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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送骨

2022-05-01 作者:娜可露露

之前姬雲嬋單純但人不傻機靈得很這會兒呆滯過頭看著讓人有點於心不忍。

可惜不忍的只有江白晝龍熒不僅不同情竟然還懷疑她。

給姬雲嬋準備好吃喝——買的——之後他叫江白晝單獨說話一開口就問:“哥哥你不覺得她奇怪嗎?”

江白晝不覺得:“嗯?哪裡奇怪?”

龍熒道:“她莫名其妙地與我結親莫名其妙地接近了你這已經夠奇怪了還甚麼都說把她爹的秘密告訴我們太輕易了像是陷阱。”

“……”江白晝動搖片刻仔細回想了一下姬雲嬋與自己相處的種種“她只是需要傾訴不像假的我的直覺信任她。”

“你的直覺準嗎?哥哥?你連我對你居心叵測都看不出來。”龍熒把江白晝拉回後者房裡為證明自己的“居心叵測”按著江白晝親了幾下親夠才說“不論如何防人之心不可無。退一步說即便姬雲嬋值得信賴她未必就不是故意接近我們。姬世雄老謀深算天下都是他的棋子利用自己的女兒也不奇怪否則他囚禁她這麼多年這回怎麼突然防守不利被她逃了出來?誠然這些都只是我的猜疑也許是我小人之心了總之你一定要有戒心不可輕信任何人。”

龍熒竟然如此多疑江白晝有點吃驚但聽進去了:“好我記得了。”又奇道“既然你不信任她為何要主動陪她一起回家?”

龍熒道:“是真的自然好若是詭計我們將計就計不也很好?”

“……”

江白晝盯著龍熒那張充滿懷疑又不以為然的面孔心想:原來他是這樣的人。

他一直都這樣嗎?多疑又有點狂妄明知有可能是陷阱還絲毫不懼故意往裡跳膽子太大了。

這個角度十分新奇江白晝從沒認真琢磨過龍熒的性格以前只覺得他乖巧黏人愛撒嬌有幾分鴻鵠之志除此以外基本是空白的。

龍熒還在說:“姬世雄應該不知道你的存在即便知道也是因我而發現不知道你的來歷和本領。假如姬雲嬋是被他故意放出來的他的目標一定是我恐怕是美人計之類的手段吧騙我死心塌地去做飛光殿的女婿好拿我開刀試驗。”

“唔你說得有道理。”江白晝道“但想這麼多太累你的猜疑心別這麼重。隨便甚麼詭計我會保護你小熒。”

“……‘小熒’?”

“這麼叫不可以嗎?”

“可以哥哥叫甚麼都行。”龍熒面色微窘耳朵漏風似的後知後覺地聽見那句“我會保護你”還沒來得及感動江白晝已經拋下他忙自己的去了。

江白晝在寫信。

給公孫氏的親筆信。

他有一番計劃一是快速了結安葬他父親二是和龍熒一起調查北驍王遺蹟及“天機”一事前者容易後者不好估計但他曾向長老院許下三月之期不論結果如何時間一到一定得走。

龍熒也有一番計劃當務之急是先把姬雲嬋送走他已經想好一套上報的說辭就說在下城區偶遇姬大小姐她險遭不測被自己所救。親事假裝應承下來反正得籌備一陣子中間還有可轉圜的餘地。

在這期間姬世雄一定會越發器重他逐步拉攏他他只要順水推舟便可。

但不知飛光殿找到的“遺蹟”和荒火地圖裡的是否相同?

他們都是從哪兒得知的秘密?唐春開生前為何對此事隻字不提?那本《隱世書》真的是他的遺物嗎?

之前龍熒沒懷疑過現在得知飛光殿早就發現北驍王遺蹟還試驗過幾次他就忍不住懷疑荒火訊息的來源了。

畢竟唐春開死因不明內奸還沒除。

有一種可能:《隱世書》根本不是唐春開的遺物是內奸殺死他之後故意留下的。

那麼地圖的真假也未可知了。

龍熒心中有無數個疑問都半解不解索性聽江白晝的話甚麼都不想了。等把姬雲嬋送走他們便按照原計劃行進先去探一探荒火地圖上的路線看看能探出些甚麼再走一步看一步。

當天傍晚姬雲嬋吃飽喝足精神好了一些龍熒親自送她回上城區。

走雲梯龍熒帶著自己的黃金令江白晝遠遠地跟在後面用上回的中級令牌假裝不與他們同行。

雲梯的守衛個個兇悍無比但一見黃金令都恭恭敬敬眉開眼笑地送龍熒和姬雲嬋上去。江白晝經過時聽見他們在小聲談論:

“這是會武營的新統領。”

“會武營算個屁那是白龍左使飛光殿主的左膀右臂”

“他旁邊那個女子是誰?”

