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只一章,請假。
……
保定府,孫傳庭終於同盧象升會師。
兩部合計六萬兵丁,大抵抽乾了陝西、山西、河南三地明軍,為了救援京師,事實上相當於放棄了三省防務。
盧象升,身材不高,但骨架奇大,明明是文官,但力氣卻大過尋常武將,明明是統帥,但每戰必定奮勇爭先,衝在前頭砍殺。
流賊懼怕,稱其為‘盧閻王’。
他手中的‘天雄軍’,五千兵額,皆由鄉黨組成,且大多沾親帶故,所謂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越是死人,戰鬥力越高,廝殺極為瘋魔。
這天雄軍有一大特色,士兵人人配弩,臨陣弩箭如雨,尋常流賊根本頂不住,只一兩波弩箭,大抵也就潰了!
孫傳庭,還算得正常文官,居中指揮,沒有盧閻王那般頭鐵,逢戰便往前衝,手中有三千‘秦軍’。
秦軍,孫傳庭在榆林組建,但其兵源卻不是邊軍,而是從西安周邊各衛所選拔抽調,皆為騎兵,身披兩層甲冑,手持長柄武器,人手一具騎弓,除了沒有金錢鼠尾,大抵同八旗精銳一個配置。
這八千人,才是這支大軍的主心骨。
孫傳庭見盧象升,不由大驚,怎的身穿孝服,而且是滿孝?
“建鬥,家中有變故?”
盧象升聞言,眼圈泛紅。
“某實不孝,家父病故,卻無法歸鄉守喪!”
按制,父母死,當守孝三載,確切的說是二十七個月,老百姓要活著,沒這般講究,此制針對是士大夫階層,稱“丁憂”。
甭管是多大的官,父母亡,必歸鄉守孝,否則就是不孝,非但要遭人唾棄,還要被百官彈劾。
你父母都不敬,憑甚麼為官?
此公已數次請求回鄉丁憂,都被崇禎給否了。
朝廷用人之際,皇帝不允,稱“奪情”!
大抵以所謂‘忠’之名義壓住‘孝’之悠悠眾口!
現在麼,卻也不用再上書了,皇爺在京裡邊困著呢,生不如死,盧象升雖痛,卻也只能勉力堅持。
“節哀!”
孫傳庭默然片刻,旋即問道,“建鬥早一步到得保定,可探聽到京師形勢,遼賊動向?”
“千古奇聞!”
盧象升點指北方,“遼賊十數萬大軍匯聚京師,圍而不打,困而不封,京師百姓進出如常,其繁華反而更勝往昔。
博雅兄,你可能還不知道,瓊府失陷,遼賊水師已過鎮江,不數日便會抵達南京城下。
天下之大,我大明已無可用之兵矣!”
孫傳庭沉吟半晌,慨然一嘆。
“依建鬥之言,遼賊有意不入京師?”
“正是!”
盧象升輕輕點頭。“某曾派人混入京師,唉,遼賊之強,兵甲還在其次,其貨物之豐,米糧之多,令某難以置信。
只憑營商買賣,京畿百姓之心已不在我大明矣!”
“不出所料啊!”
“博雅兄何意?”
“某曾在漠北、遼東遊歷,遼賊之強,在興產業,倡雜學,重營商。
其官吏大多粗通經學,對農學、商學、算學則更加精通。
遼賊雖不興科舉,但其選官任官卻是同科舉大同小異,只不過依據官職不同,各有側重。
就比如掌管水利的官,就一定要精通農學,水利學,算學,呃,好像還有一個甚麼力學!
掌管刑名之官吏,就多考核其律法專精,說起來,遼賊之律法浩如煙海,老夫也不知同你如何分說。
嘿嘿,說來你可能不信,似你我這般的人,在遼賊那裡是沒資格任官的!
建鬥,你相信麼,遼賊領地的孩童,只要想讀書,就一定可以讀書。
那趙氏,甚至頒佈法令,強制孩童讀書,而且不分男女,不分貴賤,不分族群!”
盧象升一臉懵逼。
“博雅兄,某也知曉此傳言,但怎麼可能?讀書求學之事,又豈是尋常之家能供應的?”
