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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2022-04-30 作者:九月輕歌

聽到慘叫聲,太后心裡一哆嗦,踉踉蹌蹌地奔出門去。

顧鶴老神在在地站在院中看著宮人不急不緩地挑斷周千珩的手筋腳筋。

行刑之後周千珩直接暈死過去。

“千珩”太后想趕到他身邊,卻在跑下臺階時一腳踏空,重重地摔落到臺階下。

顧鶴冷眼望著太后,卻問行刑的兩名宮人:“今兒你們做了甚麼?聽到了甚麼?”

一名宮人道:“今日奴才請假,出宮看望故友,明早方回。宮中事,概不知曉。”

另一名宮人道:“今日奴才得了大總管吩咐出宮採買些物件兒入夜方回。宮中事,概不知曉。”

顧鶴滿意地笑了笑,“下去當差吧。”

二人稱是抬著周千珩離去。

“狗奴才……”太后呻/吟著吐出這三個字翻湧到喉間的腥甜無法壓制嘔出一大口鮮血。

顧鶴走到太后近前居高臨下地凝住她“原本奴才為著先帝、皇上、太傅,不論太后娘娘把我當人、當狗都無怨無悔。卻是不成想太后娘娘先不把自己當人了做下了畜生都不屑的事兒。這就恨上我了?早了些。這才剛開始。”

“你也有臉提先帝、皇上?”太后掙扎著坐起來,取出帕子擦去嘴邊的鮮血“哀家固然有錯也只有五分。我又何嘗不是在為皇上未雨綢繆?”

顧鶴勃然變色上前去一腳將太后踹翻在地踏上她心口“先帝在的時候便讓太傅教導皇上。

“太傅是如何待皇上的?日後他有了子嗣對子嗣再上心也不會比待皇上更好。

“所有為人父的人做的最好的也就是太傅待皇上那樣兒了。

“你是不是人?你到底還是不是個人?

“你們母子若沒有太傅殫精竭慮地安排上十二衛保著便是寧王都能隨時發動宮變。

“這天下沒有太傅運籌帷幄你兒子能在龍椅上坐幾日?

“這天下太傅若是想要有你兒子稱帝、你做太后的餘地?先帝都拿他沒轍你算哪根兒蔥?

“居然算計到了太傅頭上?

“你是混帳王八蛋生的吧?良心呢?

“你是不是還以為自己是痴情種?狗屁

“你就不配為人/母你就根本不配為人

“你給我老老實實的管好你那張犯賤的嘴不然我便豁出去假傳旨意明日就把你母族的人挨個兒車裂”

語聲頓了頓他陰惻惻地一笑“我為何不能提先帝?我又不是太后不是想給他戴綠帽子的下賤貨色。”

太后劇烈地喘息著“我……明日……要見……孟四夫人。”

徐幼微夜半醒來之後便披衣去了西次間凝神做書籤。

這件事因著每日下午的應酬增多、之澄原衝的婚事便一直不得空拖拉著到如今還沒做完。

早間謹言過來說了宮裡的事末了道:“四老爺說這幾日繁忙之至委實沒空回卿雲齋。”

徐幼微毫不意外“那麼這幾日你們好生照料四老爺。記得讓廚房做些清心去火的羹湯。”

謹言恭敬稱是。

下午少林寺的慧能大師來到孟府。謹言慎宇忙將人請到暖閣奉茶派人去告訴四老爺。

先帝在位時與慧能頗為投緣。只要慧能來帝京便隔三差五進宮給皇帝講經順帶的與孟觀潮也熟稔了。

慧能這兩年四處雲遊夏日來到京城客居護國寺。護國寺方丈曾派小沙彌來知會孟觀潮說慧能大師會逗留一年半載很是盼望與太傅對弈、辯經太傅何時得空了知會一聲。

孟觀潮說要看機緣讓小沙彌帶回去三千兩香火錢。

今日孟觀潮聞訊後處理完手邊的事回到府中請慧能到書房院。

慧能走進院落便看到了立在廊間的孟觀潮只覺得這年輕人仍舊是絕世的風采心境卻與昔年大相徑庭。

孟觀潮神色淡淡的望著慧能。先帝託孤前後在廟堂給他留了三個迂腐又好為人師的三朝元老在江湖其實也留了後招少林便是其中之一。

廟堂高江湖遠。尋常人總認為這兩者是不搭邊的。

其實怎麼可能?