“噓這可不興問。”

“……”

江白晝佯裝沒聽見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據說駐守雲梯的這批軍士不直接隸屬於某一世家或飛光殿屬於他們共同掌管。所謂共同掌管即意味著誰都沒有絕對控制權要管理雲梯或通天路須得四方共同商議同時下令才行。

這招致了許多不便促使三大世家內鬥更狠每家都想奪權成為上城區唯一的主人。

飛光殿表面不參與爭鬥實則在私下求仙問道。不知姬世雄只為求長生還是想借仙力也一統上城區?這個秘密三大世家知道嗎?

江白晝不由得想起公孫博。

那個老人還在為繼承人的事情發愁吧。

他把信帶來了。

這封信江白晝足足寫了三遍第一遍言辭簡潔粗粗交待來龍去脈寫完自己覺得太過冰冷撕掉寫第二封。

第二封信誠摯多了用了許多抒情語句收筆後他覺得太過情真意切更沒必要又撕掉寫第三封。

這回他中和了前兩封的優缺點自認將語氣拿捏得當有情意但不熱情既能表達他特地送骨還鄉的心意又能闡明他不願與公孫氏產生過多牽扯的意願稍後和骨灰一同送上公孫博看了一定明白。

出了雲梯江白晝仍然遠遠地綴在龍熒和姬雲嬋身後。

今夜不晴太陽一落天就黑了。

上城區和下面不同他們覺得紅燈籠太俗氣家家戶戶皆掛五色琉璃燈極目一望滿街華燈流光溢彩霎時間將上城區映照得彷彿天上宮闕。

江白晝目送龍熒和姬雲嬋上了飛光殿的馬車龍熒不動聲色地回頭望他一眼用眼神囑咐他一人要小心江白晝點了點頭隨後與二人徹底分頭朝公孫府的方向去了。

是夜公孫府似乎有酒宴剛結束大門口一派喧嚷江白晝暗中瞧了片刻照舊越牆而入隱去形跡直往觀心院走。

公孫博剛剛離席被幾個下人簇擁著回自己的住處休息。

他年邁不沾酒但被旁人身上的酒氣燻得不適此時精力不濟臉色更不好看。

右手邊扶著他的是大管家正在與他談論今夜的酒宴說道:“賀求平一向詭計多端老爺信他的話嗎?”

公孫博冷哼一聲:“他是姬世雄的好狗必然每句話都是姬世雄授意他會跟我們說就不會跟焦家和趙家說?那姬老賊好事想不起我們能想起我們的準不是好事”

“那您看……”

“明日再議我累了。”

公孫博回到房內遣退一眾下人只留下心腹大管家他坐在太師椅上喝了一口後者斟的熱茶喃喃道:“老周啊。”周是大管家的姓“我這兩天總夢到殊兒人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我覺得不僅是日有所思這麼簡單。”

大管家最瞭解他的心病不由得勸道:“二公子去了這麼多年咱們天南地北找過無數回可就是找不見人能怎麼辦呢?老爺看開些吧。”

“罷了罷了。”公孫博擺擺手“你也歇著去吧。”

大管家聞言退下幫他帶上了門。

江白晝這回沒有貿然接近他站在窗外聽了片刻將窗戶推開條縫骨灰罐壓著信封落到窗臺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碰撞聲。

公孫博猝然轉頭看了過來:“誰在那裡?”

他看見信和不明瓶罐狐疑走近。

一股無端的強烈直覺從心頭泛起指引他輕輕拿起黑色的瓷罐小心翼翼低頭看去。罐身觸手冰涼好似直通九幽生來不曾沾過活人氣。

公孫博的手指忽然顫抖了起來他還不知道那是甚麼竟然就開始害怕了。

他暫時放下瓷罐兩手並用開始拆信。

江白晝在窗外看著心知自己應該走了事情到此便算了結他爹泉下有知也該瞑目了之後公孫氏自會妥善安排他的喪事。可腳卻邁不動江白晝忍不住要看完這一幕。

正如他預料公孫博慢慢讀完信渾身僵硬呆立好久。

但江白晝以為他會流淚他竟然沒有。他只傻呆呆地站著好像沒明白這是夢還是現實——凡人都這樣以為自己不希望發生的事就是假的人人活得半夢半醒。

江白晝為免引起麻煩在信中沒表明自己身份只說與公孫殊有過交情。

他模仿公孫殊的筆跡寫字只這一點足以證實自己來歷不假。

公孫博放下信重新拾起骨灰罐終於老淚縱橫。

江白晝止住心裡潮水般升起的悲意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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