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使, 如果看到我就代表你的購買比例不足哦。王香秀還沒開口,倒是聽到她婆婆開了口。
她一翻身,問:“媽你也沒睡呢?”
他家好幾間房呢, 分開睡綽綽有餘,不過倒是也不捨得多置辦一張床。再加上,冬天分房睡, 這得多燒多少煤球兒,別說他們家,一般人家都不會這麼做了。
蘇大媽坐起來,湊到窗戶上往外看, 左邊的兩戶人家都關燈了,右手邊倒是開著燈,她很肯定的說:“是老莊家。”
她低聲嘀咕:“他家哪兒來的魚。”
王香秀也坐起來,撇嘴說:“誰知道呢,保不齊是去黑市兒買的。昨天燒了魚, 今天又弄魚, 真是給他們能的,呸!娶個條件好的媳婦兒不得了了, 不顯擺能死啊?”
蘇大媽低頭琢磨了一下, 問:“今天你們吵架,你看到她家人出來看熱鬧了嗎?”
王香秀想了想, 搖頭:“不記得了, 應該沒有吧。”
那個時候她只顧著維護自己兒子, 哪裡還管別人是不是在圍觀,別人算個老幾啊,天大地大,她兒子最大。這想到兒子, 她憤憤的說:“周大媽真是缺德,不就吃她幾個花生,能死啊。還想用長毛的花生訛人,這是缺了八輩子的了。”
她越說越生氣,又罵:“這莊家也是沒善心,我們都這麼困難了,有魚就該給我們送一條啊!他家怎麼能吃獨食呢,我們家小子正長個兒呢,正是缺營養的時候。”
蘇大媽深以為然的點頭,她說:“可不是。”
她抹了一把臉,說:“唉,他家有也不會給我們家的,趙桂花那個人多潑辣啊,又摳門又不好惹,想從她手裡要點東西,難啊。我們還是別想這好事兒了。”
她話是這麼說著,但是卻期待的看著兒媳婦兒。
王香秀:“不行,就算是不好要,我們也得開這個口,我們能不吃,孩子能不吃嗎?媽,這事兒你甭管了,我明天去跟趙大媽說。她雖然摳門兒,但是也不是完全不能拿捏的,我賣賣慘,哭一哭,還是可以拿住她一二的,她刀子嘴豆腐心。”
蘇大媽默默的笑了出來,隨即猶豫著說:“啊這,這好嗎?她要是給你難堪怎麼辦?”她伸手握住了兒媳婦兒的手,說:“媽不想你受這個委屈,咱們雖然窮,但是人窮志不窮。”
王香秀堅定:“沒事兒,媽你放心,我能把握。”
她又望向了莊家,正好趕上他家關燈了,她說:“行了,咱們也睡吧,他們肯定是去黑市兒買的。趙大媽一貫摳門,也不知道怎麼捨得了!”
蘇大媽一下子想起來,拍頭說:“啊,我知道他們家今天為甚麼買魚了,明天莊志希應該跟他媳婦兒回門兒。他家娶了明美,是高攀了,可不是得好好表現。”
王香秀:“呵,偏心眼子,我怎麼沒看她對梁美芬這麼好!還不是看明美家條件好。”
她嫉妒的嘟囔了一句,他們這個院裡的小媳婦兒,明美是條件最好的。
蘇大媽握住王香秀的說,安撫著說:“媽不管旁人好不好,在媽的心裡,你是最好的,別說咱們大院兒,就說咱們這條街,有幾個媳婦兒能接連生三個小子的?這可是別人比不得的,羨慕都羨慕不來。”
王香秀得意起來,驕傲的笑了笑,這可是她最得意的事兒。
她衝著莊家哼了一聲,心道:你家境好又怎麼樣?連生三個兒子再說吧!如果生不出兒子,看你還這麼家境好,還怎麼驕傲!看趙桂花還能把你當成好兒媳,看莊志希還能疼你!
王香秀這邊給自己瘋狂加戲,隨即心滿意足。
她怎麼想的,當事人可是一點也不曉得呢,明美此時和莊志希晚間運動完,兩個人依偎在一起,明美可不知道人家在心裡嘀咕她。這誰能想到呢?都沒來往呢,就被當做假想敵了,不得不說那也是有點大病。
明美現在一點也不知道,她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兒,她靠在莊志希的身上,說:“我有件事兒想問你,你可一定要告訴我。”
莊志希此時額頭都是汗珠兒,不過還有一下沒一下的順著明美的長髮,說:“甚麼事兒?”
明美抬頭,眼睛亮晶晶:“四大母老虎,是誰啊?”
莊志希:“噗!”
他可萬萬沒想到,明美問的是這個,他很快的笑了出來:“那你覺得呢?”
明美眨眨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閃,說:“反正肯定是有你媽。”
莊志希:“對,還有呢?”
明美:“肯定有周李氏啊,就那個周大媽,不可能沒有她。我才嫁過來兩天,她就表演好幾場了。”
莊志希:“又猜對了,在猜一猜?”
明美想一想,說:“王大媽?她看起來很強悍。”
莊志希笑的更厲害,說:“你看,你這不是都猜對三個了嗎?還差一個也不難猜了吧?”
明美猶豫起來:“……難不成,是蘇大媽?”
