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毅先當然沒病。
不但沒病,反而清醒得很。
他需要秦歌的意見,聊勝於無,哪怕秦歌說的都是沒用的廢話,他也得讓秦歌說。萬一有一句半句,哪怕是一個詞兒有用,都可能會對這個專案有幫助。
秦歌看了看眾人,謙虛地笑了笑:“我基本沒甚麼意見,實際上,大家說的我甚至都沒太聽懂甚麼意思。”
秦歌看了看計劃書:“這裡面的很多術語,還有資料,我都看不懂甚麼意思,所以……我對這個專案沒甚麼幫助。”
邵毅先很失望,鍾晴雪更失望。
邵毅先是對抱有希望,所以失望。
鍾晴雪是明知道秦歌可以站出來,但是他選擇了退縮,所以失望。
邵毅先是感覺秦歌沒有自己想想的那麼全能,而鍾晴雪則是認為秦歌有能力、有本事,就是不想幫忙。
所有的高管都露出了笑容,當然個有色彩。
有的是無奈的苦笑,有的是嘲諷的譏笑,還有的是幸災樂禍的壞笑。
邵毅先沒等開口,鍾晴雪看著秦歌先說話了:“這些東西我都能看出一點皮毛,你比我聰明那麼多,怎麼會甚麼都看不出來?”
鍾晴雪一語雙關,表面意思是,我都能看懂個大概,你說它是天書,是不是裝傻裝得太過了?
另一層意思是:我都看到了自己老爸的意圖,你難道不知道他希望你幫忙?你就假裝看不到?
秦歌有些尷尬:“這上面的資料,我的確是看不懂,而且我對機械工程、交通工程、磁懸浮技術、地質學都不太瞭解。這裡涉及到的專業內容太多,我沒辦法給出任何意見。抱歉。”
邵毅先看了一眼鍾晴雪,發現鍾晴雪很不滿地盯著秦歌看。
秦歌則躲避著她的目光,尷尬地看向別處。
邵毅先笑了。
這兩個人的矛盾,被邵毅先捕捉到了。
鍾晴雪肯定比自己瞭解秦歌,她明顯是認為秦歌沒說實話,她認為秦歌是在拒絕表態。
那這件事就有趣了。
邵毅先道:“休會十五分鐘,十五分鐘以後,我們進行第二輪討論。”
邵毅先直接走出去,進入自己的辦公室。
胡秘書道:“請各位參會領導遵守會議要求,不要將手中的資料帶出會議室。
走出會議室,鍾晴雪追上秦歌:“喂,你甚麼意思?”
“怎麼了?”
“裝甚麼傻,你明明就是……”
“晴雪。”秦歌看著鍾晴雪,給了她一個眼神。
鍾晴雪不明白這個眼神甚麼意思,停止了說話。
此時,艾青青走了過來:“秦歌,晴雪,邵總請你們去他辦公室。”
三個人來到了邵毅先的辦公室,艾青青打法走了秘書,關好了門。
邵毅先笑著道:“都坐。”
大家剛坐下,邵毅先就道:“秦歌,我們抓緊時間,剛剛在會議室,你是不是故意不表態的?我很希望你能幫忙,而且我個人覺得,你一定是有一些想法,但是故意不說而已,是這樣吧?”
秦歌看了一眼艾青青,艾青青道:“別看我,姑爺,邵總早就告訴我情況了。”
艾青青笑著拉過鍾晴雪的手:“晴雪,想不到你是董事長的千金,幸虧我沒得罪你。”
邵毅先道:“秦歌,咱們只有十幾分鍾,我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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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你能對我坦誠相待。”
秦歌道:“這個專案我之前就知道,含國是從日奔手裡搶走的訂單。當時參與競標的國家一共有四個,分別是得國、日奔、含國和華夏。得國的技術落後,價格也沒甚麼優勢,所以幾乎就是陪跑試運氣的;而日奔的技術先進,而且造價低廉,最重要的是,他們的安全係數很高,因此名列前茅;而含國雖然技術並不是最好的,但是他們為了打擊日奔,開始打價格戰,把價格拉到了不到伍佰陸拾億,簡單來說,他們根本就是來噁心人的。”
“華夏為甚麼出局了?”鍾晴雪很意外。
這個疑問,艾青青也有。
秦歌聳聳肩:“我們的技術最先進,而且預訂工期最短,價格也公道,安全係數和舒適指數也是最高的。”
“那第一輪獲勝的就應該是我們啊!”
邵毅先道:“音國人不希望把所有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我們已經獲得了他們重建工程中一半以上的重大專案,音國的新任首相對此很不安。加上米國人從中作梗,所以我們當時沒能拿下這個專案。”
秦歌道:“所以,我們的那些賬面上的優勢一直都存在,這一點音國人一直都很清楚,所以再次強調這些,意義並不是很大。”
邵毅先道:“最重要的是,讓他們信任我們,然後才能把工程交給我們?”
