人是她伸出手就能挽留的嗎?
“你再靠近一點。”米塵的聲音涼涼的就像方才坐在這裡的厲墨鈞。
厲墨鈞微微低下身來“我就在你身邊。”
米塵的喉間微微一陣酸楚。她很久沒有聽過這句話了細細想來甚至沒有人這麼對她說過。特別是這兩年離開法國回到國內。如果沒有喵喵她就像其他人一樣隨波逐流。
“你真的覺得自己應該離開嗎?”
“是的。”
“如果是這樣你為甚麼還要流淚呢?”
“我沒有流淚。”
“可是我聞到了眼淚的味道。”
米塵笑著回答就像每一次面對分別時候的笑容。她發覺自己其實很像林可頌。明明很想林潤安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將她抱緊可是聽到他要結婚時候她卻在電話這端興高采烈地說著“太好了恭喜你她不嫁給你還能嫁給誰啊”。可她臉上的眼淚都快將手機淹沒而林潤安看不見。
米塵的手指觸上厲墨鈞的臉指尖撫過他左眼的眼簾。
厲墨鈞始終低著頭看著她而米塵忽然抱住了他。她的臉頰貼在厲墨鈞的側臉上這一次她終於切實感受到了溫度。
良久厲墨鈞伸出一隻手輕輕釦住米塵的後腦將她壓在自己的肩上。
直到米塵口袋裡的手機響起她慌亂著將套在眼睛上的東西拿開“喂?連先生?哦好好我問問他。”
米塵一抬眼額頭就撞上了厲墨鈞一片溫潤。米塵驟然意識到……那是厲墨鈞的嘴唇。
她嚥下口水厲墨鈞不會發怒吧……
“是不是導演在催?”厲墨鈞的聲音平靜如常彷彿米塵根本沒有對他造成甚麼影響。
“是的。”
“我們走吧。”厲墨鈞轉身走向門口。
屬於他的溫度和氣息遠去米塵的血液裡彷彿有甚麼鋪天蓋地不受控制地生長要刺破所有的脆弱囂張地盛放。
她甚至沒有時間為厲墨鈞補妝對方已經坐回到了鏡頭前。
“喂戲對的怎麼樣了?他沒問題吧?”連蕭有些擔心地問。
“……我也不知道……。”
連蕭嘆了一口氣。
打板聲響起所有人聚精會神望向兩位主角。
馮秀晶站在離門不遠的地方扯起唇角聲音揚起“我是來說再見的。比賽已經結束了我也要回到我原來的地方去了。”
馮秀晶的嘴唇抿出笑的弧線可每個人都能看見她眼睛裡的哀傷。
厲墨鈞的雙手撐在盲杖上他的背脊筆挺彷彿他握住的不是盲杖而是權杖。在這個只有味欲的帝國之中他是當之無愧的無冕之王。
“你習慣了站在這麼遠的地方說再見嗎?”
這是米塵已經聽過的臺詞可不知為何當厲墨鈞再一次念出來時除了那種對聚散離別都漠然相待之外還有了隱隱一絲動搖。
馮秀晶捂住自己的嘴巴又向前走了兩步。她就快要哭出來了可是卻不能讓對方知道。她一直想要在對方面前堅強即便是離別她也要堅定轉身。
而這時候厲墨鈞緩緩收起了盲杖將它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這是一個有條不紊的動作在劇本里江千帆做了無數次而厲墨鈞卻賦予了這個動作更深層次的含義。
那就像……某種改變的預兆。
“請再靠近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