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卻是沒了任何藉口,天下悠悠眾口,就此打住!
百官譁然,這就失業了?這就沒有權勢了?
說來,南京的一套班子當真清閒,小事不管,大事上報,拿著俸祿,授受財物,卻過著閒雲野鶴一般的生活。
一代新朝換舊朝,好日子一去不復返嘍。
哭!
皇城門前哭聲一片!
王承恩收起詔書,淡漠的看了群臣一眼,轉身便走。
他來,自然是老趙授意,而非自願,但崇禎一家子都在大遼手中,他能有甚麼辦法,必須要來。
至於南京百官遵從旨意與否,卻是不關他事。
事實上,王承恩對南京百官甚是反感,北疆鬧匪多少年了?長江以南幾省何曾派出過一兵一卒?
不能問,一問南邊準有叛亂,軍將無法抽身,錢糧不足呼叫。
都是貪婪作祟,搜刮錢財已經到了喪心病狂之地步,只知有私,不知有公。
王承恩一路南行,見江南之繁華,方知這天下哪裡是沒錢,分明是錢財沒有入得國庫而已。
也不知趙家要如何收拾他們?
大抵是哭的累了,或者沒有觀眾?百官陸陸續續散去,回家收拾細軟,該跑的跑,該藏的藏,想著如何保住身家性命。
一封詔書,人心徹底散盡,南京朝廷名存實亡。
同百官愁雲慘淡相比,秦淮河畔卻是一如既往的熱鬧,而今日,更是比尋常還要熱鬧三分。
花船遊河!
秦淮河兩岸,燈燭輝煌,人流如梭,青樓楚館鶯聲燕舞,脂粉氣香飄三里。
畫舫一艘接著一艘,其上吹拉彈奏,美人兒如畫,在船臺翩翩起舞,看得人心生搖曳,怎一個美字了得?
其中一艘畫舫排在船隊最前,尤其引人矚目,長五丈,闊兩丈,樓頂平臺有女宛如畫中人,腰身扭動,纖肢伸展,一曲飛天舞引的兩岸拍手叫好。
船樓兩側,掛著紅綢橫幅。
“莫愁湖畔,煙花映美!”
“百豔爭芳,花落誰家?”
船走人亦走,這般的盛況,經年少見,怎麼能錯過?
莫愁湖,介於內外城之間,風光秀麗,歷來是金陵人遊樂之聖地,環湖酒樓、楚館、茶肆……應有盡有。
亥時初,畫舫迤逶駛入莫愁湖,沿岸排開,歌舞漸停。
看慣了熱鬧的金陵人都曉得,大戲將臨,此刻靜靜看著就好,今日金陵花魁齊至,到底要玩甚麼花活?
俄爾,眾女齊出,每艘畫舫上都站著五七名妙齡女子,有小廝手舉名牌,上書“珊瑚頌”三字!
新曲兒!
這是哪位高才的大作,竟然惹得花魁齊出?
絲竹響,眾美齊聲。
一樹紅花照碧海,一團火焰出水來,珊瑚樹紅春常在,風裡浪裡把花開。
雲來遮,霧來蓋,雲裡霧裡放光彩。
風吹來,浪打來,風吹浪打花常開。
一盞紅燈照碧海,一團火焰出水來,紅燈高照雲天外,火焰熊熊把路開。
雲來遮,霧來蓋,雲裡霧裡放光彩,風吹來,浪打來,迎接救星上島來。
滾滾火焰沖天起,火樹金花遍地開,霹雷一聲震四海,浪走雲飛大軍來。
……
方其時,畫舫萬花齊放,煙花爆裂聲此起彼伏,夜空中火樹銀花!
一時間,觀眾目不暇接。
這詞,這人,這夜空,直叫人看的痴傻呆愣,如飲了陳年佳釀,如喝了桃園蜜汁。
歌聲不停,煙花絢爛,本以為這良辰美景已是平生難得一見。
“呀,爹爹你看,城外也在放煙花!”
看客們懵逼,如果說莫愁湖焰火是一把火炬,西北方焰火則映襯了半邊天!
伴隨著轟隆隆巨響,煙花如流星,閃爍光華!
“城外,是城外!”
