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趙凱和湯懷出去了,秦歌卻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校董笑著道:“你不去看看他嗎?”
校董說得輕鬆,但是這明顯是個深度疑問句。
這句話的潛臺詞就是,他這麼狼狽,你不去給他出出主意,幫他穩穩心神,甚至……透露點內幕給他嗎?
秦歌卻喝著校董的威士忌,老神在在地道:“不用,我只是個中間人,能讓你們坐在一起就是我功德圓滿了。至於這裡的利益之爭,我不參與,也不干涉。”
校董滿意地點點頭,工程師鬆了口氣。
“校董,我們借一步說話?”
休息室裡。
工程師道:“那個時候,您不該直接答應讓他去休息的,這個年輕人經驗不足,根本也不會談生意,剛剛我幾句話已經讓他滿頭大汗了,正是好好殺他價位的好機會啊!”
校董端給他一杯酒:“好啦,我心裡有數。”
“不是啊校董,生意不是這麼做的啊,那個秦歌是幹嘛的?他是不是給您甚麼壓力了?您跟我說,我搞定他!”
“唉。”
提起秦歌,校董不由得嘆口氣,他是想起了自己女兒的事情,但是工程師誤會了,以為秦歌透過其他手段,給了校董甚麼壓力。
“好,我明白了,接下來您看我的。”
“別別別。”校董道:“還是穩紮穩打,別打的太狠了。”
“我的校董大人,這是生意,商場如戰場啊,在這裡往前挪一寸,那就是幾十、上百萬的資金啊!交給我,您別管了。”
……
衛生間裡,趙凱趴在洗手盆上吐了。
他壓力太大了。
用自來水衝了嘴角的穢物,湯懷心疼地遞給他一張紙巾。
趙凱直起腰,轉過身靠著牆壁,看著天花板:“你說,我老爸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
湯懷嘴角動了動,沒說出一句話來。
趙凱看著湯懷:“我以前經常埋怨他,不花時間陪家人,經常喝的爛醉回來。”
趙凱此時苦笑了起來:“今天被大人物的氣場直接給壓吐了,我才明白,爸爸這些年在外面都是怎麼討生活的。”
“媽的我覺得那個工程師就是個攪屎棍,這個價位明明已經很便宜了,他還巴拉巴拉地胡說八道,老子回頭找人做了他!”
“別扯了。”
趙凱轉身洗手。
此時的趙凱已經和湯懷不是一個級別的了。
他沒有校董和秦歌那麼厲害,但是湯懷在他眼裡,已經略顯稚嫩了。
趙凱一邊洗手一邊道:“這不是靠拳頭解決的事情,靠拳頭也解決不了事情,忘記向賢那一套吧,我們已經是大人了。”
趙凱看向門口:“走出這個門,就是個戰場,靠蠻力無法征服的戰場,力氣大屁用都沒有,拳頭硬也不可能打出幾百萬來。”
趙凱將手巾放在方盤上。
“他們比我們經驗多,比我們氣場強,比我們底氣足,也比我們更聰明、更專業。如果我早點跟爸爸多學一些本事,今天也不會這麼丟人。”
“老大也是!”湯懷不滿地道:“他怎麼也不幫咱們說話啊?”
趙凱笑了:“你是不是傻?沒有老大,我們連進入這座大樓,和那些人坐在一起談生意的資格都沒有。他說甚麼?替我們說話,讓對方接受我的報價?別傻了,我們談的是錢,商場如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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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退一步或者進一步,都是至少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白花花的銀子!”
湯懷緊鎖眉頭:“那怎麼辦?這筆買賣,我們……”
趙凱看著那扇門。E
他真的不想走出去。
他真的很怕走出去。
走出這扇門,他就必須面對,必須面對比自己更強大的對手,必須面對自己完全陌生的戰場,必須面對自己可能被人懟到心慌手亂,連話都說不利索的窘迫境地。
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須走出去。
自己必須面對。
今天逃一次,自己這輩子都會想要逃,以後就再也沒勇氣面對商場了。
趙凱深吸一口氣,伸出雙手,豪氣地道:“來,兄弟,給我加個油!”
