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歲小的上課從每日卯時起,酉時歸,幾乎一整日都要在學堂裡度過。
起初他以為孔夫子也和之前的夫子一樣不過是敷衍教學只為收點束脩,畢竟茅屋簡陋,學生又都五花八門,夫子也懶散吊兒郎當怎麼看都不像是正經學堂,可上了幾日課後他便發現,孔夫子教他們五人教得極為認真,無論怎麼問無論問甚麼夫子都是認真思考後再給他們解答,就連學堂裡還流著鼻涕的三歲稚童問夏天為甚麼那麼熱如此無狀的問題,孔夫子也都耐心與其回答。
等到午課結束後,年長的學生都歸家,夫子便會帶他們三個年級尚幼的學生出去嬉戲玩耍,有時候運氣好還會打上一隻鳥或兔子改善一下午飯伙食,過得並不像之前預計那般枯燥與乏味。
日子一天天就這麼過去了,呂大牛發現自己的學問突飛猛進,寫的字也開始變得規整,他對孔夫子的崇拜也與日俱增,甚至把孔夫子當成自己第二個爹爹,偶爾還會偷爹的酒跑去孝敬夫子,學生與老師的關係就這樣慢慢愈發的緊密。
某一日,放課後呂大牛還未離去,在學堂裡和正孔夫子正在討論一部道經,突然學堂外闖進來了三五大漢,目光不善看向二人道:
“哪個是呂大牛!”
呂大牛愣了愣,雖然來者不善,但這裡還有夫子在所以他還是承認道:“我便是呂大牛,敢問幾位……”
話還未說完,他便被其中一個拉了過去朝著腹部狠狠揍了一拳!
呂大牛不過是一半大少年,怎麼可能抗得住一個成年人的一拳,當即便gān嘔一聲捂著腹部趴到了地上。
“既然你爹敢做那樣的事,就不要怪我們報復在你身上!”
緊接著數個拳腳落下!
呂大牛記得早上出來時還好好的,他爹是倒夜香的,一般要巳時才會歸家過正好與他錯過,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爹那裡發生了何事。
不過他一個半大孩子若被幾個大漢一通拳腳下來不死恐怕也會要了半條命!
捱了幾拳頭幾腳就已疼得要死的他正想著自己會不會死在這裡時,卻感到上方有yīn影蓋下,一個溫暖的身軀覆蓋了上來,緊緊的將他給護在了下方。
“你們是甚麼人!為何闖入我的學堂!不許欺負我的學生!”
孔夫子大聲呵斥著,可這並不管用,拳腳還是無情的繼續落下,呂大牛被護得死死的,這些拳腳全都落在了夫子身上。
大牛的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也不知過了多久,打人者裡終於有人清醒了過來:“不好!這邋遢老頭是不是個舉人?!快跑!”
三五大漢立即化做鳥shòu散,在大齊無故打有功名在身的讀書人是要受刑的!
“夫子!您沒事吧!”
當那些人都擇路落跑光後,呂大牛艱難的把孔夫子扶了起來,他雖然最初也捱了幾拳幾腳可後邊夫子把他護住了並無什大礙,反倒是夫子,臉上身上全是拳印和腳印,唇角處還淌下了血漬。
面對著虛弱的夫子呂大牛當場嚎哭不已:“老師,是我連累了你,你不應該管我的!”
孔夫子半睜著眼抬起手擺了擺,艱難的露出一個笑容道:“甚麼叫不該管的,你可是我的學生,哪有老師看著學生被人活活打死在眼前的道理,育人護道可不是說說而已的。”
“嗚嗚……夫子,我會替你報仇的!”
呂大牛哭得更兇了,他從來不知道原來還有這樣的夫子,原來夫子是真的要做到育人護道的,他那澎湃的情緒失控般擴大滿了整個身軀。
“傻小子!想甚麼呢,你可別學之前茶館那夥計明知打不過人家還眼巴巴跑過去受罪!”
夫子又教育他了,呂大牛抽泣著遲疑了會道:“那……那就這樣算了?”
孔夫子額角抽了抽恨鐵不成鋼道:“你這小沒良心的!夫子為了保護你被人打了一頓,你就這樣算了?你怎麼還是那麼笨,報仇也得弄清楚事情始末吧,然後再看看雙方實力,貿然前去不是送死麼!”
“可萬一……萬一真是我父爹的過錯……那怎麼辦?”
呂大牛小心翼翼的抬起頭看向夫子,這樣應該就報不了仇了吧,那夫子豈不是白被打了?
孔夫子深深的汲了口氣:“就算真是你爹的錯,那也不應該來教訓你,你又做錯了甚麼?沒事若真是這樣就當夫子替你受過了,下次你再從你爹那多帶幾壺酒給夫子就成。”
“夫子”呂大牛眼淚又開始流了:“可我不甘心,夫子人那麼好,為何還要遭受這樣的罪……”
孔夫子先是一滯然後大笑道:“哈哈哈,誰告訴你好人就不用遭罪了,其實夫子自己也不知道,反應過來時就這樣了……大牛啊,夫子和你說,若夫子真有個甚麼,你能報仇當然最好,若實在能力不夠那便罷了吧,不然想想夫子拼了命的保下你來,你又趕著去送命,這送一搭一的,怎麼都不合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