少林不論情願與否捲入皇室、朝堂爭鬥的事從來不少。人家願意摻和就領著江湖各大門派一起摻和一腳事情過後因是方外中人任誰也沒法子發落。

可是讓少林始終置身事外也容易。

慧能頌一聲法號舉步至廊間“貧僧見過太傅。”

孟觀潮卻是牽唇一笑道:“大師錯了。”

慧能問:“那麼貧僧見到的是甚麼?”

“幻象。”

“怎講?”

“無需超度。”道家修今生佛家修來世。兩者他都不需要。

慧能笑了。

孟觀潮轉身指一指廊間的棋桌“大師可有雅興指點一二?”

“自然。”慧能笑道“來到孟府只為對弈。”

“再好不過。”

落座後慧能故意問道:“讓貧僧兩子?”

“不可。”孟觀潮凝眸看他一眼“我已不會忍讓任何人亦不會讓任何人佔先機。”

又一次把話說盡了。這是心魔、煞氣重到了甚麼份兒上?慧能想著。

護國寺與皇室有諸多牽繫因此有些事護國寺方丈都能及時獲悉。

昨日宮中定有大事發生他們甚至不知太后、皇帝是否已落入最被動的局面為此他才走這一趟想開解、規勸一二。

哪成想太傅根本是礙於情面趕回來亦根本是沒有應承任何人的閒情。

落下一子之後孟觀潮問道:“護國寺方丈還好?”

“佛門中人無悲無喜時日便無好無壞。”

“佛門中人好便是壞安便是危。”孟觀潮閒閒道“煩請大師轉告護國寺。”

慧能微笑頷首。

孟觀潮不再言語。

慧能就發現自己對著這樣一個人幾十年的修行有些不夠用了:靜不下心來總忍不住斟酌方外之事。

先帝的意思南北少林都明白為此才與太傅常來常往他更是因先帝的囑託聽聞一些是非的時候便來到京城逗留一年半載。

卻是無用功。

太傅利用漕幫牽制與少林走得近的門派時不時就弄出一堆事情需要少林從中調和。

那情形還不如秀才遇到兵簡直是書香門第遇到地痞——還是如何也躲不開、攆不走的那種。

太傅的精明之處就在這兒:置身事外日子便清淨;想“點化”他日子便鬧騰。

要知道漕幫是介於廟堂、江湖之間的幫派與各處都有利益牽扯少林可以清高別的門派卻清高不起來。

如此還是好生修行求尋大自在吧。所謂慈悲為懷也要看遇到的是人是佛還是魔。

慧能的心靜下來凝神應對棋局。

一整日徐幼微都忙於迎來送往。

諸多門第或是因為之澄在孟府出嫁或是聽聞到了一些莫須有的風聲都打著送之澄的名頭前來道賀。

以太夫人的身份不是誰都有資格見到那麼很多人便需要她與西院女眷出面應承。

也非難事只是整日都噙著微笑讓她覺得嘴角快僵了。

晚間太夫人早早地讓她回房歇息。

她回到卿雲齋洗漱更衣時聽李嬤嬤說了孟觀潮今日動向。思忖片刻目光微閃。

李嬤嬤捧著一個黃楊木小匣子走進外書房行禮後對孟觀潮說:“四夫人給您的吩咐奴婢等您看過之後示下。”

孟觀潮正在邊看帳邊核對一手翻賬一手執筆忙裡偷閒地看一眼和聲吩咐:“拿過來。”

李嬤嬤將小匣子送到他近前垂首站到一旁。

孟觀潮在紙上寫下一個數字擱置手邊的事開啟小匣子。

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個小小的信封。他從信封中取出一張帶著似有若無的蘭香味道的箋紙。

箋紙上寫著:前日曾翻閱《涅經》心生疑問經文有幾分是佛說有幾分是魔說?