雖然聽說了蘇大媽不好惹,但是看她弱不禁風的啊,說話也是柔柔弱弱,要是年輕三十年,她保準是個柔弱的小白花。所以要說母老虎,明美總是覺得怪怪的。
不過莊志希倒是點頭,承認了明美的話。
明美眼睛一下子就睜大了呢,她說:“她看起來不像啊。”
莊志希:“不像不代表不是啊,我沒怎麼見過,不過據我媽他們說,蘇大媽年輕的時候曾經拿菜刀揮過調戲她的男工友。”
明美:“哇哦!真是想不到!”
莊志希:“你想不到的事兒可多了。”
明美:“嗯?”
莊志希:“以後慢慢給你八卦,我們再來下半場?”
他眼睛明亮的看著媳婦兒,明美一咕嚕滾到一邊兒,被子纏在身上,打呼嚕:“呼呼呼~”
莊志希哭笑不得:“你裝睡的好明顯,把我當傻子啊。”
明美:“呼呼呼~”
不管,反正睡著了。
莊志希看她不想了,也不堅持,伸手將繭蛹一樣的人撈進懷裡,說:“你也分我點被子啊,我也是怕冷的啊~”
繭蛹小明堅決不放鬆,似乎很不信任他啊。
莊志希:“我也是要純睡覺的,真的不動你,相信我……明天還得回你媽哪兒,我有分寸的。”
明美小聲嘀咕:“你說下半場的時候可不像是有分寸。”
莊志希失笑:“嘿你還挑事兒是吧?你信不信我會更沒有分寸?”
明美果斷:“呼呼呼~”
好麼,萬年的裝睡哎。
莊志希笑了笑,將明美團在了懷裡,自己扯開被角,鎖了進去,大冷的天兒,自然是抱在一起睡才是最暖和的……他抱著明美,大手蓋在她的小手上,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說:“睡吧。”
明美輕輕的嗯了一聲。
莊志希窗簾縫隙露進來的月光,看到了她翹起來的嘴角,他低聲:“媳婦兒你真好。”
明美笑容更大,輕輕的說:“你也很好……”
莊志希:“你別招我哈,不然我以為你還想來下半場……”
明美:“呼呼呼~”
莊志希失笑,摟住她閉上了眼,他媳婦兒真好,暖呼呼肉呼呼的很溫潤,明美看起來挺瘦的,一點也不胖,半點邊兒都沾不上,但其實她是小骨架,身上還是有肉的,外人看不出,作為她的男人,莊志希是真的很喜歡她這一款。
“睡個好覺~”
明美輕聲笑了一下,往他懷裡縮了縮。
莊志希抱著媳婦兒,還沒睡著,聽到輕輕的開關門的聲音,曉得這是他大哥回來了,他大哥剛才摸黑兒去送禮了,搞得跟見不得人似的。
他找了一個舒適的角度,閉上了眼睛……
年輕人就是體力好,雖說莊志希晚上活力無限,但是一點也沒影響早上起床,要說起來現在也沒人睡懶覺,早起各家都有動靜兒,再睡得沉也少不得要起來的。
莊志希一早端了熱水給媳婦兒洗漱,明美也不客氣,專心讓他伺候。
小兩口兒打扮的整整齊齊的,提著回門禮出門,一出門恰好遇到了王香秀,王香秀眼珠子一下子就黏在魚上了,四條大魚,個頂個兒的不小啊!
她乾笑了一聲,趕緊上前,說:“呦,這魚真好,這是副食品店供應的麼?我們家都沒換到呢,這眼看要過年了,大過年的要是沒條魚,總覺得不夠年年有餘,你看你這魚吃不……”
莊志希打斷她:“蘇嫂子,我們還趕著回門兒呢,先走了哈。”
他攬著明美的肩膀,說:“走吧,我們還得去供銷社呢。”
明美眨眨眼,擺手:“再見!”
夫妻兩個,莊志希載著明美,一蹬車,溜煙兒的就一個拐彎兒,不見了,壓根沒跟王香秀寒暄甚麼,王香秀忿忿跺腳:“這怎麼就走了!”
小兔崽子,摳不死你!
怪不得昨天聞到那麼大的腥味兒呢,這四條大魚啊!就算是回門至於拿這麼多嗎?
白奮鬥得意的騎車出來,看到王香秀跺腳,問:“怎麼了?出啥事兒了?”
王香秀眼珠子轉了轉,露出委屈的姿態,說:“還不是莊志希,他提了四條大魚,我就想問問他在哪兒買的,他就一溜煙兒的騎車走了,好像我能跟他要一樣。你說這小子打小兒就自私,咋一點也不變啊。”
白奮鬥:“嗨,你跟他一般見識甚麼,不就是一條魚嗎?哎不對啊,我家買的魚不是給你家了嗎?”
王香秀嗔道:“那哪裡夠吃?我家三個小子,正是能吃的時候,你那個魚才多大?你沒看莊志希的魚,可大條了。奮鬥啊,你知道姐多難,你幫幫姐唄?”
她眉眼含著幾分春意,嬌嗔著說:“姐不會忘了你的大恩大德的。”
白奮鬥一下子來了精神,彷彿打通了任督二脈:“嗐,這是甚麼話,沒事兒,咱們都是好鄰居,你還是我秀姐,幫一幫也沒啥,你等著我今天抽空去湖邊兒看看,有的話給你換兩條。那頭兒剛釣上來的都大。”
王香秀:“哎,好嘞,姐就知道你是個好人。”
白奮鬥“羞澀”一笑,摸了摸頭:“咱倆誰跟誰。”
他很快的:“姐,你上車,我帶你一段兒。”
王香秀:“好嘞,姐也感受一下你這個新車,這永久就是不一樣,你這樣的爺們就該騎這樣的好車……”
“那可不是咧。”
兩人說話的聲音隨風飄去,卻沒發現,衚衕拐彎兒的地方有兩個人貼牆站著,旁邊還放了一輛腳踏車。倆人耳朵豎的高高的,聽得直呲牙裂嘴呢。
這倆人不是旁人,正是莊志希和明美兩口子。
莊志希:“看到了吧看到了吧?是不是漲了見識?”
