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山口純一郎雖然禮貌,但是態度無比堅決的拒絕,秦歌笑著道:
“山口先生,橫路敬三的畫作,傳世的已然不多。華夏有句古話,叫暴殄天物。好東西如果不能留在欣賞它的人手上,就等於暴殄天物。”
“不。”橫路敬三道:“最喜歡的,未必要擁有才可以。即便可以遠觀,吾心足矣。禮物過於貴重,請秦先生收回吧。”
“山口先生誤會了。”秦歌道:“這不是收買您的價格,如果是那樣的話,這幅畫也顯得有些小氣了,只是朋友之間的交往。”
山口純一郎笑了:“秦先生,恕我直言,和您交朋友是很危險的,尤其是在我還不知道您的真實目的之前。”
“哦?”秦歌也笑了:“我的目的那麼難猜嗎?”
“是很難猜,秦先生能否為在下解惑?”
“我要為三井香姬證明清白。”
秦歌此語一出,山口純一郎臉色驟變,態度急轉直下:“秦先生,我當您是個令人尊重的企業家,所以才極力撮合,讓您有機會和部長大人會面。但是如果您此行是抱著這種目的,恕我直言,我必須對上級言明你的來意,而如果部長大人知道您的真實意圖,怕是不會給您甚麼好臉色。畢竟,我們願意和你們做生意,但是卻不喜歡你們干涉我們自己國內的事務。”
“不是干涉。”秦歌道:“是遊說。”
“遊說?”
“對,不是暗箱操作,讓你們出賣國家利益和有錢人交朋友,而是作為一個朋友的身份,痛陳時弊,講清這件事的利害關係。如果他不愛聽,或者不贊同,我不過是遊說失敗,他也不過是招待了一個說客而已。”
山口純一郎臉上已經極為難看:“早知道您是個如此膽大妄為的人,我就不該促成這次談話。秦先生請進吧,東西我稍後會送還給您。”
“不急。”秦歌道:“您不想知道我遊說的結果嗎?如果失敗了,您再過來不遲。”
“我認為,您的勝算並不高。”
“呵呵,我和您意見相左。”
“我認為的不高,實際上基本等於零。”
秦歌攥著拳頭:“我卻認為,我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
晚宴進行的很順利,也很平常。
照例的,家橫濱招待了很多商界人物,並同時提出了一些近期在日奔國內經商的要求,提起了幾點倡議。M.Ι.
秦歌只是天鼎的姑爺,這些跟他沒關係,倒是天鼎、天夏的人都很緊張,與商務部確定了會進行進一步的溝通和協商。
背後的大幕,就是他們要盡力降低三井重工對日奔國內產業鏈的負面影響,讓大盤穩住,讓經濟別徹底垮下去一塊。
秦歌像是個風流少爺一樣,和鍾晴雪談情說愛,享受美食美酒,最後環節,他終於得到了家橫濱的單獨召見。
進入會客廳,家橫濱身後站著兩位保鏢,秘書長和記錄人員也都坐在旁邊。
可以確定,山口純一郎已經把自己的真實意圖說給家橫濱了,家橫濱這是擺出了公事公辦的姿態。
一大群人在現場,你就不敢胡說八道,我也正大光明。
之後你提出,我拒絕,禮貌地送你走人。
流程明顯得很。
但是,為甚麼有這個流程?
秦歌雖然不敢百分百確定,但是他發現了一絲端倪,家橫濱雖然板著臉,顯得不太高興,但是依舊肯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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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明,他其實很想聽聽自己說甚麼。
哪怕是為了從這裡掌握鍾海城的意圖、佈局,也是好的。
資訊,往往是雙方的。
他們也需要從自己這裡知道一些事情,推斷一些未來局勢的走向。
秦歌走進來,家橫濱還算客氣,站起來和秦歌握手。
“部長大人,幸會。”
“秦先生,請坐。”
家橫濱道:“山口跟我說明了您的來意,恕我直言,我很討厭外國人干涉我們的內政。”
“那是山口先生描述得不夠準確,我是作為朋友,前來提供另一外一種可能性供部長大人斟酌而已,以我的小小能量,完全沒辦法干涉貴國的經濟政策和發展路線。”
“哦,那我倒是有些期待了,秦先生,請暢所欲言吧。”
秦歌道:“針對三井香姬的調查,完全是一場權利爭奪的暗箱操作……”
“秦先生!”山口立刻打斷:“我們不喜歡你的主觀臆斷和盲目猜測,尤其是這涉及到我們國家的內部事物。”M.Ι.
