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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夜遊

2022-05-01 作者:娜可露露

洛都一場洪災使數千流民湧入埋星邑。

人太多空著的“盒居”不夠分無家可歸的流民們求助無門不得不露宿街頭。

傍晚老車伕卸貨收車回家吃飯。

他路過街邊一張張垂頭喪氣的臉孔雖說與他無關但此情此景看多了難免糟心他嘆了口氣七拐八拐地繞進了一處小院。

這間小院不是傳統制式的四合院它的院牆內有兩幢五層高樓樓內依舊是一層疊一層的“盒居”樣式房間但比普通的“盒居”更寬敞明亮條件稍好。

老車伕一家住在這裡。

正是炊煙裊裊時老車伕栓好馬聞到不知從哪個窗戶飄出來的飯菜香他的心情好了一些手上拎著那位江公子贈予的兩盒吃食進大門往樓上走。

木樓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

老車伕家住第三層路過二層的時候他忽然聽見這戶人家的門裡傳出一聲尖叫。

似乎是個少女的聲音。

老車伕被那叫聲嚇得一激靈下意識駐足細聽。只聽得門內傳來另一人的聲音是個中年男子在訓斥那少女:“看來不堵住你的嘴是不行了臭丫頭喊甚麼喊你給我老實待著也甭想再劃臉誰在乎你的臉蛋兒?你以為我要賣你去青樓嗎?青樓能有幾個錢?真是鄉下丫頭沒見過世面……”

老車伕一呆聽出這男子是個人販子一時犯了難。他熱心慣了路見不平不想當做沒看見可他一把老骨頭誰都打不過也著實不好插手。

門內的男子又道:“我不為難你你也別給我找麻煩咱倆相安無事地過完今夜明日你就進上城區啦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還哭喪著臉做甚麼?”

少女的哭聲細若蚊吶。

老車伕心道可憐這時門忽然開了人販子走了出來。是個胖子生得肥頭大耳面目不善他看見外面竟然有人偷聽當即搡了老車伕一把惡聲道:“老頭你哪來的?不該你知道的事少聽”

“是、是小的只是路過……”

老車伕連連點頭佝僂著腰繼續往樓上走。

那胖子見他軟弱好欺便沒把他放在眼裡回頭對房內的少女道:“我去買些吃的你乖乖等著再大喊大叫回來有你好受”

老車伕一字不漏地全聽見了他匆匆回到家裡推開門把食盒一放喚他女兒來說:“我得出去一趟。”

杜凝把飯菜端上桌:“爹爹才回來又要走?去哪兒?”

老車伕壓低嗓音悄聲道:“樓下住著個人販子他抓了個女娃過了今夜明天不知要賣到哪去兒。我本想趁他出門悄悄把人放了可他剛才瞧見我了若是人沒了恐怕要找我的麻煩……”

“……”

杜凝聽了這番話真是一點也不驚訝。世道離亂魚龍混雜越是貧窮的地方越沒有法紀人販子算甚麼?吃人的事兒她都見過。

她爹自然比她見多識廣可這愛管閒事的毛病這麼多年也改不掉他就不怕惹禍上身牽連家人嗎?

杜凝心中氣憤又知勸他不住只好問:“你要怎麼辦?”

老車伕道:“我去找宋大人。”

“哪個宋大人?”

“自然是宋仁甫他是二當家的堂兄我跟他有過交情說得上話。”

“你跟誰都有交情”杜凝忍不住白了她爹一眼“可我聽說火爺都在洛都救水他也去了你到哪裡找他去?”

“……”

老車伕咋舌洛都離埋星邑可遠得很他驅車趕去天亮之前回不來。況且到了那兒也未必尋得到人。

除此以外還能求誰呢?

老車伕最先想到了江白晝那位公子本領驚人性子也和善說不定願意幫忙可他住在哪裡老車伕也不知道。

杜凝見她爹面露難色不禁勸道:“算了吧爹爹。人販子多得很每日不知要賣掉多少個人我們哪能個個都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做不知道算了。”

“可我已經看見了怎麼當做不知道?那不是喪良心嗎?”

杜凝氣急:“這甚麼世道啊你跟誰講良心啊”

老車伕不理她突然猛地一拍大腿:“你提醒我了我想起個人來”

杜凝一愣:“誰?”

老車伕道:“會武營的那個龍左使上回他託我幫他尋找妹妹給我看了畫像我猜他妹妹八成就是被人販子拐了去。他定然痛恨人販子願意幫我的忙”

“……”杜凝說不出話。

老車伕自言自語:“這些人販子都有自己的門路一手倒一手彼此之間互相認識我就跟龍左使說盯住一個順藤摸瓜說不定真能找到他妹妹失蹤的線索”

杜凝心道:你懂的道理人家難道不懂?如果這麼簡單能查到他早就查到了。

然而她爹救人心切不顧她的阻攔匆匆出門直奔會武營去了。

一時熱血上頭顧不得許多老車伕到了會武營門口才想起來怕。

正是夜裡兵營外巡邏計程車兵發現了他持著火把走近喝道:“來者何人”

老車伕見了火把就腿肚子轉筋又想起那可憐女娃強擠出一個笑臉說道:“兵爺老朽求見龍左使。”