明美深深感慨:“見識了!”
莊志希:“比電影裡演戲還自然吧?”
明美更加深以為然的點頭:“可不。”
莊志希:“你瞅蘇嫂子多那個啊,可不能把她當好人。”
明美使勁兒點頭:“我懂!”
明美再次發出感慨:這是我不花錢就能看的演技嗎?
好麼,這倆人也是閒的,還偷偷貓著,看上八卦了。
“不行,我得回家提醒一下媽,他家惦記上咱家了,可得多留心。他家三個熊孩子,手腳不老實的!”
明美:“走,回去。”
誰敢偷她大魚,就來試試詠春!
叮鈴鈴的腳踏車忽忽悠悠的只衝著三個人就過來了,嚇的幾個人飛快的閃開,趙桂花可不是甚麼好脾氣的,她張口就罵:“你她孃的會不會騎車啊?趕著去投胎啊!這麼寬的路你奔著人來,是瞎啊!”
趙桂花那脾氣可是火爆了一輩子的,她可是毫不客氣。再一看,哦豁,還是個熟人兒,是他們院兒裡白奮鬥這個小子。白奮鬥這個時候也支住了車子,嘿嘿笑,說:“趙嬸子您看看您這火氣也太大了,這剛娶了兒媳婦兒,這樣可不好哈。嚇到你家新媳婦兒。”
他掃了一眼莊家的小媳婦兒,心道這小媳婦兒長得可真水靈啊,不過水靈是水靈,就是眼光不行,放著他這樣濃眉大眼有本事的男人不相中,倒是相中了莊老三那個小白臉兒。
“你看甚麼看,這是我家的兒媳婦兒,再看也跟你沒關係,當心我給你眼珠子挖出來!”趙桂花一看這小子眼珠子,就曉得他沒憋甚麼好屁。
白奮鬥被她吼得腦仁兒疼,趕緊作揖:“哎呦嬸子,您可別叫了,我這就當捎兒掃一眼。你看我還能有甚麼想法不成?咱也不是那樣人啊。”
趙桂花呵呵冷笑,說:“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家老三都結婚了,你也趕緊找個媳婦兒吧。”
白奮鬥一聽這話,趕緊抬頭挺胸,得意拍了拍腳踏車,炫耀的說:“你瞅,我買車了!哥們都是有車的人了!這找個媳婦兒還不容易?不說旁的,哥們推著車子在王府井一站,多少個小姑娘過來搭茬兒呢。”
趙桂花嘴角抽了抽,說:“你跟誰哥們呢?”
莊志希立刻接話兒:“媽,他跟你沒大沒小。”
這娘倆兒嘿,白奮鬥趕緊說:“莊志希你個臭小子就別拱火了,嬸子我可不是那個意思,我就說我這個車……”
他買車了,他可是買車了,這可是腳踏車,永久的!
這咋就看不見嗎?咋不羨慕啊!
白奮鬥百思不得其解。
趙桂花掃一眼腳踏車,淡定的很,說:“不就一個腳踏車嗎?有甚麼可嘚瑟的?你會騎嗎你?這都差點撞了人,我看你還是再練練!”
“嘿怎麼就一個腳踏車,您家有嗎您。”說到這裡,他一拍頭,說:“哦,您家還真有,您小兒媳兒陪嫁的!”說完了生怕趙桂花發飆,一個掉頭,飛快的一溜煙兒就蹬車跑了,快的像是一陣風。
他還嘚瑟的張開了雙臂:“啊,風一樣的自由!”
趙桂花笑罵:“這癟犢子!就是個腦子不好的。”
明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倒是莊志希疑惑的說:“他怎麼沒進院又走了啊?那騎車回來幹甚麼?”
趙桂花撇嘴:“誰知道他神神鬼鬼的幹甚麼。”
莊志希回頭看了看院子,又看向白奮鬥離開的方向,挑挑眉,說:“現在可是他上班的點兒,他回院子又不進門……”停頓一下,就看老孃和媳婦兒都齊刷刷的看著他呢。
他說:“該不會,就是為了回來顯擺一下他的新車吧?”
趙桂花默默無語:“……”
老孃還以為你能說出甚麼驚人之語呢。
不過明美倒是點頭附和:“有可能有可能。”
買車哎,當然要顯擺的呀,她買這輛新車的時候,騎車在他們家屬院兒轉了三圈兒呢。
趙桂花再次無言:“……”
她倒是忘了,現在腳踏車是多麼的難買。除了攢錢不容易,票更是難,那是一票難求的。像是他們機械廠這樣的首都國營大廠,每年下來的票兒都不是很多。就更不用說別的地方了。
所以買腳踏車還是很值得嘚瑟一下的。
“咱們今年瞅一瞅機會,如果能弄到票,也買一輛。”趙桂花開了口。雖然小兒媳明美陪嫁了一輛腳踏車,但是她上班也要用的。
莊志希瞬間回頭,驚悚的看著他媽,簡直不敢想他老孃能說出這個話,要知道,他媽可是很能算計著過日子的,這幾年不管誰添了車,他老孃也沒動一點心。
現在竟然能說出這個話?