孟觀潮有些無奈地一笑。心說這小貓是吃飽了撐的吧?李嬤嬤等著示下必是指此事了。

他找出一張箋紙寫下“皆為魔說”隨後折起遞給李嬤嬤:“交給夫人。回吧。”

李嬤嬤稱是而去。

孟觀潮這才斂目細看匣子裡的東西是三枚竹製書籤三寸長、一寸寬綴著玄色絲帶他逐一拿起來賞看。

分別雕刻著鼠、牛、虎前兩個皆是惟妙惟肖的側影虎卻是坐姿沒來由地顯得憨憨的全無獸中王者的氣勢。

他摩挲著書籤。

定是她的主意且是她親手做的。

既然是她親手做的怎麼捨得用?他起身在書房裡翻找了一陣尋到一個沒用過的筆筒放在案頭將書籤放入。

要將盛著書籤的匣子收起來的時候他才發現裡面還有一張疊起來的小字條。

展開來看見上面寫著四個字:皆為魔說。

他不自覺地笑了笑。她還是很瞭解他的。

過了一陣子原衝來了。

孟觀潮不由蹙眉“滾回家準備娶媳婦兒去。不是給了你半個月的假?總在我跟前兒晃甚麼?”

原衝不理他自顧自在書案對面落座“吃飯沒?”

孟觀潮仍是蹙眉“跟慧能一起吃的齋飯。”

原衝笑得現出一口白牙。不管好歹觀潮總算是肯扯閒篇兒了。他又問:“跟他下棋了?誰贏了?”

孟觀潮只是牽了牽唇。

原衝便知道慧能輸了“我幫你合賬你去睡會兒吧?”

“你給我合賬?”孟觀潮一邊眉毛挑了挑“自己產業的賬亂七八糟又要禍害我?”

原衝哈哈一笑“不領情拉倒。”

“快滾吧。”孟觀潮說“各地大管事在賬房等著來給我報賬沒工夫搭理你。”

“成那我走了。”原衝向外走的時候替管事抱不平“大晚上的等著傳喚給你做事真是倒黴。”

孟觀潮權當沒聽到。

翌日辰正孟觀潮趕至獵場。

身著勁裝的皇帝看到他立時雙眼一亮歡天喜地地跑向他“四叔你怎麼來啦?要試試身手?”

“沒。”孟觀潮語氣溫和“只是來看看。還好?”

“嗯特別好”皇帝用力點頭“今日早間我和金吾衛一起烤兔肉、烤野山羊肉吃起來勝過山珍海味。我尋思著白日派人去弄些魚來晚間一起烤魚吃。”

“那多好。”孟觀潮斂目打量著他笑“瘦了些。”起碼不是雙下巴頦兒了。

“是吧?”皇帝挺了挺小胸脯“以前胖是因為年紀小。”

孟觀潮失笑“大抵是。”

皇帝仰著頭認真地看著他“你不開心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孟觀潮說:“沒。”他沒出事。他能出甚麼事?

“騙我。”皇帝歪著頭繼續打量他“誰膈應到你了你直接發落就是了。五軍大都督不是要成親了嗎?這是喜事開心些。冊封原五夫人誥命的旨意我已經備好交給顧鶴了。”

“回頭他們要進宮謝恩。”孟觀潮叮囑道“後天儘量早些回宮。”

“嗯放心吧。”皇帝雙手握住他溫暖的手“四叔別急著走看看我如今的騎射如何指點一二好嗎?別人不行的他們就算比我身手好可我懶得看而且他們說再多我都聽不進去。”

“那怎麼行?”

