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城區建成以來地震偶爾有過幾回但都算不上問題。
一座耗時兩百年才建成的空中之城若不能承受一定程度的地震那勞民傷財的心血都花到哪裡去了?據說這兩百年裡至少有一半時間用在改善它的堅固上狂風、暴雨、地震都不能將其輕易摧毀。
但今夜的地震十分詭譎不像以往從下邊傳上來震源竟然在上城區。
三大世家和飛光殿同時被驚動家家戶戶點起燈火無數人自夢中驚醒恐懼地盯著地面。那震動似水波一層一層漾開一次比一次強烈從城外向城內席捲而來。
江白晝和龍熒被困陣中對外界反應一無所知但心中想法達成一致:上城區絕不能塌。
若是塌了不僅上城區無辜者喪命下城區百姓也要陪葬。
那是多少條人命?
數以萬計數不過來。
江白晝雙手被龍熒緊緊攥著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這種不冷靜於他而言也是陌生的但沒有細想的機會他要先想辦法讓地震停下來。
顯而易見地震由陣眼被毀引起但這其中的關鍵問題是足以引發地震的巨大力量從何而來?源頭是甚麼?江白晝不相信有哪種力量能超越自然秩序憑空出現陣眼裡一定藏了某種東西才能釋放出如此劇烈的震動。
“天機”呢?
陣主承諾贈予遠來客的不會只有一場地震吧?
江白晝和龍熒互相攙扶重新站了起來。
園林已全部塌陷涼亭倒向一旁底座高高翹起露出下面一個隱約可見的入口。
龍熒驚道:“哥哥你看這是甚麼?”
“唔密道?”
“要進去看看嗎?”
“恐怕我們也沒別的選擇了。”
密道入口下是一條石制長階縱然外面天塌地陷石階巋然不動一眼望不見盡頭。江白晝正欲下去龍熒擋在他身前:“我先。”
“好吧。”江白晝拉住龍熒的手將心裡的不安渡去一半感覺立刻好了一些。龍熒很樂意做他的依靠即便他靠得很輕但至少此時此刻能感受到自己非常被需要。
長階不深上城區的地基厚度有限往下走去一段就變成水平的直路了。
越往裡面走江白晝越覺得不適不禁把龍熒的手握得更緊引得後者頻頻回頭:“哥哥你察覺到甚麼了?”
江白晝道:“有熟悉的氣息。”
“熟悉?”
“嗯……說不清楚。”江白晝面露幾分隱諱沒再多說和龍熒繼續深入。
路的盡頭是一間密室建得簡陋粗糙如洞穴裡面有一張床榻一個矮几和一地擺放不規則的書。
時間緊迫龍熒匆匆翻了一遍那些書奇道:“都是詩集?……不還有酒經。這位吳坤前輩真是愛詩愛酒。”他無暇細看目光轉向其他地方欲尋線索。卻見江白晝盯著牆壁上的某處發愣根本沒注意自己在說甚麼。
“哥哥?”龍熒循著江白晝的目光看去牆壁上空空如也“你在看甚麼?”
江白晝沒有答話突然往前走了幾步抬起右手對準牆上某個地方略一施力牆皮驀地脫落露出一個深藏在牆內的木匣。
木匣正在發光。
龍熒吃了一驚:“這是甚麼?”
江白晝的驚訝比他更甚說是震驚也不為過但盯著那木匣看了許久也沒說出話來。為確認心中猜想江白晝走近牆邊取出木匣開啟一看:“……果然。”
匣中盛著一顆發光的石頭拇指般大小似寶石而又非寶石。形狀雖然很小氣場十分強烈龍熒不像江白晝敏銳也感覺到了它的不同凡響。
“渡靈石。”江白晝的表情瞬間變得複雜極了。
龍熒聞所未聞:“渡靈石是甚麼?”
“一種……在我家鄉很珍貴的東西。”江白晝斟酌了下措辭說“當初我師父親手鍛造五行戒原材料裡就有一部分渡靈石它是操控靈力的必要媒介。可我竟不知道埋星邑也產渡靈石?”
“不產吧我從未聽過。”龍熒道“也許是陣主從別處弄來的。”
“別處?”江白晝沉默了片刻“我娘嗎?不可能渡靈石全部存放于禁地中她無權帶走更沒有理由攜帶出海。我爹的遺筆裡也從未提過這件事他們應該不認識吳坤。”
那麼是巧合嗎?也未必。
一場天雨落下淋溼的必然不止一個人。
顯然地震的源頭就是這顆媒介之石那麼這顆石頭的靈力源頭又在何處?
陣主在指引他嗎?