秦歌搖頭:“最重要的是,讓他們沒得選。”
所有人都驚呆了。
秦歌的思路就和他們不在一條線上。
所有人腦子裡想的都是如何征服音國人,哪怕讓秦歌去找音國公主走後門,也要在競爭中勝出。
而秦歌給出了另一個思路,另一個答案。
就是幹掉所有有實力的競爭對手。
就像是一個人,滿桌子山珍海味,那他想吃哪個吃哪個,各種菜餚之間誰受寵,誰進垃圾桶,都是看那個人的個人口味如何。
但是,如果這人餓了三天,眼珠子都冒火了,眼前只有一盤菜,那這盤菜就是他的命。
這盤菜就算是又鹹又澀,又酸又腥,他也得吃,甚至還可能吃的津津有味,心滿意足。
但是,每個競爭對手的背後,都是國家機器在站臺,要幹掉他們哪有那麼容易?
邵毅先這才明白秦歌為甚麼剛剛在會議上沒有任何表態,他的這些話,還真不是能拿到檯面上說的。
而且這種訊息太容易洩露了,一旦洩露,要搞對手就難上加難了。
“可是,我們的競爭對手,除了要打敗國內的幾家高鐵企業,其餘的都是外國的企業,我們怎麼讓他們……出局呢?”
秦歌道:“每個國家都只會派一家公司出戰,全力支援。先幹掉國內的競爭對手再說吧。至於國外的……”
秦歌笑了:“得國就算再試一百次,也是陪跑。音國人不是傻子,他們的城市被摧毀,現在如果要重建,當然要選擇技術領先的企業來承建,這樣能保證他們的領先性。那二十年前的技術來建設,就算他三年就建完了,建完之後立刻比同期其他國家的高鐵老化二十多年。他們不會選得國的,再便宜也不會。”
“那含國會不會再找其他的企業來競標?”鍾晴雪關心地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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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會啊。”秦歌道:“但是他們已經失敗一次了,而且含國人已經在這個工程上和音國相處得不太愉快了。試想一下,他們的第一名灰頭土臉地退回去了,再派第二名來參與這個競爭,能拿到金牌嗎?他們和得國一樣,幾乎都只能是碰運氣了。”
艾青青道:“日奔!日奔一定憋著一股勁兒呢,要幹掉含國,重新拿回這個專案的承包權!”
“是的。”秦歌道:“日奔的技術和我們差不多,他們的高鐵速度不太快,工期也比咱們的長,但是他們會搞很多小細節來吸引甲方的注意力。不得不說,小日奔在搞細節方面的確有一套,很多時候能收到奇效。尤其是有了上一次被含國人戲耍的屈辱,這一次他們肯定是鉚足了力氣,要弄死含國人。”
鍾晴雪興奮了起來:“我們要怎麼幹掉日奔人?”M.Ι.
秦歌搖頭:“不,我們不會幹掉他們,我們拉他們入夥。”
“啊?你不是說,把所有的敵人幹掉,讓音國人沒得選嗎?”
秦歌笑了:“把敵人變成自己人,不就幹掉敵人了麼?”
鍾晴雪撅著嘴:“怎麼做?”
秦歌道:“我說過,我們也有我們的短板。我們不想日奔、含國,跟著米國、歐洲人玩他們那套華而不實的東西。所以他們對我們很忌憚,這一次要不是……”
秦歌想說自己發揮的作用,才讓華夏能夠拿到一半兒以上的重建專案。但是想到艾青青和邵毅先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忍住了沒說。
“總之,音國人的第一反應,是極度不想我們來承建這個專案的,如果我們不能把日奔人拉到我們的陣營裡,音國大機率會選擇日奔人來進行這個專案。”
邵毅先想了想,搖搖頭:“不太現實吧?日奔如果自己有極大的勝算,為甚麼要和我們合作?而且還得是我們來主導,他們附庸,他們會甘心麼?”
秦歌笑了:“第一,只要能幹掉含國,保證百分百地勝利,出這口惡氣,我覺得日奔人在情緒上就會很爽,很容易接受這個提議。”
“第二,日奔的三井重工可以代替日奔出席這個專案的峰會,而三井重工和咱們天鼎的關係,我不說大家都知道。”
所有人都興奮了起來。
三井重工和天鼎的深度合作,幾乎已經到了方方面面。
甚至可以說,三井接了這個專案,那就等於是天鼎接了。天下沒有比三井重工更完美的合作伙伴了,那幾乎就是一家人的兩個分支。
邵毅先道:“可是,日奔人也知道這一點的,他們知道三井重工和我們華夏,尤其是和我們天鼎的關係,怎麼會力捧三井重工來和我們合力承建這個專案呢?”
秦歌道:“還有第三。”
秦歌面帶微笑:“日奔的商務部長家橫濱,和我,和三井香姬小姐都有很深厚的交情,他會極力促成這件事。”
邵毅先搖搖頭:“他畢竟是日奔的商務部長,不可能犧牲國家利益,來幫我們完成競標。這不現實。他圖甚麼?”
秦歌道:“他圖我們天鼎,會透過三井重工,支援他當下一任的日奔首相。”
邵毅先一下子站了起來,看著秦歌,感覺自己在看一個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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