“怎麼不行啊?我只聽你的就夠了。”皇帝搖著他的手又試圖拽著他挪步“快些。我都多久沒吃過糖了?”

孟觀潮笑出來反手握住他的小手“行啊。看能不能幫你多打些獵物。”

皇帝立時喜上眉梢歡呼著猴到他身上。

孟觀潮嘴角一抽。

在近處的金吾衛已是見怪不怪俱是斂目、轉身藏起眼中、唇角的笑意。

孟觀潮離開之前皇帝在他指點兼幫襯之下收穫頗豐。

林筱風等人以前只是聽過諸多傳聞便已滿心欽佩今日得見太傅果然是箭無虛發又對箭支的速度、獵物的反應算得分毫不差便又平添三分仰慕都覺不虛此行。

徐幼微回了趟孃家。

一大早徐老太爺的管事便來傳話讓她從速回去一趟。

若在平時她定要磨祖父幾日而在這當口便真需要回去一趟把一些話說明白了。

要不然正在氣頭上的觀潮不見得不會出狠手整治祖父。

到了徐府她直接前去祖父在外院的書房。

沒成想進院門的時候恰逢一名外祖父的客人離開。

有小廝疾步走到侍書身側微聲言語。

侍書立即微聲告知徐幼微:“是兩廣康總督膝下長子。”

兩廣總督長子康清輝?徐幼微心頭一震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康清輝從容拱手行禮“問孟四夫人安。”

徐幼微斂衽還禮。

康清輝並不急於離開溫然道:“有一度在下曾先後受教於寧老先生、徐老太爺夫人該是知曉的。”

徐幼微抬眼看著他禮貌地一笑“有耳聞。”

豈止有耳聞分明見過數次。她是不記得了還是無意敘舊?康清輝知情識趣欠一欠身“不耽擱夫人。”

徐幼微頷首帶著侍書怡墨走到書房門外經由通稟之後主僕三個相繼進門。

徐老太爺盤膝坐在矮几前正在親手烹茶見到孫女笑道:“來的正是時候快坐下。”

徐幼微稱是行至祖父對面的位置跪坐到蒲團上。

徐老太爺親手遞給她一盞茶“嚐嚐。”

徐幼微噙著微笑觀色、聞香、品嚐繼而道:“好茶。”

徐老太爺笑得很是慈愛慢悠悠地喝了小半盞茶才道:“今日喚你過來是因清輝過來的事。我應該及時跟你打個招呼你回去之後跟你夫君提一提。”

徐幼微動作輕柔地將茶盞放回到矮几上這幾息的工夫已是心念數轉道:“您迎來送往的事何須告知於我?我便是知曉又為何要告知太傅?”

徐老太爺訝然挑眉。

“有甚麼事派人知會太傅便是。不願意直接告知請我爹爹轉告也是一樣的。”徐幼微和聲道“孟府有孟府的規矩內眷不得摻和外面的事。凡與女眷無關的事我都不會管。這一點請您體諒。”

“我自然有我的難處。”徐老太爺少見的沒了強硬的態度耐心解釋“眼下家裡這個情形你想必也有耳聞。我如今說甚麼你父親都不肯聽了。這一段都在置氣。因而遇到個甚麼事便想繞過他。”

“您是將我爹爹繞過去了卻讓我左右為難。”徐幼微笑道“為難之後便是有心無力。”

“明白了。”徐老太爺嘆息一聲“罷了。”

徐幼微直言詢問:“康清輝過來是給您請安還是你們一直有來往?”

“怎麼說?”徐老太爺看住她“你覺得不妥?”

