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馬赳赳,旗帆飄蕩,於姑蘇城外蟠門列隊整軍,直面蘇州城。
蘇州太平多年,人口繁盛,城外早已屋瓦連片,街巷縱橫。雖有城牆,但城已然不分內外。
遼軍的陣勢就排不開,都是沿街列陣,為屋宇所間隔,還要分出部分人馬防備周邊。
這就是內戰的惱人之處,總有這般那樣的顧忌。
房中有人無人不知,是民是兵不知!
就只能挨家挨戶搜查。
好在,都是空房,城外空無一人。
“喊話!”
高穆芝臨時徵用一宅院,作為臨時指揮所。眼看一切就位,下得第一道命令!
俄爾,有金石之音響起。
卻是有士兵隔著護城河向城中嘶吼,銅製的大喇叭將聲音放大數倍,並伴有金屬的顫音。
“明軍弟兄們,開門投誠吧,一家人不打一家人。婆娘都等著回家吃飯呢,早開門早了事。”
“攝政王有言,放下武器投誠者有賞。”
“有光棍漢沒有?我大遼海外有藩女無數,想要婆娘的都過來!一人一個,概不拖欠!”
“史知府,為了城中百姓,你就降了吧。我家大帥說了,你若是鐘意,可以送十個藩女給你,有白的,有黃的,有黑的,就問你鐘意哪種?”
……
這就鬧騰的不行,三五個軍兵輪番喊話。
“無恥!無恥!”
史應選氣得渾身發抖,鬚髮亂顫。
從沒見過這般囂張的,你特孃的攻城就放馬過來,喊的甚麼髒心爛肺之言?
有軍兵忍不住偷笑,這遼國的將軍還真是有夠無聊,瞎叨叨一陣,又有哪句是真話?
話說當真能送婆娘?
光棍漢多的是,你有多少女人可送,吹大氣
“給本官轟了他們!”
史應選點指幾名炮手,厲聲大喝。
“哎!哎!”
幾個炮手忙前忙後,轟的一聲響
……
“城頭的龜孫,你特孃的射歪了!”
“史知府,氣大傷身,莫要動氣!俺家大帥還說了,若是不鐘意女子,多毛的外藩漢子也是有的,你是鐘意黃毛的,還是綠毛的?”
“給本官繼續轟!”
史應選鬍子翹起老高,眉毛都在顫抖。
“莫要動氣!”
錢謙益手捋鬚髯言道“都是粗鄙之人,你若置氣卻是正中遼賊下懷!”
城頭看熱鬧之人著實不少,只書生士子便接近百人,個個身穿儒士袍,像模像樣的手握長劍,作義憤填膺狀。
“逆賊聽著,我乃前戶部給事中瞿式耜,叫逆賊頭領前來搭話!”
瞿式耜半個身形探出牆外,扯著喉嚨嘶吼。
這卻嚇壞了守城的兵丁,有軍官急忙拉過老倌,滿臉的苦逼狀。
“大人,您喊就是了,但千萬莫要露頭,槍炮無眼啊!”
“滾!你懂個甚!我罵死他們!”
……
“瞿式耜?這是哪個戳鳥,沒聽說過啊!”
高穆芝老大的不樂意。
“本師長哪有時間同其嚼舌根,你等隨便應付著,莫要拿這些破事煩某。”
掌燈之時,勸降之聲方歇。
遼軍飽食之後卻是再未對著城頭鼓譟,而是偃旗息鼓,陷入寂靜之中。
高穆芝手握懷錶半躺於榻,眼眸緊閉,內心卻全然不似表面這般淡定。
這蘇州可是大明排前幾位的大城,一府人口數十萬,若是能夠順利取下。
嘿嘿,這將是潑天的功勞!
“進攻!”
將近子時,高穆芝披掛上身,遙望城頭點點燈火,肅然下令。
依著他的性子,早就一排炮輪過去,轟天雷加火油彈招呼。那城頭的戍衛兵丁衣著不整,隊形散亂,神情驚恐,打眼便知都是臨時抓來的壯丁。
幾枚炮彈就會嚇尿大半,若是見到斷肢殘腿,鮮血飈飛,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就沒有幾個還能站穩的。
攻下蘇州堪稱易如反掌。
別看他只三千人在手,即便城中沒有接應,拿下此城也不是甚麼難事,就是這般的自信。
之所以遷延這許久,也不過是為了接收一個相對完整的蘇州,而不是被炮崩的千瘡百孔,破敗不堪!