趙桂花睨著他:“你這是甚麼眼神兒?”
莊志希:“媽,你讓黃皮子上身了啊?”
明美沒忍住,又噗嗤一聲噴了。她笑著嗔道:“媽,您別動手,我幫您教訓他,讓他胡說。”
她的小手兒照著莊志希就擰了一下,莊志希嗷了一聲,做出一副巨疼無比的樣子,委屈巴巴的看著媳婦兒。倒是趙桂花冷笑說:“就給我裝腔作勢,她哪裡下狠手了?”
大冬天的,那棉襖厚的要命,估摸著都沒碰到人,這就裝上了。
她瞅瞅小兒子和小兒媳,說:“你倆還在我眼前演,當我看不出?”
明美立刻說:“還是媽眼力高。”
她小馬屁拍的噠噠的,說:“您這麼厲害,怎麼可能看不出呀,我都知道肯定瞞不過您,那您原諒我好不好啦?”
趙桂花:“去去去,我甚麼時候怪你們了。行了,這巷子也轉了一圈兒了,回去吧。”
娘三個正準備打道回府,就看到幾個眼熟的大娘興高采烈的往回走,手上都提著魚,其中一個老遠就叫:“桂花,快回家拿錢,副食品商店供應魚了。”
趙桂花一秒不用就進入了狀態,搶購麼?這種基因可是刻在骨子裡的。
她二話不說就往回跑,她可記得這個年頭兒物資多緊俏,這次不買下次就不曉得哪天來,她很快的跑回院子。快的莊志希和明美面面相覷,明美真心感慨:“跟飛毛腿似的。”
莊志希失笑,說:“走,咱們也回去。”
兩人還沒進家門就跟趙桂花迎面遇上了,明美趕緊問:“媽,我陪您一起吧?”
趙桂花擺擺手直接就竄出了門,相當的麻溜兒,莊志希笑著推著媳婦兒進屋,他家三間半房,父母一間大屋,自己間隔成了裡外兩間兒,外間就是他們一家子吃飯的地方。
莊志遠一家四口占了一間半,莊志希是一間。
莊志希這邊地方不算大,不過他仍是做了個一米多高的珠簾子半隔斷,裡頭兒放了雙人床還有衣櫃,外間則是放了桌椅,又置辦了一個九鬥櫃一個儲物櫃貼牆擺放。
雖然東西不算是頂頂多,但是看著井井有條又溫馨。
夫妻兩個一進門,莊志希就給他媳婦兒倒了一杯熱水,他說:“天冷喝點熱水會暖一點。”
這單獨相處,兩個人多少還有點小侷促的。明美看了莊志希一眼,抿抿嘴,說:“你也喝點熱水。”
莊志希嗐了一聲,笑著說:“我沒事兒,我是男人,火力旺。”
兩個人四目相對,莊志希似乎想起來甚麼,趕緊起身,他先是鳥悄兒抽到門口眺望了一下,這才回來從九鬥櫃裡拿出一個鐵盒子,小聲說:“給你吃糖。”
明美配合他一樣小聲兒,說:“你幹嘛神秘兮兮的?”
莊志希:“這讓兩個小崽子看見了肯定跟我要,這可是我私房錢買的。”
明美輕聲笑了出來,長長的睫毛像是小扇子一樣忽閃忽閃的,輕聲:“你做叔叔的還計較這個啊?”
“那咋能不計較?”莊志希還挺理直氣壯的,他說:“我大嫂也不是沒有私房錢,她不會給孩子買啊。再說了,我媽最疼大孫子了,虧不了他們嘴。”
明美又眨眨眼,莊志希看她的俏模樣兒,沒忍住又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兒,她的小手兒柔弱無骨的,莊志希聲音很輕:“你的小手兒好軟……”
明美臉紅了,白皙的臉蛋兒粉嘟嘟的,她軟糯的說:“大白天的,你注意點……”
莊志希:“那我鎖門?”
明美瞬間把手抽了出來,嗔道:“你胡說甚麼,鎖門也不行的。”
她生怕他大白天的亂來,這都能聽到院子裡有人說話的聲音呢,竟是胡來!她不僅抽出了手,還挪了挪椅子,強行轉移話題:“吃糖吃糖。”
她開啟盒子,見到高粱飴,撥開一塊遞到了莊志希的嘴邊,莊志希眼睛一亮,看著媳婦兒,明美嗔道:“吃呀。”
莊志希笑了出來,低頭一口將糖吃在了口中,認真:“特別甜。”
明美又剝了一個放在自己嘴裡,點頭嗯了一聲,果然很甜。
她只吃了一塊兒就把盒子蓋好了,重新放回櫃子裡,喜滋滋的說:“慢慢吃。”
她重新坐下,八卦兮兮的湊到莊志希身邊,問:“志希哥,沒想到你家還有家庭會議這種高階上檔次的東西哦。你猜婆婆開會要說甚麼呀?”
別看明美做夢已經夢到了趙桂花的一生,但是人的一生哪裡是一個夢就能夢的清清楚楚的?說到底了哦,她其實就是走馬觀花。發生甚麼具體事情,都完全不清楚的。
明美格外的好奇:“你家家庭會議,是要大家都發言嗎?”
