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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心軟

2024-03-13 作者:空烏

沈忘州謹慎地封好玉瓶上的法印,生怕遇錦懷看出甚麼端倪,再也不敢拿出來。

他恍然間有種上輩子高中時期藏小說,在教導主任面前經過的既視感。

遇錦懷目光閃過一抹好奇,絲毫不知他千護萬護當單純孩子看待的小師弟已經被秦雨偷了家,還笑著說:“是喜歡的東西麼?”

“額……還可以,挺,喜歡的。”沈忘州指尖捻了捻。

他收到東西的第一反應是震驚,第二反應是……他找不到合適的人用。

多麼悲傷。

他一個猛1,招惹的卻都是想壓他的,就連乖順漂亮的司溟都是。

想到司溟,他忍不住問遇錦懷:“師兄,你這幾天見過司溟麼?”

遇錦懷將注意力從玉瓶上移開,道:“那天我們回宗後,司溟身體不舒服,我讓他先回瀛汐庭休息,沒讓他一起上鱗淵峰。

“從鱗淵峰下來後我不放心,去瀛汐庭探望他,守著瀛汐庭的小靈獸告訴我他在閉關休息,那天一直到現在,我也沒有見過司溟。”

“閉關?他是不是受傷了?”沈忘州眉頭緊皺,心底閃過一陣擔憂,“司溟一個人慣了,我如果不主動接觸他,他有難受的地方也不會主動說。”

“你提過他體內有兩股靈力互相沖突,”遇錦懷安撫他,“或許是守陣時靈力不穩,需要閉關控制。若是受了重傷,玉佩不會沒有反應。”

沈忘州看了眼玉佩,疑惑司溟這幾日為何沒有聯絡他。

“小師弟,你的玉佩是不是又壞了?”遇錦懷看著他的玉佩,同樣疑惑,“寒溪這些日子試圖與你傳音都失敗了,我和阿雨倒是可以聯絡你,但是一天只能成功一次。”

沈忘州臉色一僵:“……”

這種離譜事情,或許可以問問某位不願他抱著玉佩說話的師祖。

“可能和鱗淵峰的法陣有關,”沈忘州胡謅了個理由,“季寒溪找我幹甚麼?”

“寒溪沒和我說,只是昨日之前,他每日都會來鱗淵峰問師祖你可曾醒來,每每得不到回應,只能去找我和阿雨,

“直到昨日,他打坐時忽然突破,最後一道雷劫兇險至極,他從幻境中醒來斬斷天雷後就閉關了,也不知是看見了甚麼,臉色很差。”

沈忘州猜測他是看見了原主。

事到如今,劇情顯然已經一路脫韁,和原著南轅北轍回不去了。

季寒溪之前幾次找他,明顯心中放不下“沈忘州”。

正好他也想知道,這兩人之前的事情,好幫原主解決心中的執念。

沈忘州斟酌了一會兒,問遇錦懷:“師兄,我在秘境內走火入魔,之前的事都不記得了……你知道‘我’和季寒溪發生過甚麼嗎?‘我們’兩個是怎麼認識的?”

他得從頭瞭解,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遇錦懷微微一頓,沉吟了會兒才道:“一代弟子裡,你是最晚入宗的,當時你七歲,無父無母在外流浪,是宗門師叔撿到你帶你進來的,

“師父見你根骨奇佳,許諾你若是一年內修為進益到他滿意的程度,就讓你成為第四位一代弟子。”

沈忘州暗暗記住。

原主七歲入宗,季寒溪大他五歲,那時候剛滿十二歲。

“你初入宗門,我和阿雨剛好隨師叔歷練,沒能第一時間見到你,回來才聽說你被弟子們欺負,差點命喪妖獸爪下。

“是寒溪救了你,殺死了妖獸,教訓了那群弟子,還讓夜裡總是驚醒的你和他一起睡,就連和寒溪一同長大的江照雪都沒有這份待遇。

“寒溪最初待你,是最與眾不同的。”

沈忘州嘴唇輕抿。

年僅七歲的原主被欺負到孤立無援時,只有季寒溪伸出了援手。

外貌和天資絕佳的大師兄,不僅是對他有救命之恩的一代弟子,還唯獨照顧關心他……

季寒溪會變成原主的白月光師兄也不難理解。

沈忘州故意不爽地問:“他那時候這麼好意?那又是怎麼變成現在這幅‘我’欠了他好多的模樣的?”

