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嚇破了姬雲嬋的膽。
方才她和半甲少女龍心一起尋找機關沿機關的指引一路走到這裡來碰見不少危機都逐一化解沒害怕過反而有點興奮——她沒想到自己能做這麼厲害的事。
雖然大部分功勞應歸屬她的同伴龍心是吳坤未入門的弟子學過陣法。
現在她卻害怕了她爹拿刀指著江白晝和龍熒渾身殺氣激起了她內心揮之不去的陰影。但此刻危急萬分連害怕都來不及她迅速把江白晝和龍熒拉出牆外試圖封閉機關擋住裡面的人。
龍熒看見救兵便精神一振配合得也很及時揹著江白晝和她們一起飛快地奔逃。
可惜機關閉合太慢姬世雄等人從縫隙裡鑽出也追了上來。
姬世雄暴怒地喊:“小嬋你在這做甚麼”
姬雲嬋也很生氣:“是你丟我進來我再也不當你的女兒了”
姬世雄辯解道:“我怎會傷你性命?不過是想洗去你的記憶罷了讓你活得輕鬆些”
“呸”姬雲嬋有生以來第一回硬氣地反抗她爹“我才不要一直當傻子你根本不在乎我我也不在乎你了我們——恩斷義絕”
“……”
一邊跑路一邊扯著嗓子大聲說話姬雲嬋累得夠嗆但正因為大聲她的內心就更堅定生出了一種從前不曾有過的決絕信念。這種信念從心口爆發至四肢百骸使她渾身充滿力量彷彿獲得新生。
她累後面的追兵也累。
公孫博年邁一路跟來相當吃力但人在絕境中的毅力不可小覷他心知叫苦也無用跟不上就會被丟下。萬幸龍熒傷的是腿還揹著江白晝後來已經跑不快了。他才有機會忍耐著拼命跟緊。
宋天慶倒是還好只在圍攻時對龍熒動了下手後來一直儲存實力盼望著他們鬥得更狠自己能坐收漁翁之利。
可惜他算盤敲得響身邊的三弟胡衝山卻態度猶猶豫豫不夠配合令他不悅。
腳下的路逐漸寬闊起來也有了足夠的光照。
剛才姬雲嬋和龍心正是從這條路走過來的此時反方向往回跑對路上一切都比別人熟悉。
跑到一個橋狀的路口前姬雲嬋正欲上橋忽然被龍心拉住後者看了一眼愈漸脫力的龍熒和幾乎要昏迷的江白晝輕聲而焦急地說:“不能再順著路走了遲早會被追上。”
“那怎麼辦?”
“跟我來。”龍心打頭試探著往橋下走。
這座橋是石橋薄而窄橋下沒有水而被濃烈的黑氣充滿看不見底不知有多深。
龍心身軀輕盈手腳靈活機械手臂助她輕鬆攀爬跳躍很快到了橋底發現沒有危險立刻招呼上面的人:“快來這裡很安全”
龍熒看了一眼知道下面是毒氣但已別無他法只能少吸幾口暫時先躲一躲。
他變換姿勢把江白晝抱在懷裡和姬雲嬋一起跳進石橋下的黑氣裡。
這毒氣有股難聞的味道和地面上的黑霧十分相似它就是更接近源頭的黑霧更濃烈、破壞性更強。好處是毒氣將他們的身形完全掩藏一絲痕跡都不露姬世雄等人直接上橋沿著大路衝了過去連看都沒有往下看一眼。
腳步聲漸遠姬雲嬋鬆了口氣忍不住誇讚道:“龍心姐姐好聰明”
龍熒一愣:“她叫甚麼?”
“龍心啊。”姬雲嬋後知後覺忽地一拍自己的頭“哦對了你們還沒來得及相認但這裡不大方便我們先出去再說吧”
“……”
龍熒幾乎呆住了可能是傷口失血過多使他反應遲鈍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他第一時間竟然沒有感覺到喜悅或悲切只有茫然。
姬雲嬋已經往橋上爬去龍心伸手拉了他一把冰冷堅硬的金屬觸感令龍熒猛地一激靈三魂七魄重新歸位暗中緊緊攥著江白晝的手才勉強控制住自己沒有當場失態。
四人重新上了橋但已不便繼續走大路。
那些人如果發現前方沒有他們的身影恐怕馬上就會反應過來堵住出口企圖甕中捉鱉。
為求安全他們最好換一條路走。
但茫茫大陣找到一個出口已經很不容易了萬一沒有第二個呢?
這時江白晝忽然指了一個方向:“那邊。”
見姬雲嬋和龍心不解他伏在龍熒的肩上費力地順了口氣說:“渡靈石。”
龍熒立刻懂了他的意思。陣內不止一個“穴位”置有渡靈石的地方自然也不止一處而有渡靈石的地方就大機率會有活路。
龍熒重新背起江白晝帶著兩個少女往江白晝指引的方向走。
這回身後沒有追兵他們前進較慢有機會邊走邊談了。
龍熒沒有開口龍心也不開口姬雲嬋走在他們中間左看看右看看試圖做橋樑:“龍心姐姐小熒你們怎麼都不說話?”