她立刻動作起來:“如果每個人都要發言,我寫一個發言稿,畢竟我可是新媳婦兒,不能掉鏈子。”
莊志希立刻按住了明美,搖頭說:“我家的家庭會議,就是我媽的一言堂,你就聽就行了,不需要你的意見也不需要你的發言。”
明美:“……哦。”
失落,竟然不用她發言啊。
莊志希看她這個小模樣兒,失笑說:“你還挺想發言的?”
明美立刻點頭,十分直白的跟自己男人說:“我錯過了一次光明正大拍婆婆馬屁的機會。”
她還想發言的時候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誇讚一下婆婆呢,唉!
莊志希嘴角再次抽了一下,真誠的說:“你不用為了我一直拍我媽的馬屁,我媽是老虎屁股摸不得,她都不吃這一套的。我都不行,你就更不行了。”
明美揚了揚下巴:“嘿,你不行,可不代表我不行!我也是很會拍馬屁的呀。”
莊志希幽幽:“誰不行啊?”
明美:“你唄~哎哎哎,你幹嘛別……”
莊志希作勢就要做點甚麼不能描述的事兒,明美一下子反應過來,做出大大的叉叉防禦,笑著說:“別瞎鬧哈,我說的又不是那個……你能不能正經點啊。”
莊志希看她害羞的小臉兒紅撲撲的,也笑了出來,他本來也就是開玩笑,不過很快的,他就收斂笑意,故作兇狠說:“那你說,我行不行?”
明美:“行行行,你很行,行了吧?我們說的明明是拍馬屁呀!!!”
這個人還趁機亂來哦。
明美眼睛瞪的圓溜溜兒,說:“再鬧我可動手哦,我是武林高手!”
莊志希:“噗!你咋這麼能吹牛呢?”
明美眨眨眼:他,不知道咩?她不是吹牛呀?
臘月裡數九寒天,大清早的,天剛矇矇亮,杏花裡衚衕兒各個大院兒陸陸續續就傳來開門的聲音,這一大早兒啊,麻溜兒的功夫就熱鬧起來。
不為別的,大清早,圖的就是個搶廁所。
沒一會兒的功夫,巷子裡公廁就排上了隊伍,有抄著袖子弓著腰跺腳尿急的,有端著便盆兒等著倒的。長長的一溜煙兒隊伍,人且多著呢。
別看這公廁不小,可是架不住人多啊,整條杏花裡衚衕兒,可都是靠它。隊伍越來越長,衚衕兒裡四十四號院兒這個時候也出來一個長瓜臉兒的大娘,她穿著灰花棉襖,精神抖擻,端著便盆排上了隊伍。
這一排上,就有人搭茬兒,排在前頭的小碎花棉襖圓臉大媽趕緊八卦的問:“趙桂花,你家三小子也結婚了,分家不?”
這樣的話題,可是人人都感興趣的,排隊的人都豎起了耳朵。
長瓜臉兒大娘,也就是趙桂花面不改色,說:“且還得跟老頭子琢磨琢磨呢,也不是小事兒。”
話是這麼說,心裡可是不想分家的,哪裡有父母願意分家的,趙桂花也不例外。但是這麼大庭廣眾的,也不一口就咬死了,留了些餘地。
這心裡存著事兒,倒完了便盆兒一路回院子也有點走神兒,倒是沒留意腳下,剛到門口,踩在薄冰上踉蹌個滑刺溜兒,呱唧一屁股墩兒坐在了地上,頭咣噹嗑在了門口的柱子上——“啊!”
“媽!”
“老婆子!”
大清早的,四合院兒裡的家家戶戶都衝了出來,“怎麼了?這是怎麼了?”
“快快,把人抬進門……”
“直接送醫院得了,抬屋裡幹甚麼啊?”
“這好端端怎麼還摔了,我就說天冷不能在院子裡倒水……”
“老婆子,老婆子……”
……
趙桂花迷迷糊糊的,感覺到有人在叫自己,熟悉又陌生。
這個聲音好熟悉啊,是老頭子來接她了嗎?
趙桂花聽到這個聲音,努力想要睜開眼睛,就算是個死鬼,她也想再見老頭子一眼,從他走了,她就沒個知冷知熱說知心話的人了。趙桂花努力睜眼,這一睜眼,嚇了一跳。
嚇!
所有人都居高臨下彎腰盯著她……“老頭子?你怎麼這麼年輕了?”
莊家的當家人莊老蔫兒聽了這話,老臉一紅,這老婆子!
他咳嗽一聲,說:“你說啥呢,孩子還都在呢。”
再看老婆子盯著他不放,老臉更紅,說完了又想到老婆子腦殼子磕傷了,趕緊說:“你感覺咋樣?要不要緊?我領你去醫院看看頭吧?”
趙桂花似乎沒有聽到他說甚麼,慢動作一樣轉頭,看到了其他幾張面孔,無一例外,每張面孔都格外的年輕,她看了一圈兒,似乎是反應不過來現在是個甚麼情況。
莊老蔫兒趕緊說:“老大,你去推腳踏車,我送你媽去醫院看看。”
正說著,就看趙桂花伸手照著他的胳膊用力一擰,厚厚的棉襖也沒有抵擋的剪刀手的兇殘,莊老蔫兒:“嗷!”
他一下子叫了出來,不等追問,就聽趙桂花問:“疼嗎?”
莊老蔫兒:“……”
他抿抿嘴,說:“咋不疼?”
這老婆子,莫不是摔壞了腦子?
他越發的著急,說:“我們趕緊去醫院……”
趙桂花按住了他的手,搖頭說:“不用!”