徐幼微神色單純無害“沒有啊既然知道了便有些好奇。”

“只是清輝念舊回到帝京便來看看我。他沒有朝廷任命的官職一直幫家中打理庶務年底了過來料理這邊的產業代他父親與親友走動一番。”

“原來如此。”徐幼微起身“明日是李小姐的吉日今日事情繁多我得早些回去。”

“我送送你。”徐老太爺起身送孫女出門時道“我聽說這一兩日宮裡的情形不對?”

徐幼微腳步一頓直來直去地道:“不對不對得很。這一遭不少人已經去見閻王了。”

徐老太爺神色一凜。

徐幼微卻徐徐笑開來“祖父有些事您應該看得更明白一些。如果宮裡的人都能動輒歷經腥風血雨那麼別人的無妄之災對有些人來說易如反掌只看他是否有閒情動手罷了。您說可是?”

徐老太爺沉默下去。

“兩廣總督到底是誰的人您看清楚才是。要是落得個晚節不保的下場所謂的為兒孫著想豈非成了笑話。”

徐老太爺看著她多少有些惱羞成怒了因而目光有些不善。

徐幼微只是回以一笑“言盡於此。聽與不聽在您。”

午後孟觀潮回到府中剛洗漱更衣完畢李嬤嬤便過來了隨行的侍書拎著食盒她手裡則是一個與昨日一般無二的小匣子。

孟觀潮示意李嬤嬤將小匣子放到面前當即開啟來。

果然不出所料一如昨日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個信封裡面的箋紙上寫著:

一早出門見到諸多白楊是枯是榮?

他彎了彎唇角當即回覆:閒行閒坐任榮枯。

後來也如昨日在匣子底層找到了她另外寫就的小字條上面寫著:閒行閒坐任榮枯。

至於匣子裡的物件兒仍是三枚書籤分別刻著兔、龍、小龍。

龍與小龍真的就是一條大龍、一條幼龍。

他思忖片刻猜測她想送給自己的應該是一套十二生肖的書籤只是她怕蛇之類的東西涉及到的時候自然想法子避過。

又慫又可愛。

賞看、把玩多時他將書籤放到筆筒裡面。

心情又稍稍好了一些但對於別人而言還是嚇人得很。

下午有兩個寺廟的方丈前來。

孟觀潮直接皺眉:“不是月初就打發了他們香火錢?”

管事又是害怕又想笑:四老爺這是把人家當要飯的了不成?“月初已經照您的吩咐每處送去一千兩香火錢。兩位高僧今日前來大抵是因昨日慧能大師前來的緣故。”

孟觀潮想了想“讓他們走我要嫁師妹他們還能破戒喝喜酒不成?”

管事笑著稱是。

“再去一趟護國寺問方丈五年前的所謂祥瑞到底是真是假我是否該查一查。”

這話可就太有些聽頭了管事立即斂去笑意神色肅穆地稱是。出門後才反應過來:慧能前來孟府的訊息定然是從護國寺傳出去的。

出家人的心只有真的心靜並真有所修為才是四老爺由衷敬重的。偏生在這世道好些出家人居於方外卻伸手介入紅塵是非卻又沒管得了的本事這一來二去的四老爺不打心底膩味才怪。

眼下護國寺惹得四老爺有些膈應了不然說不出這種重話。

該敲打的敲打了該放話的放話了。可孟觀潮還是一腦門子無名火吩咐謹言:“知會漕幫放開手整治所謂置身方外卻心思不淨的一年為期。若辦事不力一年之後無漕幫。”

謹言一點兒也不意外恭聲稱是而去。

稍後慎宇來通稟:“刑部尚書、監察御史等幾位大人午間就過來了等著跟您喝幾杯。”

“喝甚麼喝?”孟觀潮沒好氣“又不是我嫁原老五。”

慎宇沒撐住笑出來心說這是甚麼不倫不類的話啊?