龍熒對她的稱呼十分不滿:“你叫她姐姐卻叫我小熒難道不知道她是我妹妹?”
姬雲嬋道:“知道啊她是你妹妹又不是我妹妹關我甚麼事。”
龍熒:“……”
江白晝氣都喘不勻竟然聽得很認真笑了聲道:“小嬋說得對。”
姬雲嬋也笑龍熒卻笑不出來用餘光瞥了龍心一眼只見後者全身都藏在厚重的斗篷裡唯一露著的雙眼膽怯地盯著地面不敢看他。
龍熒心口酸澀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和龍心失散六年了。
六年不見龍心竟然成了半甲人。她經歷過甚麼?吃了多少苦?龍熒不敢問。
同樣對他而言至關重要的六年龍心也缺席了。
兄妹倆如今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不論誰先開口敘舊說出的話都將是刀子插向彼此不願觸及的脆弱所在。
但龍熒是哥哥必須要比妹妹堅強他先叫了一聲:“龍心。”
龍心渾身一僵走路同手同腳了起來。
龍熒低聲道:“你還活著就好其他的事……”他略一停頓嗓音微微哽咽“哥哥會照顧好你和以前一樣。”
龍心還沒說話姬雲嬋先哭了她是個愛哭鬼由於刻意壓低了抽泣聲肩膀一聳一聳的樣子有點滑稽打斷了傷感的氣氛。
龍心很感激她否則自己也要哭了。
但她不想哭她想樂觀點高興點儘量別成為哥哥的拖累更不想讓龍熒因她的境遇而傷心。
這時江白晝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昏了過去趴在龍熒的肩膀上漸漸不出聲了。
前方是一條岔路龍熒不得不叫醒他:“晝哥哥往哪邊走?”
江白晝掀起沉重的眼皮指了個方向。
龍熒加快腳步帶著兩個少女又走了半個時辰。
這期間江白晝始終保持半昏半醒的狀態手上僅剩兩枚的五行戒牽動著龍熒手上的那一枚三枚戒指一齊發亮光照清腳下的路。
可能是第二次戴護身戒的緣故龍熒和它更熟悉了竟然微妙地感覺到了戒指中潛藏的力量是一種極其鮮活的氣息彷彿一條無形的小蛇盤在手指上絕非死物。
這股活氣似乎來自江白晝因為“小蛇”的氣息隨著江白晝的呼吸而動他清醒的時候它就活躍他昏睡的時候它彷彿也困了變得遲鈍許久不動。
龍熒一面覺得神奇一面又有點高興。
這是他和江白晝之間獨一無二的聯絡儘管只是暫時的。
四人走出很遠終於來到另一處渡靈石附近。
置於陣穴上的渡靈石不能用一塊、兩塊來計量它是一個巨大的整體被一個迷宮深藏在中心迷宮內機關重重常人無法輕易靠近。
他們也沒有進去的必要只在外圍尋找出路即可。
這個活兒由龍心來幹她懂陣法看起來會得不少且一看就知實戰經驗豐富比龍熒熟練。
江白晝時不時地指點她一下問:“你師父是吳坤?”
龍心點頭又搖了搖頭:“算不上師父吳氏家學不傳外人我只跟著他學了點皮毛不懂太深奧的。”
“皮毛?”江白晝忍不住嘆息“吳坤嘴硬罷了我看他沒少教你。”
“……”
龍心一愣喃喃道:“是這樣嗎?我還以為……”
這裡果真有出路。
龍心掀了三個機關後發現一條筆直上升的通道。
這條道可能是給當初的工匠們進出用的最底端是一個窄小的入口進去後有一片石臺四人踩上石臺按動機關它便會升起向上傳送。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直通地面的。
但入口雖小石臺卻不小。此地距離地面又十分遙遠撐起它的力量從何而來?
江白晝心中略有猜測讓龍熒仔細一察看果然石臺下鑲著幾顆渡靈石——這條通道竟然也借了地脈之力北驍王真是大手筆。
四人一路上升還未升至最高處龍熒忽然抬頭面露驚色:“晝哥哥”
“怎麼了?”剛才耗費太多精神江白晝虛弱得已經睜不開眼睛了這次和前幾次不太一樣他竟然感覺不到自己在恢復只是消耗沒有恢復。但他強撐著沒對龍熒講。
龍熒死死盯著上面說道:“你感覺到了嗎?有熟悉的氣息——是殘星陣”
“……”
江白晝猶如一腳踏入死門關又被人拽了回來詫異地問:“甚麼?”
“死人河破廟殘星陣。”龍熒的驚訝逐漸變為喜悅微嘆一聲“沒想到地下兜轉幾遭出口竟然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