“龍左使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

“這……老朽受龍左使所託有要事相告勞煩兵爺代為通傳一聲就說陽城驛夫前來回話左使大人聽了自然明白。”

“……”

巡邏兵聽了這話心覺不像有假唯恐誤了龍左使的正事立刻進營報信去了。

然而龍熒此刻不在營內。

訊息傳進了冷錚的耳朵冷錚一聽喜上眉梢當即彙報給謝大統領然後把老車伕請了進來。

老車伕二進會武營比上回鎮定了一些。

但這回接見他的換了個人他心裡有些拿不定主意一時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謝炎給他賜了個座說:“我與龍左使情如手足他的事便是我的事你同我說我回頭轉達給他。”

冷錚附和:“說吧”

“……”

老車伕面色一僵哂笑道:“其實也、也沒甚麼大事……”

“你這老兒休想敷衍”冷錚不悅道“龍左使託你辦了甚麼要事速速稟報來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老車伕頓時慌神無可奈何只好將龍熒託他尋找妹妹及今晚撞見人販子一事悉數講了出來他心想這些事也不算機密說了便說了沒甚麼最壞的結果是求不到人幫忙他救不了那可憐女娃。

果然謝炎聽了絲毫沒有救人的意思只問他:“龍左使竟然有一親生妹妹?畫像呢拿來看看。”

老車伕搖頭:“不在我手裡。”

謝炎道:“無妨她長甚麼模樣?你描述來我聽聽。”

這可真是剛瞌睡就有人送枕頭謝炎頓感暢快。

自從那天夜裡親眼見龍熒發瘋殺人他就知道此人絕不可長留否則日後必成禍患。但要殺龍熒不那麼容易他需要一個理由也要等一個機會。

這不機會自己送上門來了。

……

與此同時龍熒和江白晝正在上城區夜遊。

上城區的建築格局是下城區的翻版只不過翻的是一千年前那一版。

一千年前的埋星邑是天下第一都城宮殿群巍峨壯麗四十九道大街橫貫九十八居坊街上日日人聲鼎沸車如流水馬如龍。而今下城區早已舊景不復上城區卻將其完美復刻儲存住千年皇都最繁華的模樣宛如留住了一場不醒的美夢。

但這場美夢之下是累累白骨。

龍熒和江白晝悄聲走在夜色裡他說:“高閣修建二百年死了九萬七千八百二十三人這些是記錄在冊的還有許多未被記錄的人命數不勝數。”

江白晝訥訥無言。

龍熒指著遠處一片連綿如山的恢弘建築:“那是公孫氏府邸我們走近些看看?”

江白晝點了點頭。

相比下城區的擁擠上城區要空曠得多。

家家戶戶夜晚大門緊閉街上見不著幾個人只有城內的賭坊與青樓等地燈火通明徹夜笙歌。

公孫府大得離譜佔地將近一百畝院牆高數丈站在外面隱約可見牆內亭臺高聳飛簷上脊獸成排恰逢一隻野貓上房貓爪輕踏琉璃瓦圓滾的身軀好似一個球喵喵叫著昂首挺胸從房簷的這頭跳到了那頭。

江白晝盯著那貓龍熒盯著他忍不住說:“哥哥你喜歡貓嗎?”

“不。”江白晝道“我只是在想原來不止人不同高閣上的野貓都比下城區的更有貓樣。”

“……”

龍熒聽出這不是一句誇獎苦笑一聲自嘲道:“下城區的人和貓都是一樣的畜生罷了。”

江白晝失了興致對龍熒道:“回去吧不想看了我累了。”

他懷裡是公孫殊的骨灰來之前他曾設想過送他父親葉落歸根不是難事不論公孫氏是甚麼態度總不可能將親生兒子的遺骨拒之門外。

而他雖與父母親緣淡薄血脈聯絡卻斬不斷他對公孫氏也當如此。

可現在站在公孫府的高牆下江白晝感受不到一絲親近之意反而覺得所謂血濃於水也不過如此。要不是他爹執意入祖墳他便自己挖個坑把他埋了安穩。

還是無盡海好大家死了都進海魂舟隨舟入海漂向不可知處哪有祖墳可言?

江白晝和龍熒原路返回。

回程的路比來時好走不費力氣便下了通天路進北城門回到城西。

龍熒在城西的住宅不是秘密謝炎整日派人盯著他要找自然找得到。但他家四周遍是迷陣很難進入監視他的探子只能遠遠看著從來不敢靠近。

今夜不知怎麼回事龍熒和江白晝回來一看家門口竟然有人。

是他的侍衛。

這個近身侍衛是龍熒從上城區帶下來的算是自己人但其實也不那麼親近。

侍衛以為他在家中睡覺不料他突然從外面回來不禁一驚上前拜道:“稟左使屬下有要事相報”

龍熒打量他一眼:“怎麼了?”

侍衛看了眼旁邊的江白晝見龍熒沒反應便直接道:“有一老者自稱陽城驛夫他說受您所託幫忙尋人現在尋到了——”

龍熒神情一震:“你說甚麼?”

侍衛道:“他說找到了您的親生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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