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到臘月,靖王妃每隔一兩日就派人送一份請帖到孟府。
前世,因為從無往來見面都少靖王妃在徐幼微記憶中,並沒留下多少痕跡,只知曉是少見的縱著夫君收攬美人的女子,孱弱多病,頗有經商的天賦。
徐幼微不知道她前世是何結局。
靖王妃與觀潮是舊識,除非一門心思要追隨靖王而去,否則在靖王服毒自盡之後原衝總會對她網開一面。
徐幼微對靖王妃沒有任何偏見,甚至於,上次相見時印象頗佳只是真的沒空相見——上午送林漪到原府擔心孩子到了新的環境不適應起初一段日子便在近處陪伴讓她心安。加之原府女眷和善、孩子們可愛她非常喜歡和婆媳幾個一起鬨著孩子們玩兒。而到了下午,之澄要騰出一個時辰左右指點她。母女兩個每日回到家中已是申時左右。
靖王妃卻是個妙人每次差人送請帖過來的時候總會附帶一樣精巧的小禮物,或是給太夫人或徐幼微的或是給林漪的。
一來二去的徐幼微便有些過意不去了等林漪完全適應了原府的環境之後忙帶上禮品去了靖王府。
靖王妃等在內宅的暖閣見到徐幼微進門便站起身來歉然地欠一欠身“勞煩四夫人移步真是罪過。”
徐幼微便也行禮打官腔:“殿下這般禮遇臣婦著實惶恐。”
靖王妃笑道:“那些瑣碎的場面話我們就省了吧。快坐下說話。”
徐幼微笑著稱是落座後照實說了這才前來做客的原由。
“原來如此。”靖王妃道“我不知你家裡具體的情形也不好叫人探聽貿貿然登門的話又實在失禮只好隔三差五地送帖子過去擾你。”
徐幼微問道:“可是有甚麼吩咐?”
“自然沒有。”靖王妃笑道“上次相見覺得你很是招人喜歡——別怪我託大我年歲比你大一截。我就想著我們應該投緣。至於王爺、太傅之間的事隨他們去與我們無關。”
徐幼微由衷地笑了“我也是這樣想的。”靖王妃言辭間的直率是她所欣賞的。另外想到今生與自己投緣的原四夫人、靖王妃都比自己年長几歲算得一樁趣事。
品茶時她聽到了悠揚婉轉的琴聲彈琴之處應該離暖閣不遠所以能清晰地聽到又不會被琴聲影響說笑。
“是一名侍妾在彈琴。”靖王妃道“她琴藝還不錯吧?”
徐幼微誠實地道:“很不錯。”
“我這兒如同一個小女兒國不乏有些才情的。”靖王妃笑道“等我們熟稔了你若是同意讓她們來給你請個安——好些人聽說過你的美名很想一睹孟四夫人的風采。”
徐幼微失笑“外人謬讚罷了。殿下就是少見的美人。”這是真的靖王妃那雙嫵媚的大眼睛燦若星子那般風情全然展露的時候對於一些人而言定有著勾魂攝魄的魔力。
“就算有些許顏色也只是個病秧子。”
“我不也一樣麼?”徐幼微笑道“先前可是結結實實病了兩年多。”
“噯真是呢。”靖王妃端詳著她“雖然大好了平日裡也要好生調理著。對了我在貴婦之間兩樣東西算是多的一是銀錢二是藥材甚麼樣的藥材、補品都有。補品若有短缺的知會我一聲就行。”
“眼下倒是沒甚麼短缺的。”徐幼微開玩笑“殿下怎麼不擔心我短缺銀錢?”
靖王妃笑出聲來“孟老四才不會讓自己的夫人手頭拮据。”
徐幼微莞爾。
靖王妃道:“說到銀錢我要多事提醒你萬一遇到需要大筆銀錢的事告訴老四就行。太傅的夫人該做的是幫他把銀錢花到刀刃兒上而不是賺錢。這一點可不要本末倒置。”
這可是真正的忠告。雖然早就明白徐幼微仍是誠摯道謝:“多謝殿下提點。”
靖王妃笑了“我瞧著你和老四般配得很他又看重你便盼著你們過得更舒心少不得碌氖焙頡!