趙桂花擺擺手,讓大家讓開,自己坐了起來,這定睛一看,心緒多了幾分起伏,不過很快又平復下來。她看著房間內的擺設,再看著家裡這大大小小擔心的眼神兒,她深吸了一口氣,說:“我沒事兒。”
雖然還不知道自己重生在哪一天,但是作為一個時髦的老太太,趙桂花也是看過穿越電視劇的,她可以肯定自己這是穿越到自個兒還年輕的時候了。
雖說現在兒子都娶媳婦兒了,她也是被稱為趙大娘的人。但是四五十歲可不是還年輕麼,她還沒活到自己人生的一半兒呢。
“媽,你別瞎逞強啊,不行咱還是去醫院看看。反正我今天是婚假不上班的。”人群裡站在前頭的高挑小夥子開了口。
趙桂花抬頭看過去,視線落在他身上,年輕的小夥子朝氣蓬勃的,濃眉大眼,英氣十足,這正是她的小兒子。
趙桂花三個孩子,兩兒一女,這是老小兒。
不過一聽這話,趙桂花就曉得這是哪一天了,這是她小兒子結婚的第二天,他結婚一共就請了兩天假,再看小兒媳已經站在他身邊了,就知道這是第二天了。
這一天,她確實摔倒磕到了頭,她人倒是沒事兒,但是因為這是老三結婚第二天,少不得心裡犯嘀咕是不是這個小兒媳克她。她本來是跟自家老頭兒嘀咕,沒走心。但是卻不想被大兒媳聽了去,大兒媳是個碎嘴子,傳到了院兒裡,又傳到小兒媳的耳朵裡。
她這個小兒媳是嬌慣大的,哪裡受得了這個委屈,本來沒分家就是他們夫妻吃虧,還要被婆婆和大嫂講閒話,可不立時就鬧了起來。結婚沒幾天,他們家就引發了第一場“家庭戰爭”。
趙桂花想到上輩子,揉了揉太陽穴,果斷的把上輩子的屁事兒扼殺在了搖籃裡,說:“我啥事兒也沒有,你們不用操心了。就是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把水潑在了咱家門口,害的我摔了一跤!”
莊老蔫兒抽了抽嘴角:“呃……”
趙桂花一個眼刀過去:“咋!你乾的?”
莊老蔫兒瞬間喊冤:“這話怎麼說的,可不是我!這不是你自己昨晚倒的嗎?”
趙桂花:“……”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自個兒罵自個兒可還行。
幾個兒子兒媳都默默的假裝看別處。
其他過來幫忙的鄰居也笑了起來,趙桂花趕緊的開口:“多謝大家過來,都回吧,回吧回吧,我這邊沒啥事兒,多謝大家關心了。”
眼瞅著趙桂花確實沒啥事兒,鄰居們也七嘴八舌的:“行,那我也得回去做早飯,還得上班呢。”
“我回去洗個衣服……”
“我還得去一趟供銷社……”
人七七八八的就散了,就只剩下了自家人。
趙桂花毫不尷尬,假咳嗽一聲,分秒轉變話題:“你們都圍著我幹甚麼?不用做飯是吧?不吃了是吧?”
大兒媳梁美芬趕緊的說:“媽我去做飯,咱們今早做甚麼?”
雖然做飯這個事兒也是她在做,但是慣常都是婆婆分派的糧食,定了額度她才能做。可不是由著她的。往常倒是都是大碴子粥,但是今個兒是小叔子新婚第二天,總不該如此的。
她這一問,趙桂花還沒反應過來,正要罵這個沒主見的吃甚麼都要她定奪,恍然想到這個時候好像還是她掌家?這話噎在嗓子裡,她頓了一下,說:“時候也不早了,別做了,今個兒也是老三結婚第二天,買個炸果子吧。”
這話一出,除了彷彿一直在走神兒的小兒媳,其他幾個人都震驚的看著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
趙桂花被幾個人盯著也不臉紅,大聲:“怎麼的?我就不能買個炸果子了?老大媳婦兒,你去買……”
她數一下人頭兒,說:“買八個油炸果子,再來八份豆腐腦,茶葉蛋也是一樣的。去吧。”
雖然隔了幾十年的時光,但是她還是熟門熟路的開啟抽屜拿了錢,說:“去吧。”
梁美芬可從沒見過節省的婆婆買早飯,她嫁過來七年,這還是第一次出去買這個,出門都透著幾分恍恍惚惚。一出門冷風一吹,一下子就清醒了,再看自己手裡的錢,心裡一下子就酸澀起來。
看來老太太很喜歡老三媳婦兒啊,這都買上早點了,她當年嫁過來的第二天,可沒有這個待遇。又想到自己現在的情形,心下更是彷徨惶恐,多了幾分悽悽然,只覺得心裡苦苦的。
雖然難能吃到外面的早點,可是梁美芬可沒得一分的快活,苦著一張臉。
幾個正在院子裡洗漱的鄰居互相使了一個眼色,很是意味深長了。
這時趙桂花也直白的很:“你們該幹甚麼就幹甚麼去,不用圍著我。”
莊家兩個兒子都盯著親媽,問:“媽你真沒事兒?”總覺得,他媽今天有點怪怪的。
趙桂花翻白眼:“你們怎麼還盼著我有事兒?沒事兒沒事兒,去去去。”
莊家老大莊志遠點頭,說:“那我洗漱去。”
老三莊志希也推了推媳婦兒的肩膀,說:“走吧。”
他的新婚小媳婦兒明美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像是小木偶一樣跟著莊志希出門回了房間。
莊老蔫兒還是有點不放心:“你真的不用去看看頭?”