戰鼓敲響,軍兵列陣,野戰炮火舌噴吐,炮彈呼嘯。
城頭煙塵四起,碎石爛瓦飛濺,有人直接就被砸為一團肉泥。
都是沒見過陣仗的新丁,哪裡見過這等血肉模糊的場面,這城頭立馬亂作一團,呼嚎亂竄,如被餓狼驚嚇的羊群一般,就沒有一點點軍兵的模樣。
“還擊!還擊!你為何還戳在這裡?”
城門樓內,史應選雙眼血紅,一把抓住躲在廊柱之後的守備官。
那守備官臉色慘白,顫聲喊道“大人,太遠,咱們的炮打不到!”
“甚麼?那該如何應敵?”
史應選也是被炮震的暈頭轉向,遼軍火器犀利,他又怎會不知?沒開打之前總是存著幾分僥倖,今日方才真正見識了那吳淞水師為何不堪一擊。
“就只能躲著!大人,炮火過後,遼賊就會蟻附攻城,那才是真正要命的時候。”
這位守備官很是苦逼,偌大的一個蘇州城,本有一參將戍衛,好巧不巧,這位參將大人丁憂歸鄉,矮子裡拔大個,他就是大明軍隊的頭頭,負責具體佈防。
史應選緊咬牙關,手提長劍點指幾名親隨。
“守住出口,有敢落城逃跑,怠慢軍心者,斬立決!”
蘇州城十六門,高穆芝只取一而攻之。事實上城中之人並非死路一條,文官武將也好,勳貴士紳也罷,只要想走,總還是有遁逃的途徑。
史應選雖不知兵,但卻知道人心,有後路之人就難以拼命,眼下為了賞格尚能堅持,當真正見生死之時,有幾個肯為了幾個大錢捨去性命的?
所以,誰逃就殺誰
“大人,不必擔憂,護城河寬足二十丈,深可沒頂,如今舟橋已被拆毀,我軍只需扼住水門,蘇州城無虞!”
那守備總還算沉穩,不停安撫史應選。
這卻是蘇州城的一道救命符,護城河有寬有窄,但不可否認,乃是大明城池的標配,窄者僅兩至三丈,寬著便如眼前的蘇州城。
蘇州本就是水道縱橫之地,這護城河自然闊而深,其實蘇州護城河本就是大運河的一部分,往常船舶往來,也是繁盛的緊。
尚不待稍稍心安,一顆信炮升空,卻是子時已至,遼軍燃起了總攻訊號。
軍兵鼓譟,野戰炮摧城,步兵線緩緩向前,有臼炮戰車緩緩推行。
那臼炮就是放大了數倍的虎撙炮,炮口都有腰身粗細,觀之令人膽戰心驚。
“備戰!備戰!”
有明軍將官瘋狂嘶吼。
城頭的軍兵壯丁各有所動,史應選更是不顧生死,親臨過道,往來穿梭鼓舞士氣。
大明的官服為何這般豔麗奪目?不單單是為了好看,更是為了彰顯地位。
似這般危機之時,尋常的兵丁一望便知有高官大員在此,也是一種鼓舞士氣,激勵鬥志的方式。
正在千鈞一髮之時,忽聽得城內有廝殺之聲。
史應選趴住垛口向內城瞧看,但見有無數的黑影從城門近佐民房中跳出,弓弩箭矢潑灑,守門的軍兵猝不及防,只片刻間便有數十死傷。
“殺!”
史應選一聲大喝,緊接著有鑼聲急鳴。
從街巷中竄出十餘支小隊,也是各拿刀槍弓矢,身穿皮甲,從八方兜殺而來。
能為一府之主,就不可能是傻子,更何況遼軍裡應外合的套路早已傳播開來,史應選怎的不會留後手?
史應選令彼輩埋伏在城門近佐,等的就是遼軍在城內的暗樁起事。
偷襲者反被偷襲,襲擊城門的大遼暗樁遭受兩面夾擊,不停有人慘死撲倒於地,氣勢被壓制,陣型趨於散亂。
眼見就要不支。
>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676章 秀才遇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