遇錦懷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地回憶:“我們也不知為何,你入宗後唯獨對寒溪親近,對我和阿雨都不愛說話,就算我主動接近你,你也會默默避開,不會與我搭話。很多事情只有你們兩個知道,我和阿雨問不出甚麼,

“你每日都會提著佩劍蹲在寒溪身邊看著他練劍,寒溪也很喜歡教你,每日照顧你,與你同吃同住,你們兩個那段時間最為親近,直到一年後——”

沈忘州神情一凜,重點就是這個轉折。

“寒溪有一天忽然不見了,再回來就被師父關了緊閉,在宗門祠堂裡跪了三天三夜,你不顧師父的命令偷偷去祠堂看他,卻被他打了出去……從那天以後,你們的關係徹底變了。”

“他為甚麼打人?關禁閉之前他去哪了?為甚麼被關緊閉?”

沈忘州一連問了三個問題,只覺得關鍵點全被略過了。

果然,遇錦懷搖頭說他不知道,他和秦雨問過季寒溪和原主,甚至問過師父師叔,對方全部三緘其口。

“季寒溪總是說‘我’欠他,又不告訴我,‘我’欠了他甚麼,”沈忘州一陣煩躁,“我去問師父,看看是甚麼驚天動地的大秘密,全世界都瞞著。”

原主當時只是個不到十歲的孩子,孤僻又不愛說話,能有甚麼主見和辦法。

但他不是,那些糊弄小孩兒的招數對他沒用。

遇錦懷沒有攔他,但還是不放心,怕沈忘州一時衝動說錯話:“小師弟,你想去的話,我陪你去。”

沈忘州:“救‘我’回來的師叔是誰,師兄,你知道麼?”

遇錦懷:“是羽鳶師叔。”

“他現在在哪?”

“師叔在你入宗一年後,難敵心魔,在閉關時隕了。”

“……隕落的時間是甚麼時候?和季寒溪失蹤那天一樣麼?”

“時間不同,是寒溪失蹤後一個月,師父告知我們師叔隕了。”

所有和那段時間相關的人和事都被瞞下來了,唯一的見證者羽鳶師叔隕落,可隕落時間也可以作假……

季寒溪突然失蹤經歷了“某件事”,回來後不僅被罰,還與原主反目成仇。

那他可以猜測,那件事和原主有關,就是原主“欠”他的。

他推測時間線是“羽鳶師叔隕落,季寒溪失蹤,季寒溪被關禁閉,原主和季寒溪關係破裂”。

一環扣著一環,沈忘州的直覺告訴他,這一切都和那位羽鳶師叔有關。

或許羽——

“呃——”沈忘州腦海嗡地一震,他掌心按住額頭,溢位一層冷汗,好似針扎一般頭痛欲裂,再也沒法思考。

遇錦懷瞬間扶住他,急切道:“小師弟?!”

沈忘州從內心深處升起一股濃郁的恐懼,讓他想要逃避真相。

這不是他的感情,是原主“沈忘州”留在這具身體裡的恐懼。

他咬牙,頂著要將他裂成兩半的痛繼續想。

原主“忘了”。

“沈忘州”強迫自己“忘記了”真相。

-

鱗淵峰。

怕水的“貴客”離開,湖面氤氳的霧氣漸漸消散,於天際突兀現出一道瀑布,從不知何處源源不斷地送來活水。

裡面的靈獸魚兒細看之下全是海里的存在,在湖底的仙器加持下,靈力異常充沛,隨便挑出一隻都有小妖的實力。

不知何時回宗的霖澤真仙站在大殿內,恭敬地俯身交代:“尊上,九重天的眼線已經威脅到了忘州。在霧鈴鎮,尊麟仙者可以輕易抓住您不在忘州身邊的時候出手,甚至提前設定好了結界,阻隔您的感知,定是有人在旁通風報信。”

霖澤真仙:“弟子無能,已經將仙宗內所有去到霧鈴鎮的人都檢查過三遍,但沒有人身上落了九重天的印記。”

“找不到便不找了,”胤淮指尖把玩著一隻清透的瓷杯,不知想到了甚麼,懶洋洋地勾了勾唇角,“不過是一些小老鼠,不值得費心。”

“是,弟子明白,”霖澤真仙躬身行禮,繼續道,“絆殄邸和霧鈴鎮的異象和九重天有關一事,幾大仙宗皆持反對意見,態度強硬難以說服,唯有幾個一直依附於鮫嶽仙宗的小宗門站在我們這邊。

他頗為重視地說:“九重天已經蠢蠢欲動,弟子擔心他們會利用幾大仙宗的勢力逼您動手屠戮人族,引來天怒。”.

