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熒是沒權力和江白晝商量的只能聽著。
江白晝叫他到面前用一種在他聽來是宣讀自己死訊的無情口吻說:“我稍後寫一封親筆信寄予公孫氏把我父親的骨灰一同送上這件事便了結了。家鄉事務繁多我本就不該在這偷懶早點回去承擔責任才是正經。這麼道別是有些匆忙還望你體諒別生哥哥的氣。”
“……”
龍熒哪捨得生他的氣?偏要這麼說好像他多在乎似的。
江白晝忽然拉起龍熒的手他的體溫從指尖輸送至心頭龍熒難掩顫抖正欲回握住他指間忽然光芒閃過一枚戒指從手指上浮現了出來。龍熒怔怔地反應過來:原來他要取回護身戒。
遲來的委屈洶湧而至龍熒沒敢抗議。
他在江白晝面前很會拿捏撒嬌的尺度察覺到自己被縱容時就恃寵而驕得寸進尺因為知道江白晝不會生氣。而每當江白晝要離開撒嬌就無用了可憐話說太多他的心上人恐怕只會覺得他煩。
龍熒變回悶葫蘆的模樣隨著戒指的離手難以自控地紅了眼睛。
江白晝不安慰他只看著他眼神平靜一如當初彷彿前些日子的親密溫存都是假的沒在這個冷情人心裡留下一絲一縷痕跡。他又像一尊神像了高天冷月一般永不可攀。
“你就這麼喜歡我?”江白晝忽然說“何必呢?”
“……”
何必?如果可以不喜歡龍熒也能輕描淡寫地說一句“何必”但真情容不得他做選擇。
不過退一步說即便可以選擇龍熒也是心甘情願愛江白晝的如果連江白晝都不值得愛慕這世上又有誰值得他多看一眼呢?
“我就是喜歡你。”龍熒不知哪來的怒氣忽然憎恨起自己來他恨恨地說“我不想你走我若是條狗就好了說不定有機會賴在你身邊和你一起離開還比你壽命短早死不用承受分離之苦。”
江白晝聽不得這話:“胡說甚麼?怎能如此輕賤自己?”
龍熒道:“在你心裡我還不夠輕不夠賤嗎?”
江白晝不禁皺起眉:“我沒那樣對待過你你突然發的甚麼瘋?”
“這也算髮瘋?”龍熒失笑“哥哥恐怕沒見過瘋子吧?我不過才說了幾句心裡話而已若是都說出來哥哥豈不是要大受驚嚇?”
他有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勁頭盯著江白晝詫異的臉心裡竟然生出了莫名的快意。
但這快意是扭曲的轉瞬化成毒藥加劇腐蝕他的心:“我有多瘋哥哥一點也不知道因為我願意在你面前扮成一條聽話的狗想你就搖搖尾巴得到賞賜就汪兩聲還要假裝甚麼都不在乎騙你也騙自己我說不奢求你的愛能看見你就好——不好一點都不好”
“以後連看都看不見了”
龍熒雙目通紅與江白晝一站一坐。他們對談時似乎總是這種姿勢彷彿無意間暗喻了某種不平等但坐著的那個人才是高高在上的。江白晝無情閒坐龍熒僵立在地明明他低頭看他卻像在望一座高不可及的冰峰。
龍熒忍不住俯身目光與他平視。
“哥哥你不要這麼吃驚。”他親了江白晝一下猛地把人推到床上。
江白晝猝不及防仰倒髮帶鬆垮青絲半散龍熒的吻落在他頭髮上喃喃道:“你真好每當我吻你時都覺得自己還不夠配。”
他的吻沿髮絲爬上來尋到江白晝冰涼的唇含住細細地舔直把那塊軟肉舔熱了微微腫起有了顏色。
江白晝盯著他眼中並無享受或責怪之意倒像是一種憐憫縱容他最後放肆一回。
他的晝哥哥可真善良拿自己的身體憐憫別人。
龍熒愛怒交加狠狠吻上去以舌做武器在他口中肆意地侵略吻得不留空隙甚至不準江白晝換氣只能在窒息中依賴他的唇舌如同依賴他。
龍熒忽然鬆口在江白晝不解的目光中低頭吻了吻他的鎖骨然後剝開他的衣裳兩三下江白晝就橫陳在床身上沒有遮擋了。
龍熒再解自己的他倚坐在床頭衣襟散向兩邊腰帶脫落身下翹著個東西龍熒管也不管忽然抱起江白晝叫他兩腿分開跨坐在自己身上準確地壓住了那物。
江白晝一愣。
龍熒將他抱緊幾乎有些顫抖:“哥哥我可以麼?”
“不可以。”江白晝的縱容依舊有範圍。
可這種拒絕令龍熒更加堅硬他的情意是山石是寒鐵是一切堅不可摧之物刺向江白晝柔軟的心門欲進而不得。龍熒便只能忍著奉獻不出的愛洶湧回潮全化成苦水灌了自己滿腔。
怎麼辦?