“我知道殿下是好意。”徐幼微說道“說到經商我早就聽說殿下頗有天賦。”
“沒有的事。會賺錢的還是王爺、老四那些人。”靖王妃笑道“我賺了不少銀錢多虧了幾名侍妾盡心幫襯。王府這些鶯鶯燕燕有幾個很是精明。”
徐幼微意識到這是靖王妃第二次不經意間誇獎侍妾了且是神色愉悅態度類似提到尋常貴婦友人、得力的管事。分明是對那些人沒有一絲芥蒂。
那麼……所謂的靖王好色是不是他用的障眼法?
應該是。靖王其人給人感覺是沒有軟肋的——只有同謀者沒有至交母妃早已病故沒有人認為他愛重結髮之妻——愛重的話怎麼會陸陸續續收攬那麼多美人?
不被夫君重視的女子對於很多人來說便沒有利用的價值同樣的也沒有算計、遷怒的必要。
徐幼微覺得自己應該沒猜錯。
這日兩女子相談甚歡徐幼微告辭時與靖王妃約定兩日後的上午在卿雲齋再聚。
兩人是真的投緣你來我往的走動得算是頻繁。
沒過多久很多人就都得到了訊息:太傅夫人與靖王妃像是交情不錯全不似一向不對盤的兩男子。真是一樁奇事。
孟觀潮自一開始就知曉說也是好事人就該多一些朋友。
一日徐幼微去靖王府的路上跟車的護衛微聲與侍書言語兩句。侍書上了馬車輕聲稟道:“有人在暗中尾隨。”
徐幼微心頭突地一跳沒來由地想到了孟文暉。
大老爺已到窮途末路孟文暉又一直記恨著孟觀潮在這關頭會不會出陰招?
靖王的態度已很明顯支援孟觀潮清理門戶那麼大老爺父子二人會不會也對他下手?那對父子對他會不會有著和自己相同的猜測?
要是那樣靖王妃的處境恐怕也很兇險。
見到靖王妃她隱晦地提醒道:“已到年關外面不是很太平殿下出行的時候要多帶些人手以防有人不開眼衝撞了你。”
靖王妃則笑道:“沒事我已知曉。你是不是察覺了甚麼?”
徐幼微如實相告。
靖王妃笑開來“誰要是敢打你和太夫人的主意可就真是活膩了。回家之後你跟老四提一提。”
徐幼微笑著說好。
當晚她跟孟觀潮提及此事他說道:“是文暉。”
見他語氣篤定她不由猜測:“他逃出寺廟的時候你就派人盯著他了?”
“那是自然。”他微笑“一來是懷疑他在暗中出損招二來也怕他跑了。”
“那我就放心了。”她思忖片刻道“既然我和靖王妃都知道了不如順勢做個局。”
“不行。”孟觀潮想也沒想就否了。
“那你是甚麼意思?”徐幼微道“只好好兒地護我周全等著靖王妃遇險的時候才抓人?”
“靖王又不是傻子。”
“……”徐幼微用力捏了捏他的下巴“萬一出了岔子我們心裡能過意的去?靖王妃那小身板兒還不如我。”
孟觀潮笑起來態度稍稍鬆動了些:“你們決不能親自做餌。回頭我跟靖王提一提他若同意聯手安排一番。”
臘月十九靖王妃邀請徐幼微到西山別院賞梅。
一早兩女子的馬車分別離開府邸去往西山。
孟文暉知道這是最好的動手的機會。逃離寺廟之後他就住進了一所位於鬧市的宅子從不出門只透過手下幫父親做事。
他手裡有三十名身懷絕技之人有些是父親的心腹有些是前幾年花重金請的鏢師、江湖中的高手。
他做了能力範圍之內最縝密的部署並沒親自帶人前去。
要動的人可是靖王、孟觀潮的妻子在那兩個人面前就沒有萬無一失的事情。
盡人事聽天命吧。
三十個人動身之後孟文暉走進如今居處的書房靜靜等待。
時近正午他忽然覺出異樣:宅子太安靜了是那種死一般的安靜。
孟文暉脊背發涼心裡發毛被不祥的預感抓牢。
他霍然起身疾步走出書房剛到廊間便看到一個人負手站在庭院之中。
孟文暉的腳步頓住人僵住神色驚駭一如大白天見到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