瓷杯落在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胤淮黛藍色雙眸深冷嘲弄,動作卻雲淡風輕,指腹在瓷杯上輕輕撫著:“人族的所謂信仰建立在九重天的王座上,不是那隻小鳳凰,

他慵懶地瞥過霖澤真仙,似笑非笑:“就算

哪日你坐上那個位置,他們也會卑劣地忘了當初他們誓死追隨的鳳凰帝尊,轉而成為你‘忠實’的走狗。”

霖澤真仙在心底感嘆,尊上從未信任過人族,這次站在人族這邊,也只是受妖皇所託,哪日不悅,或許就棄了人族。

父親叮囑他一定要讓尊上留在人族。

目前看來,能讓尊上多看一眼的人族只有他的小弟子了。

霖澤真仙的腰更彎了,一把年紀還要操心三界和胤淮。

“尊上,帝尊在凡界大肆設陣,欲煉化鳳凰丹魄啟動禁術增強修為,若其餘仙宗不出手,單鮫嶽仙宗恐怕無法快速肅清,弟子擔憂帝尊有了其他計劃,如果不及時阻止,恐會傷及尊上。”

胤淮指尖漫不經心地一抹,瓷杯眨眼間溢滿了水,水滴溢灑在桌子上,砸出一片柔軟的水花。M.Ι.

狹長鳳眼輕輕一瞥,瞬間看透霖澤真仙的想法:“他傷不了我。”

薄唇勾起一個溫柔懶散的弧度,胤淮指尖一擋推到瓷杯,任由裡面的水傾瀉濡溼袖口,流淌得乾乾淨淨。

笑意裡是淡淡的諷刺:“你想要我挽救那些被吞噬的人族?”

一切想法都瞞不過尊上,與尊上說話向來不能隱瞞。

霖澤真仙躬身冒死請求:“弟子僭越……那些都是無辜之人,卻被帝尊煉化丹魄,靈魂受困,永世不得超生。”

“永世不得超生……”胤淮看著那隻小小的瓷杯,笑得玩味,建議他:“魂飛魄散就沒有這些擔憂了。”

霖澤真仙冷汗涔涔,語氣更加嚴謹:“尊上,弟子擔憂帝尊將這一切罪孽嫁禍給您。”

“那我便是冤枉的,冤枉了我的人族,殺了也好。”

霖澤真仙冒著被胤淮殺死的風險勸道:“人族雖然弱小且劣跡斑斑,但並非所有人族都不可信。人族的可貴品質如霧中螢火,一旦堅定起來,就會堅如磐石,如明燈高懸,在實現之前,任何事物都不可動搖,

“您以司溟的身份留在忘州身邊,想必也從忘州身上感受到了人族並非全是背信棄義之徒,您——”

“就算他是,又如何。”胤淮嗤笑一聲,看向霖澤,笑意卻未達眼底。

霖澤真仙冷汗滑落,尊上明明甚麼都沒做,被刺穿心臟的窒息感卻將他籠罩。

胤淮單手撐起下頜,瓷杯裡漸漸浮現出一層水霧,沈忘州的臉浮現於小小的水面。

發呆的,憤怒的,愉悅的,羞赧的……

胤淮唇角微微勾起一點弧度,霖澤真仙身上的威壓陡然消失。

他眼眸溫潤地望著那一輪皎月般的面容,語氣幾分詫異,聽得霖澤真仙心再次提起來。

“就算我的小修士薄情又多情,也是世間獨有的,那些讓人生不起一點興致的低劣人族,有甚麼資格與他相提並論。”

霖澤真仙立刻道:“弟子知錯!”

蒼白修長的手指拿起瓷杯,胤淮含住杯沿,眼睫低垂,一點點喝乾瓷杯裡的水,就像在吮吸愛人的骨血。

如果他的小修士善變多情,他可以做三個不同的人,陪著他放浪形骸、恣情縱欲。

如果他的小修士只想與一人相守,他可以捨棄另外兩部分,做他最愛的那個。

如果他的小修士愛上了三個人,他就同他坦白,三個身份是他的三個部分。

鮫人貪歡卻未嘗情愛,漫長的歲月將對人族的鄙夷刻進了骨血。

他多疑、輕視、厭惡,但像冥冥之中無法逃避的宿命,胤淮在萬年後,無法自控地愛上了人族。

他瘋狂而不計代價地想要佔有,又從未有過的謹慎懷疑。

可他歡喜至極的小修士從未吐露過愛意,他沒有寸絲半粟的安全感,溫柔笑意下將人囚於滄海肆意妄為的欲|望瘋漲。

萬年來一直如此,從未有甚麼值得他費盡心機,就如同那些藏於各處的寶物。

他若想要,唾手可得。

唯有沈忘州是不同的。

他自由時恣意放肆的模樣那樣誘人,宛如海浪擊碎礁石,不可一世,惹人歡喜。

他想他心軟了。

於是他把自己撕開,用最極端的方式做出五個全部正確的選項,親自放到沈忘州面前。

胤淮心生期待。

他的小修士會愛上某一個,還是貪心地選擇三個,又或是已經聰明地發覺,歡喜心動的是同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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