“好。”秦歌道:“我們來換個說法,就我個人認為,關於對三井香姬董事長的調查,其主要動機,是有人要阻攔三井重工和天鼎集團的深度合作。”
“秦先生……”
“山口。”家橫濱難得地露出了微笑:“一直打斷客人可不夠禮貌,如果你想反駁的話,至少讓我們的客人把話完整地說完。”
秦歌道:“就我個人觀察,其主張和部長大人的經濟政策是相沖突的,這裡並不涉及軍事機密,至少稍微調查就能夠得到全貌,您手下有健全的資訊情報單位,掌握的資料一定比我全面。”
家橫濱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既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
秦歌繼續道:“國家層面用這樣的手段干擾商業合作,這影響的不僅是兩國企業的股市和合作,更會為今後的投資者埋下不安的種子。從長遠來看,損失難以估量。”
家橫濱道:“但是我們很討厭你們之前的手段,讓三井集團得到了華夏的庇護,好處你們都佔盡了,而我們呢?將會在技術車道上徹底被你們甩開,這個結局,我們一樣不能接受。”
“結局不是那樣的。”秦歌道:“結局是,未來華夏的技術發展,日奔企業具有極高的參與度和合作份額,是共贏。”
家橫濱笑了:“秦先生,這話糊弄一下小孩子,或者是剛剛踏入政壇的理想主義者還可以,跟我說這些,就未免太小瞧人了。不管怎麼說,很高興您能來參加晚宴,認識你很高興。”
這是逐客令。
秦歌站了起來,和他握手:“雖然沒甚麼收穫,但是至少,讓我看到了部長大人的偉人風範和廣大格局,祝您一切順利。”
山口純一郎也站了起來,他鬆了口氣,會談這麼快就結束是他沒想到的,但是今早結束,讓他輕鬆不少。
秦歌越是在這裡為自己爭取利益,他就越被動,因為這個“說客”是自己給部長招來的。
秦歌往外走,在會所的長廊裡,鍾晴雪小心地問:“談妥了嗎?”
秦歌笑了笑,沒說話。
不久,山口純一郎從後面跑了過來:“秦先生,請留步。”
他站在秦歌面前,眼神裡帶著疑惑:“部長大人留您品茗。”
……
茶室。
山口純一郎不知道秦歌到底用了甚麼辦法,還是用了甚麼手腕,可以讓部長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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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荒地私下二度回見他,而且這一次沒有記錄員,沒有安保人員。
這種級別的接見,多半是要談大事的。
山口純一郎提出迴避,但是被部長叫住了,三個人一起坐下來喝茶。
家橫濱道:“嚐嚐北海路的茶吧,味道很不錯。”
秦歌喝了一口:“好茶。”
家橫濱嘆口氣:“局勢在朝著很壞的方向發展,我也有些控制不住了。”
秦歌點點頭:“只要三井香姬能獲得自由,她可以幫您收拾爛攤子。”
“那不可能。”家橫濱笑了:“她已經是華夏人的傀儡,不會真心為日奔人做事了。”
“這次是合作,華夏企業和日奔企業進行深度捆綁,她願不願意,一部分,甚至大部分的利益,都要流入日奔。”
“我對此深表懷疑。”
秦歌道:“您的權力不夠大,如果夠大的話,就完全可以從全盤上進行操作和調控了。”
“秦歌!”山口純一郎直接坐直了身體,憤怒地瞪著秦歌。
秦歌這句“權利不夠大”,實在太失禮了,在外交層面,這幾乎等於指著對方鼻子羞辱對方。
山口純一郎激動地道:“部長大人把您看作是朋友,所以才撥冗會見,以禮相待,您話出口之前最好想清楚!如果您是這樣的態度,那麼請回吧!”
家橫濱也眉頭緊鎖,一雙老謀深算的眼睛盯著秦歌。
秦歌卻笑了:“抱歉,山口兄不要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部長大人應該具有更高的決策權和指揮權。”
山口懵了。
這話膽子實在太大了。
“秦先生,我們不會和您討論這種問題的,請注意您的談話分寸。”
秦歌放下茶杯,看著家橫濱。
“家橫部長出身政治世家,必定有雄心壯志,理想抱負。而多年來很多時候都會受到反對派掣肘,致使很多政策無功而返,甚至草草收場,令人嘆息。”
家橫濱臉已經徹底黑了:“你到底想說甚麼?秦歌,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可以重新組織語言。但是,我希望你謹慎。”
秦歌面帶微笑:“我認為,您可以做日奔的首相。”
山口這一次沒有攔,他不敢。
這個話題,必須是家橫濱自己親自去打斷,翻臉。
他看了一眼家橫濱,家橫濱紋絲不動,只是一雙眼睛盯著秦歌,像是老鷹盯著獵物。
秦歌平靜地道:“如果您是首相,日奔的經濟絕對不會像現在這麼糟糕。”
家橫濱笑了,回頭看看山口,山口也尷尬地笑著。
“秦歌啊,我就當你是在晚宴上喝多了。”家橫濱以退為進,說了句:“我的黨內民調很低,首相大位,非我等能夠覬覦的。能配合首相大人做好分內之事,就是我餘生的全部熱忱所在了。”M.Ι.
秦歌道:“首相大人的任期已經不多了,而幾個躍躍欲試之人,氣才華與城府,都不如部長大人之萬一。我想,如果部長大人能夠得到一些外部支援,在一年內有所建樹,想必呼聲必然高漲,再留一年的時間籌備,爭奪大位,指日可待!”
秦歌盯著家橫濱:“若是部長大人將來成為日奔首相,我幾乎可以看到,一個蒸蒸日上、銳意向前的國家,正在成形。”
家橫濱眯起眼睛,盯著秦歌的臉。
山口已經感覺呼吸急促,後背的汗水打溼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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