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良看到秦歌的一瞬間就驚呆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秦歌。
雖然他戴了假髮、眼鏡,穿著工程師外衣,還沾了淡黃色的鬍子,但是自己對他太瞭解了,這段時間秦歌留給他的印象太過深刻了。
尤其是秦歌的眼神,那種永遠自信,永遠年輕,永遠明亮,永遠火熱的眼神。
帶著一絲得意與戲謔,也帶著一絲聰明與狡猾。
馬良的腦子瞬間起了一百多個念頭。
他出現在這裡,還是電梯間,他怎麼可能進得來?
而且他這是要往上去,這說明甚麼?
馬良驚住的一瞬間,秦歌笑著道:“上去嗎?”
馬良看到,秦歌懷裡,隔著衣服,有一個管狀的凸起,顯然,他握著槍,正指著自己。
“進來啊。”秦歌熱情地道,那藏在衣服後面的槍管比劃了一下。
馬良知道,自己已經被脅迫了。
馬良微笑著走進電梯,秦歌湊近了他,像是同事之間閒聊一樣,槍管頂著他的後腰:“馬先生這是去哪兒啊?”
馬良看著電梯往上升,板著臉道:“本來想去休息一下。您呢?怎麼到底層來了?”
“哦,有點小問題,處理一下。”
“順利嗎?”
“處理完了。”秦歌道:“很簡單的小問題,十分順利。”
馬良轉過頭,看著秦歌的眼神,他知道,自己的老闆已經掛了。
秦歌看著他:“馬先生這陣子有甚麼打算?”
隱藏的含義是:你老闆已經掛了,你今後有甚麼打算。
馬良道:“不知道,有時候我會對人生突然感到迷惘。”
秦歌笑了,感覺馬良這句話說的又苦逼又鬱悶,著實有趣。
“人生有時候會很短的,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馬良又轉過頭看著秦歌,心說這話啥意思?你要打死我?
秦歌繼續道:“但是也可能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馬良雙眼通紅,老闆掛了,自己被秦歌用槍頂著,他直勾勾地瞪著秦歌:“我是看不到‘又一村’了,你加油。”
馬良既然看到了自己,就不能在自己撤退之前放走他,他喊一嗓子整個基地都會亂套,自己要逃走就太難了。
秦歌挾持著馬良,透過了層層的安檢,來到了外面。
馬良開著車子,面無表情。
秦歌在後座上扯掉鬍子,摘了假髮,扔了眼鏡,一邊捯飭自己,一邊像是閒聊天一樣:“你回不去了。”
“我知道。”馬良現在恨不得咬死秦歌。
他直到現在才明白,自己被秦歌騙了,一直都被秦歌騙了。
所謂的金錢交易不存在,當三井香姬為了秦歌寧可籤放棄遺產宣告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被秦歌和官月兒結結實實地給耍了。
秦歌和官月兒給自己的感覺是,秦歌為了錢受僱於三井香姬。
所以,自己制定的計劃是離間計。
依靠大筆的投入和一個豐厚的未來利潤,來讓秦歌的立場產生動搖。
但是三井香姬為了秦歌可以豁出去一切,這樣的關係,怎麼可能因為利益產生裂痕?
所以,他那個時候已經知道,秦歌和三井香姬,是可以共同面對
:
生死不拋棄,面對利益不拆夥的鐵打一樣的聯盟。
這種聯盟被三井直人嘲諷為“偉大的愛情”。
但是,即便是這樣,馬良依舊心存僥倖,他知道秦歌和三井香姬的“聯盟”關係牢不可破,想要插足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但是,也許兩個人的立場會有不同。三井香姬為了秦歌可以做出巨大妥協,所以只要威脅到秦歌,也許三井香姬那邊也會有些讓步。
到那個時候,生意還是可以談。
但是現在他發現,自己又錯了。
秦歌和三井香姬的目標和立場也是高度一致,就是要奪回三井重工的全部產業,沒有其他。
為此,秦歌不惜闖進這種地方來殺人。
自己被官月兒敲了好大一筆錢;被秦歌耍的團團轉;最後失去了自己的老闆,被挾持逃出了基地,再回去肯定會被當做叛徒打死……
甚至此時此刻,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會走向何方。
秦歌會不會在荒僻的郊區往自己後腦勺來一槍,把屍體踢在水溝裡,自己開車回去睡大覺?