趙桂花:“不用,你把鏡子拿給我,我瞅瞅。”
莊老蔫兒倒是聽話的,趙桂花直接端著鏡子端詳了一下自己,磕到頭沒有甚麼大礙的,她的臉年輕了很多很多,她今年應該是四十六,她家老頭子應該是四十八。
真年輕啊!
她由衷的感慨,端詳了一會兒,趙桂花這才回過神,這才看到老頭兒擔心的眼神兒,她說:“咋?看啥?”
莊老蔫兒小聲:“我看你好像磕壞了腦袋。”
怪里怪氣的。
趙桂花曉得他的意思,眼睛一瞪,說:“你怕我傻了?”
莊老蔫兒一聽這大嗓門兒,瞬間安心,這麼兇,肯定沒事兒了。
他說:“我曉得你好著的,你看你,可兇的。”
他倒是又問:“你咋捨得買早飯了?”
可別說大兒媳梁美芬驚訝,作為枕邊人,莊老蔫兒也驚訝著呢。
趙桂花:“孩子都結婚了,咱也了了一樁心事,該是稍微讓日子松利點。一頓早點吃不窮。”
莊老蔫兒一想也是,點了點頭:“那倒也是,這老小兒媳婦兒進門,家裡更寬裕了……”
既然提起這個話題,趙桂花繃緊了下顎,開了口:“老蔫兒,我想分家。”
她十分自信的說:“這事兒你問我就對了,沒有人比我更懂。”
明美忙不迭的點頭:“我就知道您不是一般人。”
趙桂花翹起了嘴角,擺手謙虛:“一般一般,我也就是比別人懂的多一點,瞭解的深一點,看的長遠一點。”
這能不長遠嗎?
她是重生的,活了一百多歲,生生都給這些老夥計熬死了,誰家是個甚麼情況,誰將來是個甚麼發展,那是門清兒的。要說長遠,沒人比她更懂!
明美很贊同的點頭,她說:“媽,那我就靠您指點了。您真是好厲害呀。”
趙桂花微笑:“行,包在我身上。”
這婆媳兩個的對話看呆了一家子,梁美芬萬萬沒想到,這剛進門兒的弟媳婦兒是個馬屁精,瞅瞅她說的那個話,分明就是拍馬屁。而且是赤-裸-裸的拍馬屁,真是氣人!
她咬咬唇,想說點啥,但是又覺得像是弟妹這樣的話,實在是讓人張不開口。
她使勁兒醞釀,還沒憋出來恭維話兒,就聽婆婆開口了。
趙桂花:“老頭子、老大,你們今天下班都早點回來,今晚咱們家開一個家庭會議。”
莊老蔫兒點頭,說:“曉得。”
他剛才在屋裡就跟老太婆碰過了,曉得這次會議的主要內容。倒是莊志遠不太清楚,不過就算不清楚,他也大概能猜到甚麼的。他沒有意見的點頭:“我知道了。”
倒是梁美芬臉色一下子就變了,臉瞬間刷白刷白的。
她囁嚅嘴角想說甚麼,但是又不敢開口,甚至連婆婆的臉色都不敢看一下。只能求助的看著自己男人,只是莊志遠只顧著上班,壓根兒沒看她,他們今早耽誤了一下,出門已經很遲了。
莊志遠吃完起身:“我得趕緊走了。”
莊老蔫兒也點頭,他比兒子距離近,但是也不能耽誤了,父子倆都急匆匆的出門。
梁美芬努力想要平復,想要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點,但是卻覺得人發冷、心裡發苦。如今她也只盼著,婆婆這個家庭會議,說的是不分家。
她不想分家,一點一點也不想分家。
也許,婆婆開會是要說不分家的,她男人是長子,公婆往後可是要靠他們家養老的,也許真的不會分家,不會的。這麼自我安慰著,梁美芬總算是勉強讓自己平復下來。
梁美芬的表現,趙桂花是看在眼裡的,她跟梁美芬做了快六十年的婆媳,還能不清楚梁美芬是甚麼人?趙桂花嗤的一聲,嘲諷滿滿,梁美芬剛恢復一點自然的臉色瞬間又刷白了。
趙桂花也不管梁美芬臉色白不白的,說:“你收拾一下飯桌,我領老三媳婦兒轉轉。”
梁美芬趕緊應了:“好,我來收拾。”
雖然不知道婆婆冷笑甚麼,但是梁美芬心裡沒底兒啊,只盼著婆婆看到她的好。可是,趙桂花已經不看她了,說:“走吧。”
明美火速的站了起來,自來熟兒的挽住了趙桂花的胳膊,趙桂花低頭看看她的手,嘴角抽了抽。明美可不把自己當外人的,說:“媽,我是您兒媳婦兒就是您閨女,我甚麼也不懂,您可得多教教我。”
趙桂花正要說話,另一隻手臂被挽住了,是小兒子莊志希。
莊志希新婚燕爾,不想跟小媳婦兒分開,但是他又不能去挽媳婦兒,大庭廣眾可不像樣。不過挽著老孃可沒甚麼,他說:“我跟你們一起。”
趙桂花也是打年輕的時候過來的,曉得這剛結婚的人時時刻刻都想在一起的心情,說:“行吧,你們跟我一起走……”
梁美芬:“!!!”
她好氣!
瞅瞅那個話,還甚麼就當做自己閨女,咋這能胡咧咧呢。
這兩個怎麼都這麼馬屁精,婆婆被哄去了怎麼辦!