行至末路他幾乎感到絕望。
他的心被恨意填滿不恨江白晝只恨自己無能無法留住一個愛進骨血裡的人。
北驍王遺蹟裡當真有靈泉嗎?
祛百病貫神力塑仙骨?
若真如此凡人能得逆天之力縱有千難萬險龍熒也甘願一試。
否則他永遠沒資格站在江白晝身邊遑論“留住”。
龍熒與江白晝對視片刻放棄般躲開了頭微微一側與江白晝交頸相擁。
他默然半晌道:“我忽然想起今日有一件事或許對你至關重要……”
他才開口話沒說完外面不知為何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兩人同時停住詫異地看向門外。
江白晝道:“小嬋?”
“……”龍熒沒江白晝那麼耐煩高聲喊道“姬雲嬋你在幹甚麼?”
“哐——”
外面又一聲似乎是打翻了東西。
“我去看看她別是出了甚麼事。”
江白晝穿衣下床龍熒也穿好衣服緊跟上去:“她最好是出事了否則我把她丟出去。”
“你別這樣針對她。”
“誰叫她膽敢覬覦你?”
“胡說她是小姑娘單純得很甚麼都不懂呢。”
“哥哥才單純被人騙了都不知道。”
“住口你看誰都像騙子。”
“……”
江白晝快步走進院裡只見廚房的門大敞著鍋碗瓢盆散落一地而姬雲嬋倒在地上人是暈的但竟然沒完全昏過去看見他們過來掙扎著動了一下可惜沒爬起來又摔回了地上。
江白晝連忙扶起她:“怎麼回事?誰把你變成這樣?”
姬雲嬋指了指廚房的角落:“那、那個……”
江白晝和龍熒一同轉頭看去只見牆角的糧缸背後藏有一個寒冰雕成的長形櫃子櫃內裝有數個冰盒大多完好無損但其中有三盒已經開啟了兩盒空空第三盒內盛著兩枚白丸一枚被咬了一口想必是姬雲嬋乾的好事——第三盒沒吃完前兩盒都進了她的肚子。
“我好餓啊你……你又不給本小姐吃的。”她虛弱地白了龍熒一眼“我只好自己來找吃的了可你家的糖……有毒。”
她靠在江白晝懷裡終於撐不住暈了過去。
龍熒無奈:“那不是糖。”
江白晝問:“是甚麼?”
“蜃樓一種藥物。”龍熒頓了頓含糊地說“不太好的藥。”
謝炎曾送他十盒蜃樓二十枚。
他只吃過一回剩下的都扔廚房裡了。江白晝是個遠庖廚的君子從不進廚房不知道他家裡有這種東西。姬雲嬋誤打誤撞發現沒心沒肺地吃了兩盒半。
“幸好她沒一口氣都吃光。”
“吃光會怎樣?”
“一命嗚呼。”
“……”
江白晝把姬雲嬋抱回她自己房裡平放在床上號上她的手腕。
這藥恐怕是劇毒之物姬雲嬋脈象紛雜內息紊亂亂到甚麼都感受不出來卻聽她在昏迷中忽然驚呼一聲:“爹爹”
江白晝一驚龍熒按住他的肩膀從背後走近低聲道:“蜃樓是一種致幻迷藥服下之人能看見自己內心深處最渴求的東西。”
江白晝不解:“她想家了?”
龍熒不置可否示意他靜觀其變。
姬雲嬋臉色蒼白顫聲道:“爹爹小嬋再也不亂跑了小嬋甚麼都沒看見……你放了她吧不要砍斷她的手——啊救救她……誰來救救她?”
不知她夢裡是甚麼場景進行著怎樣的對話只聽她接道:“不行不行爹爹變成神仙飛走小嬋怎麼辦?娘已經不在了不要拋下我。”
又說:“那麼疼我才不想當神仙況且他們換了一副手腳不依舊是凡人?哪個變成神仙啦?假的甚麼狗屁北驍王騙人的都是假的爹爹不要信”
她滿面焦急淚水汩汩而出。
但蜃樓畢竟是一種給人滿足心願的東西不會折磨她。她很快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忽然笑了起來:“爹爹真好就知道你會聽我的那你放我出門遊玩吧我會忘記那些我都不記得了甚麼都不記得我想出門我要出門……”
“……”
“嗚嗚謝謝爹爹我買最甜的糖葫蘆給你吃……”
姬雲嬋又哭又笑半晌後不再出聲沉沉地睡了過去。
江白晝將她的話一字不落地聽進耳朵可惜沒聽懂幾句。
龍熒卻是臉色一變心裡驚掠過無數個猜測拉他往門外走:“哥哥你跟我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