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安城，老趙看著階下降將左良玉默然無語。
本來想砍了這廝，但人家給大遼留下完完整整一個師的兵力，你好意思揮刀？
非但不能殺了這廝，還要重賞，拿來做標杆！
這人於百姓而言，確確實實是個禍害，但於大遼而言，他的功勞不容抹殺。
所謂好人不償命，禍害遺千年，世間事就是這麼可笑，天天講善惡的未必能好活，惡事做盡活的未必不瀟灑。
似左良玉這般的，大有人在，良心沒有，但心思機敏，抓住一根稻草也能爬上高枝。
老趙勉勵幾句，打發這廝迴轉瀋陽等待封賞，繼續領兵是不可能的，他不是歸順，僅僅是投降，老趙還沒有心大到那般地步，何況大遼委實不缺將官，不差他一個!
打發了左良玉，老趙看著楊嗣昌留下的請功奏摺啼笑皆非。
“諸位，你們都看看，大明有這般的閣臣，不亡國才是咄咄怪事！”
李仲平接過奏摺，斷斷續續說來。
“此戰，斃敵四萬，俘敵三萬，繳獲……”
這就看不下去，這老貨坐在遷安城中白日做夢，大抵準備將夢中所見寫給崇禎，不然委實沒辦法解釋，他是怎麼寫的有鼻子有眼，彷彿親身經歷一般的。
儘管他畏罪自盡，橫屍遷安，但卻沒人對他心生同情。
一眾人大聲嘲笑，說甚麼的都有。
唯獨祖大壽微微嘆息。
“唉，大明享國近三百載，對待士大夫不可謂不禮遇，怎的會落到如此地步？”
“哼哼！”
李仲平微微冷哼，“就是給的太多，才會讓他們放肆，忘了對誰效忠，忘了對誰負責，當真以為天下就是他們的，怎麼折騰怎麼來，全然不顧百姓死活！
遍數歷朝歷代，誤國之臣以天啟、崇禎為最！”
“不談這個！”
老趙擺了擺手，笑道，“若大明朝滿是于謙、張居正之流，本王哪裡還會搞甚麼清君側？躲還來不及！
仲平，此戰收穫如何？”
李仲平將一紙清單呈上，喜形於色。
“王上，到目前為止，我軍斃敵近七千，俘敵過六萬，這只是戰場上的收穫，各部追擊仍舊未回，不得其詳。
俘劉澤清、王承胤兩總兵，參將以下將官三十七人。
經此一戰，大明北疆精銳幾乎損失殆盡，再無可戰之軍！”
“好！”
老趙拍掌大笑，旋即又眉頭微微皺起。
“只是盧象升、洪承疇、孫傳庭三人手中還有數萬兵馬，也不能小覷了他們。”
“王上多慮了！”
祖大壽拱手言道，“三人確實可稱一時之豪傑，然其手中兵馬多由衛所兵丁改編，剿匪尚可，但若是對上我軍，實不足為慮。
您別看他們將流賊打的落花流水，實則大半的功勞都在邊軍幾支精銳手中。
若是沒有邊軍相助，嘿嘿，他們三個又能成甚麼大事？”
“總之不可大意！”
老趙拍了拍桌案，“傳令馬世衡攻略州府，並配合政務院接管民政。
仲平，某觀這京畿百姓過的並不如意，糧價奇高，無食者甚多，可調派一匹米糧過來平抑糧價！這後方可就交給你了！”
“請王上放心！”李仲平拱手領命。
轉過頭來，老趙看向在座諸將。
“各位，大軍休整一日，明日啟程！”
……
京師，城門突然多了很多軍兵把守，過往路人都要經過盤問搜身，行人道路以目，偶遇熟人都不敢交談。
酒樓茶館，人們都在小聲交談著，時不時便要四處張望一下，彷彿所談是甚麼機密大事，生怕被人發現一般。
京師戒嚴！
街面上兵丁巡邏不斷，錦衣衛、東昌擋頭踏門破戶，美其名曰緝拿遼賊奸細。
但凡有一份大遼報紙，一本大遼刊印的書籍，甚至大遼出產的特色物品，都有可能被扣上奸細的帽子，被抄家滅門！
整個京城異常壓抑與恐怖，更多的，則是混亂。
即便尋常百姓，都曉得遼王造反了，或者說清君側？但這個名頭，早就被老祖宗玩壞了，沒讀過書還沒聽過話本麼，實際上就是造反的代名詞，即便平頭百姓也明白的緊。