“好!”湯懷雙手在他手掌上一拍,兩個啪啪拍幾下,握在一起,湯懷吼道:“兄弟齊心,其利斷……”
“別別別……”趙凱趕緊笑著打斷:“就加個油就行,不用喊,被聽到了更丟人。”
“哦。”
……
第二輪交鋒,趙凱依舊被殺的丟盔棄甲,狼狽不堪。
趙凱把價格稍微下調了一些,並組織語言,說了一番很中肯的話。
大意為:這個價格,只要是行內的人,都知道已經是極低得了。我們雙方都應該割讓一步,促成這次合作。這不僅對我的家族有利,對國開來說也是極大的優惠,可以說是雙贏的局面。
趙凱說的沒錯,情況的確是這樣。
這個價格真的是隻要懂行,都知道這個價位是比正常價位要低很多的一個價位。
甚至可以說,趙凱如果按照這個價格簽約。
自己的收穫將會少得可憐,如果刨去要給秦歌買一輛車子的承諾,他們的整體收益大概也就是一百萬上下。
這麼大的生意,需要耗時近大半年,只能賺一百萬,那根本就不叫賺錢。
沒有人投資幾千萬,最後只回收一百萬的,買理財產品都不止這個收益。
國開籤這個價格,的確是佔了大便宜。
而趙凱的目的也很明確,有活幹,能活下去,讓自己家的工廠能夠透過這一戰打出知名度,是他的最後追求了。
校董看著這個價格,明顯已經動心了,他看著重新打出來的價目表,沉吟不語。
工程師再度站了出來,又巴拉巴拉地說這個價格不合適,還應該再低一些。
他虛構了一個自己的合作商,提出了一個令人吐血的價格,那是個能賠到把內褲都要拿去拍賣的價格,以此作為標準。
趙凱快被他說吐了。
商場,真的就是戰場。
哪有人心疼你?哪有人為你著想?
大家談的是生意,講的是利益。
趁你病要你命,知道你需要這個工程,那我就殺得你只剩下這個工程。殺到你乖乖地把所有利益都讓出來,哪怕最後的十萬塊也不給你留下,才是最完美的戰鬥結果!
工程師說完了,趙凱的臉都白了。
他得意地去看秦歌,秦歌根本沒搭理他。
秦歌對校董一方的咄咄逼人視而不見,對趙凱的狼狽不堪也無動於衷。
他真的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倒是湯寶茹有點心疼了。
“那孩子好可憐。”
秦歌笑了,湊到湯寶茹耳邊:“這是他必須經歷了,經歷這一次,他就真的長大了。”
湯寶茹點點頭:“嘶……你倆不是同學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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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好像他爸爸?”
湯懷徹底壓不住活了,他一下子站起來,指著工程師:“你說甚麼你?這個價位只要是正常人都知道,我們已經沒甚麼好賺了,你還巴拉巴拉說有的沒的,你這個傢伙……”
“湯懷!”趙凱一聲怒喝:“你在幹甚麼?”
“他明顯就是在欺負人!”
“出去!”
“啊?”
“去外面等我。”
湯懷氣不過,站起來推了一把椅子,氣呼呼地出去了。.
校董倒是有些過意不去了。
自己以前面對的都是成熟的商人,和他們砍價吧,自己多狠的手都下得去。
因為對方也都是江湖老手,經驗十足,肯定能和自己打個有來有往,你下手輕了,捱揍的就是自己。
但是眼前這個孩子,明顯是初出茅廬,想為家庭做些事情,雖然生意歸生意,人情歸人情,但是他們畢竟還是孩子,年紀還沒自己的女兒大。
“趙同學,要麼我們再休息十分鐘吧,你考慮一下,我們繼續談。”
“不用了。”
這一次,趙凱的表情變了,氣場突然就有了。
秦歌眉頭一挑,湊近了湯寶茹:“來了。”
湯寶茹點點頭,開始期待起來。
趙凱站了起來,板著臉看著工程師:“這位先生,您的確是談生意的高手;校董也是學術和商場都經驗十足的前輩。在二位面前,我自愧不如。我自問,不論是經驗、能力、智慧、心性……我都還稚嫩的很,我不是你們的對手。如果我今天想談下來這筆生意,就只能依靠另一樣東西了。”
工程師微微一笑:“你憑甚麼?”
“真誠。”趙凱平靜地道。
“甚麼?”工程師笑了:“真誠?您這個價位就不夠真誠,說真的,趙同學,要麼你給你爸爸打個電話,我覺得他會了解我說的是對的,有道理的,他給你的底價,真的不是底價……”
趙凱止住了他。
從包裡拿出了那張低價單,放在桌子上,推到了校董跟前。
趙凱看著校董的臉,認真地道:“這是我爸爸給我的底價保價單,我曾經給大哥看過,現在,我把它拿給您看,比我剛剛的報價,低三百萬左右。”
校董拿過來一看,果然是底價中的底價,他驚愕地看著趙凱。
趙凱認真地道:“我們家裡需要這個工程,不僅是為了我們,還未了那些跟隨我父親征戰多年的工人、技術師、工程師們。這是讓我們可以白忙活大半年的一份報價,但是可以讓他們有工開,可以活下去的報價。”
趙凱道:“額外,我個人決定,如果您決定和我們合作,我還會附贈一個涼亭給學校。我在國開一場,對學校是有感情的,能夠為學校做些事情,我深感榮幸。”
“但是!”
趙凱突然咬著瞪著工程師,他拎起報價單,輕輕揮舞:“如果有人敢在我面前侮辱這份報價單,再胡說八道,說他的遠房親戚可以比這個價位低,讓我讓利,哪怕只讓我讓利一塊錢!”
趙凱道:“我們的談判就結束了,我絕對不會籤一份對我和我的家族,我的那些工人、工程師們,充滿侮辱的合同回去。這是我的底線,也是我的真誠。校董先生,現在,我想問,對於這份報價單……”
趙凱微笑:“您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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