有聰明的就發現味道不對,那個方向,那個方向不正是遼軍的駐紮地麼?
正在人群爭相觀望之時,無數傳單從天而降,從岸邊酒樓茶肆中扔出,紛紛揚揚,撒遍莫愁湖沿岸。
“《告南京百姓書》”
有人隨手撿起一張。
“遼王趙氏,興起於草莽,奮威於四疆。
開蠻荒,拓南洋,驅虎狼夷狄。
討倭寇,平海患,靖平萬里海疆。
自有趙氏起,我族之船行遍寰宇,我族之貨遠販異域,我族之人於海外揚眉吐氣,無異國異族敢犯吾疆,敢欺吾人!
至崇禎初年,天下大變,建奴逞兇,蒙韃禍亂,宇內群雄並起,天下無一日安寧。
遼王布武,幸賴將士用命,平韃滅金,自此北疆再無邊患,天下無人不知遼軍之勇,北地邊民無不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後遼王西出,一統西域,自唐失其地,我漢家再主崑崙!
又西進夷播海,兵壓羅剎國,設安西、北庭以安西疆。
嗚呼!
遼之闊,亙古未有。
遼之勇,無出其右。
此誠萬世未有之功績也!
昔賢者有云‘民為國之本’,遼王深以為然。
今我遼國治下,人無分貴賤,民不論高低,士農工商一體待之,曰‘四民平等’!
今我遼國治下,無徭役,無雜稅,無丁稅,無賤籍,但使無違犯律令者,無業不可從,無處不可去,曰‘自由之民’!
今我遼國治下,學堂遍佈,稚童無有不讀書,其資費皆出國帑,雖貧民之家亦不須為子而愁,曰‘開啟民智’!
今我遼國治下,雖五口之家亦有餘糧,物阜而民豐,出則衣冠楚楚,入則軟榻安眠,曰‘藏富於民’!
嗚呼
遼王治世,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
自先秦以來,未有仁政如此者也!
明帝感懷,以天下相讓,寄希於天下鹹安,萬民樂業。
禪讓詔書傳遍大江南北,諸州縣無不景從。
然南京諸公,罔顧天子詔書,挾百姓性命以自重,妄圖另立偽帝對抗天軍。
遼王世子提兵南京,不忍金陵百姓為戰火荼毒。
今佈告四方,大軍攻城在即,望百姓或走或躲,以免為流矢所傷。
見信廣傳,鹹使聞之!”
轟~百姓炸鍋,遼王如何牛犇略過,只一個“打”字便叫人驚慌失措。
平頭百姓能幹甚麼,跑唄。
甚麼花魁,甚麼夜景,在身家性命面前一文不值。
頃刻間,看客四散,留下一地雞毛!
訊息傳開,一紙傳單飛入千家萬戶。
人心離散,官府停擺,整個金陵處在崩潰的邊緣。
是夜,有城門偷偷開啟,車馬迤邐,出逃金陵。
“我兒,去得鄉間,需隱姓埋名,小心謹慎!”
徐府門前,魏國公徐弘基再三叮囑大兒徐文爵,“我若安好,再招你回南京,我若不測,你……你就改名換姓,莫讓我徐家斷了香火!”
“爹,咱們一起走!”
徐弘基搖了搖頭。
“誰都可以走,唯獨我徐家不能走,你爹我是國公,名義上執掌南京兵權,出走便是逃敵,反而會連累子孫。
我兒放心,趙氏並非擅殺之輩,我這條老命對他們也還有些用處,只是這家業能保住幾分……將來再看吧。
速走,莫要耽擱!”
徐文爵無奈,含淚辭別,帶著最後一批家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同樣的故事,不同的人,這一夜,金陵不知走脫了多少勳貴豪門,高官顯貴。
事實上,家眷撤離南京非一日之功,自遼軍來,幾乎夜夜都有車馬出城。
帝國行將就木,正真敢於玉石俱焚的鳳毛麟角,放下身段,苟延殘喘才是絕大多數人的選擇。
大明勳貴,早就失了銳氣,再無其先祖之勇。
同夜,劉招孫終於踏上陸地。
至天明,一師人馬立於安德門前,旌旗獵獵,肅殺之氣沖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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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678章 珊瑚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