她低頭再看自家兩個崽,小聲嘀咕:“吃吃吃,就知道吃,小小的孩兒跟大人一個食量。”
她尋思孩子吃不完還能給她男人再吃點,這兩個倒黴崽子吃個沒完。
虎頭和小燕子可不管媽媽說甚麼,抱著飯碗不撒手。
虎頭:“能吃完!”
這麼好吃,他能吃完!
小燕子跟著點頭,奶聲奶氣:“能吃完!”
梁美芬心裡憋屈,吸氣呼氣,眼看他們也還沒吃完,不管他們了,立刻挪到門口,扒著門縫兒往外看……
趙桂花領著小夫妻出門,天氣冷得很,大家也不在院兒裡待著,再加上還有小半月就過年,院裡的老孃們也每天出門去供銷社還有副食品商店蹲點等各種年貨物資,所以院子裡空蕩蕩的。
他們出來的不算早了,上班的,採買的都出門了,各家都掛著鎖呢。
趙桂花看著自己闊別已久的院子,竟然覺得一草一木都格外的熟悉。
趙桂花:“咱們這個大院兒是個前後兩進的院子,咱們這邊是前院兒,一共四戶人家,正房四間房是蘇大娘一家,是個寡婦,她其實不姓蘇。叫蘇大娘都是衝著她男人的名頭,院兒裡也習慣了叫她蘇大娘。她男人走的時候家裡三個孩子都小,她一個人拉扯大的,平日裡輕聲細語,溫柔軟弱,見人三分笑,關心體貼人不在話下。不過你要是相信她,那就等著吃虧吧。”
明美立刻鄭重點頭,總結:“是個笑裡藏刀的。”
趙桂花微笑,覺得這小兒媳總結的很到位。
莊志希嘴角抽了抽:“……”
他還真不知道他媽對蘇大娘是這個評價。
趙桂花繼續:“蘇大娘有兩個女兒和一個兒子,兩個女兒早八百年就嫁出去了,不過你也能見著,這倆隔三差五回來送東西的。恨不能把婆家掏空了補貼孃家。她家兒子十年前結婚,不過前幾年也因公沒了,留下個兒媳婦兒和三個孫子。因為爺倆兒都是在廠裡沒的,所以他們家才能拿到這正房的四間房。她兒媳婦兒叫王香秀,是個小寡婦。王香秀肚子可爭氣的很,一連生了三個男娃兒,九歲的蘇金來七歲的蘇銀來還有五歲的銅來。男人走了,她就接了班,也在前進機械廠上班。她可沒她婆婆那個心眼兒,不過也不是甚麼好相與的貨色,瞅著是個颯利的北京大妞兒,其實跟她婆婆學的很能來事兒。院裡老爺們對她多少都有點意思。”
明美:“哦哦哦,不好惹。”
趙桂花點頭:“確實不好惹。”
莊志希嘴角又抽了抽:“…………”
這正房四間是蘇家的,側面就是他們家了,也是四間房,其實說是四間房,其實就是三間半,有一間是拐彎兒的小廂房,說是四間,不準確,但是也沒有半間的說法兒。
所以還算是四間房了,這跟正房的四間沒得比。
跟他們莊家住對門的,是兩家,這邊沒有小廂房,是正八經的四間房,左手邊的兩間是一家三口。
趙桂花:“這是咱們院兒裡最富裕的人家,老周家,一家三口住著,老太太是周李氏,她也是個寡婦,刻薄的要命,明明有錢,但是佔便宜沒夠兒,為人刻薄惡毒,恨人有笑人無。他家兒子叫周群,今年三十一了,還沒孩子。不曉得是夫妻倆誰的毛病,周群可不簡單,在廠裡是七級電工,一個月工資九十二。他媳婦兒姜蘆是廠婦聯的,一個月工資也有三十七。不過因為三十來歲沒給老周家生個孩子,很不得周李氏待見。周李氏整天在家罵兒媳,你不用多管閒事兒。”
明美做了一個閉嘴的手勢。
趙桂花滿意的點頭,不得不說,重來一次,小兒媳兒上道兒了不少。
不過說到這裡,她自己也笑了出來,幾十年過去了,她對這個時候的記憶還是很深刻的啊。
不過也是了,十幾二十年後,各傢什麼收入可不會往外說,但是這個時候甚麼崗位、幾級工都是清清楚楚的,工資明明白白,那是大家夥兒沒人不知道的。只要知道工種等級,那工資是張口就來。她不太記得旁人了,但是對他們大院兒首富記得倒是清楚。
她小聲嘀咕:“我這記性還挺好。”
又補充說:“他家鬧矛盾,不用沾邊兒,你管了姜蘆也不會感謝你的,少不得還要埋怨你。”
明美更慎重點頭。
莊志希:“………………”
他媽自己以前還不是為姜蘆出頭?
趙桂花:“右邊這兩間,住了父子倆,兩個光棍兒。他們家姓白,白老頭是廠裡燒鍋爐的,是個老鰥夫。兒子白奮鬥今年也是三十一,也沒找媳婦兒,這父子兩個,老的相中了老寡婦蘇大娘,兒子相中了蘇大娘的兒媳婦兒小寡婦王香秀。白奮鬥是廠保衛科的。爺倆兒掙得都不少,但是瞅著也沒啥存款……”
明美秒懂:“給人花了。”眼神兒撇一下蘇大娘家。
趙桂花更加滿意的點頭,果然小兒媳一點就透。
莊志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