江白晝叫龍熒托起木匣自己拾起匣中渡靈石置於手掌。
他默唸一句口訣雙目閉合循著熟悉的氣息試圖追蹤力量的來源。但很遺憾和上回在下城區的嘗試一樣他放出的靈識在天地間飄蕩一陣忽然不見了似乎是被黑霧吸走分毫不剩。
江白晝啞然這黑霧古怪得超出了他的想象。
但即使探尋無果也不能放任地震繼續下去外面已經不知是一副怎樣的災難光景了。
江白晝手掌收緊捏住石頭掌心白光迸發石塊寸寸碎裂變成冰涼的粉末從他指間流瀉而出。
碎完的那一刻上城區震動的大地戛然靜止嗡鳴顫抖的高樓重歸安穩夜空中陰雲破開冷白月光傾灑而下從密室屋頂的裂縫漏進一線落在江白晝如墨的長髮上。
他望著碎成末的渡靈石龍熒望著他。
忽然那道月光照穿的縫隙變寬了有土塊簌簌掉落龍熒反應極快一把拉開江白晝:“地震把地面震裂了密室恐怕要塌我們得趕緊離開”
“等一下。”江白晝抬頭一看突然發現牆壁裡還有一張紙剛才墊在木匣底下被他們忽略了他取出來看了一眼“這是甚麼?——地圖?”
龍熒就著他的手低頭檢視不想這地圖眼熟得很竟然是北驍王遺蹟圖圖中畫有五個特殊地點分別標為金、木、水、火、土。再將紙張翻面一看只見背面寫著兩個大字:“天機。”
“這就是‘天機’?”江白晝略感失望又因沒找到他發自內心擔憂的東西而安然了一些。他輕輕推了推龍熒指著地圖道“小熒這張和你的不一樣。”
“甚麼?”
“你仔細看荒火給你那張地圖上的遺蹟方位和這個差不多但路線不同既然我們要去探查到時用哪張圖?”
“……”
龍熒微微一怔心裡飛快地閃過幾個念頭。或許路線的微妙差異不影響最終結果也或許這兩張地圖裡有一張是假的吳坤的假抑或荒火的假?
“先都收著吧回頭再看。”龍熒拉著江白晝往外走邊走邊疑惑道“姬世雄已經找到北驍王遺蹟了他當做成仙的不二法門。荒火得到的資訊和他差不多認為遺蹟中的靈泉能助人獲得非凡的力量。這個陣主卻說北驍王遺蹟是天機莫非他眼裡的天機也是成仙?那他為何不自己去?偏要等‘遠來客’?”
江白晝道:“要真能成仙姬世雄早就飛昇了。我爹孃也對此諱莫如深想來不是好事。”
“……”
龍熒看了身邊人一眼即便在昏暗的長階地道里江白晝依然耀如明月讓人既戀慕他的光輝又恐懼他的離開。可月有陰晴圓缺人難逃悲歡離合心懷愛戀卻留不住豈不是世間最殘忍之事?
龍熒想說“既然不是好事我們現在放棄還來得及我怕你遇險”到嘴邊不知怎麼就變成了另一句。他不受控制地說:“或許有些冒險但這麼多線索指向北驍王遺蹟我一定要去看看。”
江白晝贊同:“當然怎麼能不去?”
“……”
龍熒彷彿分裂成兩半一半他對自己的卑劣心思不齒另一半他雀躍起來祈盼北驍王遺蹟別讓人失望一定要有靈泉能助他成仙。
他幾乎都已經能理解姬世雄為何那麼鬼迷心竅執迷不悟了——他也一樣。
他抓緊江白晝的手下意識放到唇邊親吻了一下。
江白晝順勢屈指敲了敲他的下巴:“做甚麼?別這麼黏不分場合的麼……”
人在黑暗中說話會不自覺帶上幾分謹慎江白晝嗓音輕輕的柔而綿密龍熒耳根發癢忍不住含住他的手指咬了一口。
自從江白晝回來龍熒再也沒主動吃過藥了。
這個人輕而易舉治好了他的癮又給他種下更深的癮這次若是分開龍熒簡直無法想象自己以後該怎麼活下去。
——蜃樓夠解救嗎?
一次恐怕要吃十顆才行。
龍熒犯起病來不管江白晝如何拒絕自顧自地黏著他親。直到親夠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才允許江白晝從牆邊站直。後者嗔他一眼惱火道:“你是不是以為我真的不會生氣?”
龍熒又親上去一口舔了舔江白晝的唇:“哥哥彆氣都是我的錯下次不了。”
還下次?江白晝才不信他的鬼話。
兩人正說著密道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譁伴著密密麻麻的腳步聲漸漸接近。
江白晝立刻捂住龍熒的嘴悄聲道:“有人來了還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