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歌想起了仙人峰。
的確,自己看山的那段時間裡,天沒等大亮,那些孩子已經出來練功了。
雖然練得甚麼自己沒心思看,但是這就是他們吃過的辛苦,這就是他們的日常。
姜嫿禕說完那句話以後,平靜地看著遠方:“據說,胡鐵一每天在大家都睡著了以後,還要自己出去偷偷練功;而且他每天都要比別人早起一個小時,提前練功。”
姜嫿禕說完,就不再說了。
秦歌明白了。
自己不能再矯情了。
姜嫿禕一個女孩子,這些年每天都是這麼練下來的,所以她走到哪裡都可以目光平靜,遇到誰都可以笑著拒絕。
胡鐵一之所以那麼強大,就是因為他在練功方面比別人更著魔,更瘋狂,更刻苦。
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混蛋都這麼努力,你不比他還努力,拿甚麼復仇!?
豈不是在開天大的玩笑嗎?
天凰門……不,是所有正經的古武門派,他們門下成千上萬的孩子、弟子,都在吃這樣的苦。
李戩和梁作君肯定也是如此。
不這樣,憑甚麼他們異於常人?憑甚麼他們可以站在人類力量的頂端,傲視天下?
秦歌從這一刻開始,再沒有一句廢話。
實際上,他基本上一句話都沒有了,只有練,不停地練。
從一個小時以後就要坐在地上,變的半個小時就得坐地上……
但是秦歌最後都會戰戰兢兢地爬起來。
到最後,每一秒鐘對他來說都是極大的精神折磨。
是的,不是肉體上的折磨,而是精神上的。
他必須在精神上不斷給自己打氣,告訴自己,必須挺住,必須堅持,因為每一秒鐘都是自己的臨界點,每一秒鐘自己的信念都面臨著坍塌。M.Ι.
他每一秒鐘腦子裡都會瘋狂地閃過很多想法:要不就先堅持到這裡,摔下去在地上坐一下,哪怕只坐十秒鐘,不,五秒鐘也行啊!
他必須不斷地擊退這種想法,他也在不斷地被這種想法擊退。
吃過了飯,休息了三十分鐘,秦歌直接死人一樣地睡了過去,被姜遠煥用柳條抽醒,一切繼續。
下午不練這個了。
姜遠煥讓秦歌張開雙臂,兩邊手掌向上,拖住兩塊磚頭。
只說了句:“下午就是這個了啊。”
人就走了。
這樣的日子,秦歌過了五天。
整整五天。
秦歌想起了那些訓練的日子,雖然苦,但是不會這麼枯燥。
那時候體能、格鬥、外語、禮儀、槍械、文化、機械……課程琳琅滿目。
他也是早起晚睡,每天累的渾身虛脫,倒頭就睡。
但是這個……又枯燥又折磨人,太簡單了,簡單到自己快要抓狂。
氣。
如此神秘的東西,到底要怎麼操控你呢?
秦歌渾身疼。
腰疼的厲害,腿疼的厲害,胳膊疼的厲害,連手腕感覺都要斷掉了。
第六天早上,秦歌沒等姜遠煥叫他就起來了。
他像是從土裡鑽出來的喪屍一樣,腰都挺不直地走去洗臉。
井水冰冷,一打在臉上,整個人瞬間都精神了,感覺好像臉都快給凍麻了,但是秦歌特別喜歡這種感覺。
之前不管怎麼累,怎麼困,恨不得做掉姜氏姐弟,回去大睡特睡。
但是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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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水一打在臉上,整個人就瞬間清醒了。
姜遠煥也姜氏姐弟也練功,只是他們現在練習體能的專案不多了,更多地是熟悉招式和內功的修煉。
秦歌繼續馬步,劈掌。
姜遠煥搖著頭:“你怎麼開始糊弄了呢?那掌劈的甚麼啊?撓癢癢呢?要求的不是數量,不是你劈得多,就練會得多。你每一掌都要想好了再劈,就算是劈空氣,你也得做到,眼前無青磚,心裡有青磚,得像真的在劈青磚一樣地發力!”
第七天。
秦歌感覺自己有點順過來了。
大腿和胳膊,包括腹肌、側腰的肌肉都開始硬邦邦的,也不怎麼疼了。
累當然還是累,但是好像自己找到了某種方法。
他的呼吸不急不慢,始終保持著平穩的狀態,時間長了,竟然麻木了,忘記了累了,甚至忘記了自己下半身還在扎馬步。
閉著眼睛,一掌劈下去,感覺自己的掌法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姜嫿禕看著秦歌忘我的樣子,眉頭緊鎖,慢慢搖頭。
姜遠煥搓著下巴,有點困惑,他施展輕功,並不打擾秦歌走到了秦歌面前,盯著他。
秦歌心無旁騖,已經完全沉入進去。
他慢慢吸一口氣,匯聚到丹田,操控著這股氣,他越發清晰地能夠感覺到,自己體內氣的存在。
開始他以為是自己心理作用,但是這種感覺愈發清晰、準確,他堅信,這就是姜遠煥他們說的氣。
他慢慢地舉高手掌,停在半空醞釀了一下,猛地劈了下來,自己不自覺地脫口而出:“哈!”
砰!