“問題就在這裡!”
孫傳庭似是雙眸放光。
“有傳言說遼賊鄙夷讀書人,其實是錯的。這趙賊……某是說那個趙明生,他曾對某言說,願盡平生之志,使天下無目不識丁之人!
那遼賊領地有啟蒙之小學,入學不收分文。有進學之中學,所學更進一步,亦是不收分文,其中品學兼優著,甚至會得到褒獎,貼補家用。
建鬥,似這般的做法,你道讀書人會不會更多,會不會有一日天下無目不識丁之人?
哦,那趙明生稱其為‘開民智!’
言民智開,則百姓富,百姓富,則國家強!
建鬥,趙氏雖為竊國之賊,但老夫說句大逆不道之言,其民之富,其國之強,雖漢唐可能亦有所不如!
彼等不入城,就是要我大明人心盡失,以掩飾他篡國之實,這是要逼迫陛下禪讓啊!”
盧象升聽著聽著就感覺味道不對,這孫博雅,雖一口一個遼賊,但話裡話外,怎的卻是將遼賊誇出花來?
倘若遼賊治下當真如此,那豈不是聖人再現,盛世將臨?兩相對比,豈不是在說同遼賊對著幹的,都是倒行逆施?
“孫博雅,你這是何意?是來當說客的,還是來抓某的?”
孫傳庭無語。
“唯死而已,又何須多言?老夫只是在想,這天下似乎不一樣了,自古至今,從未見以商立國者,也不知日後是何模樣?”
“好一個唯死而已!”
盧象升起身向北拱手,“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主辱臣死,為人臣者,當為陛下分憂解困,若不能,慷慨赴義,以報君恩!
至於趙氏如何治理天下,又幹你我何事?”
……
二人計議,整軍備戰,這就準備兵出保定府,前去同遼軍拼命。
……
紫禁城,賈文昌伏地跪拜。
“吾皇萬歲,草民賈文昌叩見我皇。”
“呵呵,爾等還當我為帝王?”
崇禎冷冷一笑,“那趙春哥為何不來?難道羞於見朕?”
“陛下,天無二日,地無二主,兩王不相見,此為定數。”
賈文昌拱手再拜,“遼王問聖上安,陛下但有所需,只要我王做得到,無有不允!”
“亡國之君,又有何說?朕只問,那些亂臣賊子當如何懲處?”
“陛下,大遼有制,前事不論,過往不究。但自此而後,若有百姓狀告其不法,當依律定罪!”
“哈哈,朕將大好江山讓給趙氏,難道只這一點也不能讓朕遂意?”
“民心思安,陛下效仿先賢,行禪讓之舉,功德堪比堯舜,必將名垂青史,為後來人所稱頌,又何必在意那些奸佞鼠輩?
將來史書之上,必留彼輩之惡名!”
“罷了,隨他去!”
崇禎拿起一份詔書丟在階下,“朕即位十載,夙興夜寐,勤於政事,雖有錯,但自問對得起天下,對得起萬民,只是愧對先祖。
朕有一言,傳與趙氏。
禪讓,實為天下百姓,而非朕懼死!”
賈文昌一把抓過詔書,開啟觀瞧,不由面泛喜色。
“草民領旨!”
“去吧,朕要靜一靜!”
賈文昌躬身告退,心中喜不自勝,不曾想這般容易。有了這份聖旨,大遼便可昭告天下,改朝換代!
看著賊人走出宮門,崇禎落寞的走下寶座,這一刻,他似乎解脫了,雖無人問津,但卻一身的輕鬆,確切的說,是一切都無所謂了,世間事再與他無干!
回到後宮,皇后周氏親手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夫妻相對,萬千言語都化作了杯中酒。
“陛下,妾身先行一步!”
周氏舉起玉杯,一飲而盡!
崇禎含淚點頭,從桌案上拿起一柄寶劍,向外走去。
他不是李後主,無法忍受不堪的拘禁生活,屈辱的苟活。
是時候走了,帶走他自認為應該帶走的,只留下帝國的絕響。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669章 向錯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