孟觀潮又道:“今兒我告假了他們也告假了?誰準的?該死哪兒死哪兒去。”

“得嘞小的知道了。”慎宇笑著出門心說這位爺呦這脾氣呦得虧今兒請假了不然得氣死一片。

聽外地兩名大管事報賬的時候顧鶴派人來傳話:太后要見四夫人。

孟觀潮想了想吩咐謹言:“去請示四夫人。”

謹言稱是而去沒多久折回來稟道:“四夫人說沒空。”

孟觀潮說:“知道了。”

等兩名大管事報完賬、告退之後謹言趁著續茶的工夫說了請示四夫人的情形:“小的說了原委四夫人想了想很認真的問這是四老爺問她還是宮裡的人替太后傳話。

“小的自然照實說了。

“四夫人就說那為何要見她?不得空。”

孟觀潮微不可見地牽了牽唇。

至傍晚李嬤嬤又來了情形一如午間帶來了飯菜、小匣子。

孟觀潮一看就有點兒想笑:真虧她好意思有這麼送禮的麼?

這次她問他:近日何所思?

他答:思善、思惡、思淨、思殺戮。

其後找到的她的答案是:不思穢。

他琢磨片刻由衷地笑了。

果然是寧博堂的小徒弟有意無意間便給他驚喜。

但是片刻後他就忍不住想:她怎麼總與自己打機鋒?被自己帶的神叨了?

晚間徐幼微除了記掛著孟觀潮便是白日見到的康清輝。

前世那也是一個被家族連累的人她身死之後不知何故孟觀潮發作康氏一族康清輝之父流放其餘康氏人等貶為庶民。

康清輝落魄半年後更名改姓投身軍中區區兩年便得了孟觀潮的青睞。

孟觀潮知道他是誰但不介意別的將領也就隨著太傅不介意。

於是康清輝成了太傅麾下最得力的將領。

最終戰死沙場。

康清輝彌留之際孟觀潮前去看他。

康清輝說:“我的心意你早就知道。”

孟觀潮頷首。

“你不該重用我卻重用了。”

孟觀潮很不近人情地說:“物盡其用罷了。”

康清輝卻笑了“只這一句我便沒白在人世走一遭。”

“實話而已。”

“至此我已無悔無憾你呢?”

孟觀潮微笑“債多了不愁。”

康清輝又笑說與我喝杯酒吧如此便圓滿了。

孟觀潮說好喚人備酒喝盡一杯酒又說清輝你的家族是因我遷怒而起。抱歉。

康清輝笑得坦然說我知道起初只恨自己不是孟觀潮而今只願自己成為孟觀潮。

——那樣的一個人在這樣微妙的關頭來到帝京目的為何?

參照前世很多事情提前發生了。那麼康氏一族會被觀潮遷怒門麼?

他那個腦子是不能用常理推斷的。

在這當口康氏若是有所動作不要說他們便是祖父也要被牽連。

除了太夫人除了她讓觀潮說出一句抱歉的人不多。

虧欠一個人的滋味沒有誰比她更瞭解。

是否該改變康清輝的運道?是生是死都追隨的人觀潮不缺缺的是康清輝那般憑著驍勇善戰迅速出頭的良將。

要想改變又該從何做起?

十一月初十李之澄如期被原衝迎入原府。

在她住進孟府之前南哥兒便隨著阿錦住進了原府——原府一大家子都很喜歡他尤其老爺子老夫人總變著法子討他歡心加之有奶孃阿錦相隨又添三分心安自是安安穩穩地住下。

孟府這邊自一大早就開始熱鬧起來了。

先是靖王送給孟觀潮、孟太夫人、孟四夫人的禮物送到了足足三車。

隨後靖王、靖王妃親自登門道賀且帶了豐厚的賀禮。

孟觀潮照單全收午間神色如常地出現在人前應承賓客始終笑微微的。

靖王看著笑得不輕等孟觀潮在身側落座時微聲問:“何時起你也有好涵養了?”

“等你有我這麼好的師妹的時候就知道了。”孟觀潮說。

靖王想了想“也是。過三兩日我幫你發落寧王。”

“要如何發落?是生是死?”