秦歌一驚,睜開了眼睛,看到了站在自己對面,表情嚴肅的姜遠煥。
他此時手裡拿著半截青磚,伸向自己面前。
秦歌也驚呆了,他看看地上掉落的半截青磚,再檢查一下自己的手掌,沒事!?
“我乾的?”
姜遠煥不說話,只是緩慢地點點頭。
“我做到了?”
姜遠煥依舊是點頭。
“耶!”秦歌猛地躥起來:“成了!”
“還早得很呢!”姜遠煥無情地打斷:“你只是知道如何用氣了而已,要用的爐火純青,信手拈來,還需要不斷地練習。要知道,你的對手可是和你一樣動作迅猛的高手,他不會站在原地等著你運氣,把胳膊舉起來十幾秒鐘,然後再伸出腦袋給你劈。”
秦歌停止了慶祝,凝重地點點頭:“明白。”
旋即又高興了,撿起半塊青磚:“我靠!我自己都不敢信,我靠!”
秦歌歡喜地去洗手、洗臉了。
秦歌走後,姜遠煥表情凝重,慢慢地收回了胳膊,死死掐住一處穴道,許久,手才鬆了,半截青磚掉在地上。
“王八蛋,竟然這麼厲害。”
“你沒事吧?”姜嫿禕擔心地問。
“沒事。”姜遠煥道:“這個傢伙要麼就狗屁不是,要麼就來這麼一下子,簡直不講道理。”
姜嫿禕看著秦歌在屋裡興奮的手舞足蹈的樣子,撲哧一笑。
“或許,他真的可以幫師祖報仇。剛剛那一掌,如果砸在張璐松腦袋上,他肯定活不下來。”
姜遠煥凝重地盯著屋裡開始唱歌的秦歌:“所以,得讓他知道知道,力氣不僅需要發出去,還得收得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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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是古武者了。”
“嗯。”姜遠煥道:“其實他早就是了,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要學會控制自己的力量,他要走的路還很長。”
姜嫿禕看著姜遠煥:“他不到一個星期就做到了,是不是有點小受打擊啊?”
姜遠煥不服氣地道:“他有師祖的涅槃重鑄加持,有這種速度是理所當然的,要是給了我,我肯定比他強。”
姜嫿禕看著秦歌在裡面開啟一罈酒,這是約定好的,秦歌可以劈磚以後,就可以喝酒。
此時秦歌真的像是個孩子一樣,興奮的手舞足蹈。
“雙生武魂,真的是恐怖。”
秦歌在屋裡大喊一聲:“好酒!哈哈哈哈!好酒啊!哈哈哈哈!”
秦歌現在總算知道,為甚麼那些會功夫的總喜歡喝酒,而且說話都很“豪傑”,動不動就大聲嚷嚷了。
秦歌抱著酒罈子走了出來:“來來來,咱們三個喝一碗,慶祝一下。”
“慶祝個屁。”姜遠煥沉著臉:“三十分鐘後,過來訓練。”
“還訓練?”
“不練了?”姜遠煥冷冷地問。
“練。”
“那就別廢話。”
秦歌想了想,喝光了一碗酒,將剩下的大半壇封死。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現在練吧。”
姜遠煥道:“現在練新的。”
姜遠煥掏出了一枚雞蛋,將雞蛋放在石臺上,又拿出一塊青磚,小心翼翼地放上去,一邊壓住雞蛋。
姜遠煥道:“打碎石磚,但是不許打碎雞蛋。”
秦歌睜大了眼睛,看著姜遠煥,感覺他在跟自己說笑話。
那青磚光是放上去,能不壓碎雞蛋已經是萬幸了,還要自己打碎石磚,但是不許打碎雞蛋?
“老兄,根據牛頓的力學原理和基本的作用力……”
姜遠煥隨手拍出一掌,砰!
石磚碎了,雞蛋滾了幾下停住。
秦歌震驚了。
他很想去找到牛頓的墳墓,把他從墳墓里拉出來,問問他還管不管,華夏人已經完全不講道理了。
秦歌走到跟前,拿起那個雞蛋,上面連個裂紋都沒有。
用力一捏,雞蛋碎了,蛋清、蛋黃流得滿手都是。
姜遠煥道:“你剛剛的一掌很厲害,非常厲害,但是我不能讓你用這樣的手掌去打張璐松,那個雞蛋就是他的腦袋,你得既能打敗他,又不打死他,所以,你得學會控制力度。”
秦歌睜大了眼睛:“我只有一天的時間了,我已經快一個星期沒去上課了!”
姜遠煥拍拍秦歌的肩膀:“比武是小事,不過是你想拿他練手,你不練明白,怎麼拿他練手?萬一失手打死了他,你會高興麼?”
秦歌明白了:“好,我……但是這雞蛋……”
“慢慢找到那種感覺吧,還是氣的問題,你要用純粹的氣,控制它。砸碎青磚,保護雞蛋。”
秦歌點點頭,姜嫿禕拎來一筐雞蛋:“給你,加油。”
秦歌放了一個在石臺上,慢慢地拿過一條青磚,往上一放,啪,雞蛋壓碎了。
秦歌道:“我還沒拍呢,這不怨我。”
姜遠煥看著秦歌:“那就是怪我了?”
秦歌又放上去一顆雞蛋,小心翼翼地往上放青磚,啪,又碎了。
姜遠煥搖著頭:“我好想對你期待過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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