有人憂有人喜，一個家庭還要時不時爭吵呢，更何談一國？總有不同的聲音，總有不同的想法。
倘若強行劃分，平頭百姓同商賈大抵高興的居多，最起碼是無感的，遼王的名望不是吹出來的，有實實在在的業績，不怕考核。
遼國不是後金，非但不殺人，還需要人，怕啥？
勳貴高官肯定是難受的。
改朝換代，這前朝的勳貴是甚麼下場？能活著或許就是最好的下場。
至於士子，遼國無科舉，弱經學，揚雜學，那還是讀書人麼？老子幾十年苦讀，鬍子都白了，還要改學雜學，你讓俺跳井麼？
由是種種，進出京師之人不要太多。
這京師未必是個好地方，大戰一起，鬼知道會是個甚麼樣子，所以要逃。當然也有搬進來的，外邊遼賊肆虐，若是搶了俺的家產怎的辦？還是放在城裡保險！
百人百心，這玩意就沒個定數。
……
曹化淳，司禮秉筆太監，東廠提督，京營提督，京師最有權勢的大太監，此刻正跪在崇禎身前，身體在瑟瑟顫抖。
就在剛剛，皇爺被氣吐了血，是真吐，噴了滿滿一桌案的鮮血。
遷安戰敗，十幾萬大軍潰散，楊嗣昌畏罪自盡，熊文燦在薊州收攏殘軍，正在向京師敗逃。
所謂的新軍八鎮大半被遼賊所得，逃回天津衛十不足一。
遼軍兵鋒已越過薊州，正在向通州進發，其騎兵甚至已經繞過通州，在京師附近亂竄！
“朕無事！”
太監宮女好一頓混亂，太醫往崇禎肚子裡灌了幾碗湯藥，崇禎總算緩過一口氣，半躺在龍椅上，氣息虛弱，眼眸無神。
“朕的十萬大軍就這般沒了？楊卿，楊嗣昌畏罪自盡？曹伴伴，我大明氣數已盡了麼？”
“陛下……”
曹化淳泣不成聲，“老奴請陛下召令天下兵馬入京勤王！委孫元化提督京師防務，令盧象升、孫傳庭、洪承疇速速回援，拱衛京師！”
“曹伴伴，朕掌國十載，無一日安寧，無一日不憂心國事，卻為何國勢衰敗如斯？
而趙賊一階草寇，卻國力日漸強橫，能夠掃蒙韃，平建奴？
是朕德薄福淺，不配為君麼？”
“陛下……陛下誠古今未有之賢……”
“罷了！”
崇禎擺了擺手，打斷曹化淳。
“朕的那些肱骨呢？都放進來吧，朕要聽聽他們如何說辭！
曹伴伴，這京師的防衛便暫交給你了，不要叫朕失望。”
未幾，十數老臣擠入宮殿，見面不談其他，直接跪地請罪。
崇禎是個文明人，但此刻卻想罵娘！
群臣戰戰兢兢，聞戰而懼，早已經成了驚弓之鳥，出了這般的大事，竟無一人上前奏報！
請罪若是有用，那朕就天天請罪！
“諸卿，事已至此，還有何策？”
……階下靜默無聲，無人敢於獻策，楊嗣昌、熊文燦下場猶在眼前，不出聲還能活，若特喵亂出餿主意，一個不妙腦袋就要搬家，都怕了！
“陛下，老臣連日來身體有癢，年老不能任事，臣乞骸骨！”
首輔張至發顫顫巍巍跪地，一邊說話還一邊咳嗽，不知道還以為老貨當真害了大病，馬上要嗚呼哀哉。
“卿家這就要離朕而去？準了！”
崇禎嘿嘿冷笑，“還有哪位愛卿要請辭？今日一併說來，朕一體恩准！”
“老臣……老臣慚愧！”
張至發羞愧難當，可也怨不得此公，事實上張至發已然三次請辭，只是皇爺不允，就這般拖著。
“陛下，老臣還有一言，還請陛下赦臣之罪！”
“講！”
“老臣……老臣請陛下南遷！”
“南遷？”
此言一出，眾皆議論紛紛。
“是，臣請陛下速速南遷，若遲了一步，京師為遼軍圍困，萬事皆休矣！臨別一言，望陛下慎思之。”
言罷，張至發拄著柺棍走了，留下一眾朝臣目瞪口呆。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659章 絕望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