靖王忍不住眉心一跳“你想讓他自盡?”

“他做的事何嘗不是逼著人走絕路。讓他死是看得起他。”孟觀潮淡淡地瞥了靖王一眼“你的罪過卻是逼著軍兵自相殘殺。都不是好東西。”

“這話可就過了啊。”靖王皺著眉卻仍是微聲道“我圖的是甚麼你比誰都清楚。我要真想玩兒歪的邪的至於等到現在?”

“寧王得死最輕也得是自盡。你看著辦。”

“……”靖王瞧了孟觀潮一會兒“這會兒我只想讓你自盡。”

孟觀潮笑了反問:“行得通?”

靖王磨著牙喝盡一杯酒“行得通還至於跟你放狠話?”

孟觀潮哈哈一笑。

靖王給了他一拳“怎麼就出了你這麼個妖孽?”

孟觀潮毫不手軟地還回一拳笑“認命吧。”

“滾。”

孟觀潮就笑著飲盡一杯酒。

這一樁嫁娶辦得很風光進行得也很順利。

依照吉時李之澄上了花轎。

拜堂之後沒多久顧鶴帶著聖旨前來冊封李之澄為誥命夫人且有皇帝賞的玉如意。

同一時刻身在宮裡的周千珩卻是生不如死。

他從未想到過孟觀潮竟是甚麼手段都用的出的人——斷人子孫根?甚麼人才能殘酷到這地步?

他知道自己是活不了了卻沒想到死之前還要經受被挑斷手筋、腳筋的痛苦。

何曾想過會走至這樣全無尊嚴的地步。

想過自盡卻不被允許。

沒多久就明白自己該怎麼做了。

太后來看他。

他看著她目光冷漠。

太后也不管跟隨在側的宮女、太監坐到他床前“你好些沒有?”

“你能不能給我個了斷?”他反問。

太后搖頭落下淚來“是我害了你我對不起你……”

“你倒是不用自責歸根結底是我錯看了你。”周千珩眼神驟然轉冷透著嫌惡“我做夢也沒想到貴為太后的人能蠢到這地步。”

“……”太后愕然卻以為他是因遭受了酷刑開始怨懟一切便沒做聲。

“有些話我有必要跟你說清楚勞煩你耐著性子停一停。”

“你說。”太后立時道。

“多謝。”周千珩抬眼望著承塵“一切因我對她由愛生恨而起。

“各花入各眼在我眼中她就是最美的女孩子。

“我們一起長大而她看到眼裡的人總不是我。

“年少時有孟觀潮惹得她豔羨甚至妒忌文韜武略;再大一些有原沖默默地陪著她、跟著她。

“那兩個人我哪一個都比不得。

“為了讓她錯轉視線我暗中挑撥著孟觀潮與彼時的新科狀元郎比試結果狀元郎顏面盡失她更是心悅誠服;我只好又暗中挑撥孟觀潮與原衝想著他們若是鬧翻她便哪一個都不會理了結果兩個人並不理會要到了軍中才有交集。

“他們去軍中了我有機會接近她了她卻不給機會總說沒空。

“姑父出事了終於我能每日見到她在一起商議對策。然而最終幫到姑父、給她慰藉的仍是那兩個人。

“有一陣我甚至弄不清楚她中意的到底是誰。

“姑父病故之後姑姑因為只有她一個女兒無心再留在京城。

“我本不需陪同可是為著她還是擱置了一切。那時想不妨先成家再立業。離得遠了該放下的她總會放下。

“離開之前才意識到你的心意想了想便打點了一番去宮裡辭行。

“姑姑知曉我與你書信往來且言辭曖昧是我故意讓她發現的。——我到金陵沒多久便發現除了用上不得檯面的手段我根本沒可能得到她。

“就算那樣她也不肯屈從甚至於拼上一切生下那人的子嗣。

“就算那樣我也沒罷手始終沒罷手。

“她有恃無恐不過是因為她和原衝有孟觀潮那樣的好友。

“這天下誰人能算計太傅?先帝都不能只能是太傅打心底不會防範的人。

“所以我告訴你我們的住址我眼睜睜看著你們把她折磨得生不如死我只等著她在生不如死之中轉一轉身看到我。

“可她不肯。她就是要一條道走到黑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於是我就鑽牛角尖了認定她看中人的同時也看中了別人的權勢。