他不知道。
“停車。”
秦歌命令。
馬良萬念俱灰,板著臉熄火,雙手下垂。
“下車。”
馬良嘆口氣,推開車門,走下車子,雙手舉起來抱著頭。
“轉身。”
秦歌語言很乾脆,沒有廢話。
馬良這次沒有動,他看著秦歌,又氣憤,又可憐,眼神裡帶著一絲哀求:“秦歌,我們之前只是各為其主,這陣子實際上我幫了你不少,官月兒花了我們上億錢財……”
“轉身。”秦歌一邊整理槍械,一邊沒有任何感情地重複。
馬良眼眶紅了:“抓捕你真的不是我的意思,當時我也很震驚,我以為那是一場談判。即便是你被抓住了,我也在努力撮合三井香姬和三井直人達成協議……”
“三井直人根本沒想放我走,轉身。”秦歌用槍指著馬良。
馬良慢慢地轉身,嘴裡依舊不停:“秦歌,你恨我我理解,但是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要害你!就剛剛在電梯裡,如果我想魚死網破,你根本就逃不出來……”
秦歌的槍管頂住了馬良的後腦勺。
馬良整個人都抖了起來,不可抑制地顫抖,那是正常人面臨死神來臨時的恐懼。
馬良閉上了雙眼,兩行眼淚順著眼縫流出:“秦歌,給我一次機會,算我求你,我是怕死,但是我不是孬種。這麼死太窩囊了,我寧可和你戰鬥一場,面對面地死在你的槍口下,也不願意這麼糊里糊塗地去和閻王爺喝茶!”
砰!
馬良抖了一下。
秦歌朝天放了一槍。
“你死了。”秦歌道:“從今以後,用你自己的本事隱姓埋名吧。”
馬良轉過身:“你不殺我?”
秦歌微微一笑:“我其實沒有那麼喜歡殺人。”
馬良十分困惑:“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啊?喂!我們……我們得把事情搞清楚啊!你得……你得給我條路走啊!這樣三井集團的人會抓我,全世界的人都會抓我……”
“哦,你還知道啊?”
“廢話!”馬良道:“你用的是米國人給的資格證進入的基地,根本就是‘隱形’
:
的,所有人都會認為是我幹掉了三井直人,而且國安部的人會視我為威脅,三井香姬和國安部有協議了是不是?一定是!不然你們不可能捆綁的這麼緊密!到時候我作為知道真相的人,會成為國安部的秘密逮捕目標……我的餘生就是另一個屠滿滿。”
秦歌道:“你自己清楚,還有一條路。”
馬良看著秦歌,秦歌也看著馬良,秦歌發動車子:“你慢慢想,想好了打我電話。”
馬良見秦歌就要開走,立刻道:“先讓我上車啊!”
……
天鼎招待賓館。
馬良睡了很舒服的一覺。
他自己都覺得奇怪,按照正常邏輯,自己應該一夜無眠才對啊!
可能自己最近太累了,也可能是失去老闆對自己來說不是甚麼了不起的大事。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自己不過是換了個老闆,新老闆可能會更加倚重自己,更加信任自己。
馬良洗漱完畢,用過了早餐,就來到了會議室,接受了十三號的審訊。
說是審訊,但是其實嚴肅中也帶著人情味。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馬良已經無路可走了,他只能跟國安部合作,跟三井香姬和秦歌合作,這是他唯一的生路。
而這條生路,依舊十分難走,十分兇險。
秦歌也接受了審訊,九號瞪著秦歌,眼珠子都要冒火了:“秦歌,你擅自決策、臨場抗命、暗殺國外鉅商、有叛國嫌疑!我要抓你回去交給上級發落!”
秦歌吃著牛扒:“能不能等我吃完了再說?”
九號憤怒地道:“上級對你的行為十分惱火!你越界了!你徹底玩砸了!”
“知道了,麻煩您把胡椒遞給我。”
“我去你的!”九號起身對身邊的手下道:“吃完東西,銬上他,立刻返回華夏。”
“是!”
……
馬良面對板著臉的三井香姬,低下了頭:“大小姐。”
三井香姬面色如常:“馬先生,您真的願意幫我拿回家族的管理權嗎?”
“是!”馬良道:“屬下一定盡心竭力,萬死不辭。”
三井香姬微微一笑:“做生意而已,沒那麼嚴重,我和我父親不一樣,我喜歡光明正大地做事。”
馬良嚥了口唾沫:“是。”
“那接下來就麻煩您了。”
“不敢。”
三井香姬轉過頭看著秦歌:“馬先生先出去吧,我這裡還有事情要做。”
“是。”
馬良不明白,就這麼簡單!?
不問我現在三井重工的運營情況,繼位可能遭遇的阻力,現階段三井重工各股東的股權分部……就……這就完了!?
你還有甚麼事情比立刻接手三井重工還重要?
再看一眼,三井香姬已經笑嘻嘻地去扒秦歌的褲子了。
馬良紅著臉趕緊轉身出來,心裡道:這倆人有病吧?這檔子事兒就不能等把大事做完再辦嗎?
剛鎖上門,就看到九號氣沖沖地趕了過來:“秦歌呢?”
馬良一愣:“在……裡面……”
九號剛要推門進去,就聽到裡面傳來了不可描述之聲音。
他一愣。
此時地黃丸吃著一個冰激凌出現了:“九號隊長,秦歌正在執行重要任務,請您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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