“我發了瘋一般幻想著有朝一日他們被我踩在腳下認我折辱。

“便一直費盡心思地敷衍你。

“挺好笑的李之年竟是我的同道中人。原由也簡單成親兩年之後他才知道枕邊妻在閨中的時候曾為了要嫁孟觀潮一哭二鬧三上吊。

“李夫人病故之前因為痛恨女兒把全部家產給了李之年。

“這三二年李之年深居簡出卻一直派人手來京城混入各個門第留意大事小情。諸如傾心孟觀潮的女子諸如傾心原衝的女子。

“卻不成想無機可乘。

“譬如竇明城的次女人家就是心甘情願地等不願意動任何不該有的手腳;

“譬如近期自盡的權靜書。那是個貪慕虛榮的女子。在如今嫁入孟府比嫁入皇室還體面。而且她妒忌孟四夫人。李之年安排的人手察覺到了這一點在他吩咐之下有意無意間挑撥。

“權家那蠢貨跟你有得一比。八字還沒一撇就把整個家族搭了進去。如今局外人有誰知道權家的一場災難只因她的妄念而起?沒有人知道。

“聽得訊息的時候我就感覺不妙覺得孟觀潮那種人是誰也沒法子算計的。

“之澄來到京城我更加確信即將大難臨頭所能指望的是你從中斡旋。

“哪成想你用了最蠢的一招。

“你要挾他?這宮裡的禁衛軍只對他唯命是從你出入宮廷都由他說了算還要挾他?

“如今你該滿意了。

“我成了這個樣子你也絕不會得善終。”

自最初到此刻太后都是驚詫不已、難以置信。

不相信一席話是與她鴻雁傳書好幾年的男子;

不相信一席話是在書信中與她情話綿綿的男子。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呢?

他愛的是李之澄?不會的。

那樣的話她算甚麼?

那樣的話他又為何招惹她?

只為了榮華富貴?

太后蒼白著臉緩緩搖頭“不是……你胡說……告訴我你只是不想活了才說這種話傷我你說”

周千珩笑意慘淡“我的生死不由你更不由我我犯得著騙誰?”

“……”太后哆哆嗦嗦半晌站起身來好半生才能說話“畜生我殺了你這畜生”語畢忽的拔下頭上的金簪刺向周千珩頸部。

周千珩不躲不閃。

在一旁的兩名宮女卻是同時出手阻止了太后。

太后劇烈地掙扎著、怒罵著。

每個宮人都當做沒聽到毫不手軟地把太后拖了出去隨後將周千珩所說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顧鶴。

顧鶴斟酌片刻語氣沉冷:“看好他們。太后薨逝之前周千珩不能死好生服侍。”

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有些事就能得到寬恕了曾予以人的憎惡就會消減幾分。那可不成。

欺騙了你數年誤了你一輩子的人就在你近前你發了瘋地想讓他死人家卻始終活著日復一日的膈應你——那滋味才是名符其實地誅心太后最應該細細品嚐。

誰叫她那麼蠢?

顧鶴將這些告知心腹命心腹前去孟府傳話。

心腹回來之後稟道:“太傅說如此更妥當。”

顧鶴立時笑了。

同一時刻的孟觀潮收到了十二生肖書籤的最後三個。

李嬤嬤送上飯菜、禮匣之後便告退。

因而他開啟匣子之後並沒看到信封。

隨後發現了一個捲起來的小字條。她問:何時回?

孟觀潮心裡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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