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州。
往日裡繁忙的港口今日稍顯肅殺。不遠處的軍港戰艦雲集,旗幟如海,岸邊軍營人聲鼎沸,臨時搭建的帳篷遮天蔽日。
牛頭城百姓,甚至於整個濟州之百姓,都意識到遼國大軍行將出徵,但去打誰?
小道訊息滿天飛,一個版本,遼王要入關剿匪!另一個版本,大明朝奸佞太多,老趙家要幫老朱家剷除禍害。
和尚腦袋上的戒斑,都懂!
老年人長嘆,突然開始回憶殺,年輕人無感,只曉得那是自己的祖地,長輩都是從那邊逃難來的。逃難的人多了,也就有了四海,有了現在的大遼。
他們只能從書本上的文字,坊間話本來感受當年先輩的艱辛,卻是再沒有如父輩一般的感同身受。
好在他們的父輩爺爺輩還大有人在,五六十歲年紀,垂垂老矣,鄉情正濃。
大遼的年輕人,對大明大抵負面態度多過正面態度,報紙就沒有好話,不是皇帝昏聵,就是國有奸賊,又或者流賊怎麼在鬧。如此宣傳,這百姓對大明朝廷的態度能好了才是怪事。
遼軍入明,大遼雖沒有搞甚麼民調,但大抵持支援態度的居多。
心態極為複雜,有人思鄉,有人求財求權,有人則純粹是好戰,更多的,卻是一副聖母心態,當真以為大遼入明是為了救人於水火。
遼民偏居島嶼,但並不閉塞,相反是當今世界之上最為開化,見多識廣之輩。
對比周邊之國,他們慶幸自己的父輩漂洋過海而來,雖然其中有些人當初不是那般的情願,但結果是好的。
這裡有他國沒有的公平,有他國沒有的教育,有他國沒有的律法……很多的沒有匯聚為甚麼都有。
遼國鶴立雞群,傲視東方。
遼民有資格驕傲,有一點點聖母心態也無可厚非。
碼頭上的高麗,倭國,南洋苦力們永遠將羨慕的眼神投向繁華的街道。
喧鬧的人群,小姐姐們花枝招展,男人們昂首挺胸。
每到夜晚,更是燈紅酒綠,胭脂同酒味瀰漫,這就不是人間,而是天堂!
然而這份繁華與他們無緣,只有他們的主子才能拿著憑證跨過那道鐵門,睡著軟床,享受山珍海味,看著藍眼舞女裸露著肚皮,股間扭動,令人想入非非。
他們高高在上的主子,入了城池之後,也不過是遼國一普通小民,即便在路邊買一碗湯粉,也要守遼國的規矩,決然不敢高聲喝罵,頤指氣使。
沒有人不會嚮往這樣的地方,螻蟻也有著自己的理想。
這就是遼國,周邊國度夢想發財的地方,爭相偷渡的地方,很魔幻。
趙春哥看著繁華城池,一切猶如夢幻。
曾幾何時,他也只不過是掙扎求生的一員,庸庸碌碌,得過且過。若是不走這一步,會不會已經剃髮做了建奴的奴才呢?
“大帥,該出發了!”孟超在旁提醒。
“是啊!該出發了!”
趙春哥回首一笑,“當初誰能想到咱們弟兄能創下這般的家業?時也,命也?”
“民心所向!”
孟超傲然一笑,“您看看這繁華城池,看著這縱橫阡陌,他們的父輩,或者爺爺輩都是咱們從死人堆裡拽出來的,既成全了他們,也成全了咱們。
天下不入遼,天理何在?”
“出發!”
老趙大手一揮,抬腳登艦。
一艘艘艦船駛出港口,縱列成線,旗幟如龍,直奔旅順!
與此同時,濟州各個民用碼頭有無數船隻衝出,向著主大陸疾飛而去。
這麼大的調動,訊息是無論如何也封鎖不住的,事實上遼軍也並沒有任何隱瞞的意圖。
大明的探子、精明的商人、各國的使者……各有各的目的,各有各的打算,整個東海因之而沸騰。
……
紫禁城,高起潛匍匐在崇禎腳下,身體在瑟瑟發抖。
崇禎拿起茶杯,奮力砸向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狗奴才。
“朕委爾重任,你就是這般為朕辦事的?方卿家亡了,楊卿家亡了,你這狗奴居然有臉活著回來?”
“陛下啊……”
高起潛跪地嚎啕,泣不成聲。
“老奴……老奴……辜負了陛下啊。”
“陛下,事急矣,臣請封爵祖氏,令其速攻山海,裡應外合之下,定可一舉掃平吳氏。”
楊嗣昌不理高起潛如何哭嚎,出班啟奏。
“請陛下明發聖旨,痛斥吳氏反叛之罪,曉瑜山海諸將,只誅首惡,協從不論,凡山海守軍誅殺吳氏者,重賞!”
“祖氏……”
崇禎咬牙切齒,“祖氏同吳氏沆瀣一氣,他肯出兵征討吳氏?”
“總要一試!”
楊嗣昌面帶無奈,“陛下,山海不能失啊,種種跡象表明,遼賊正在厲兵秣馬,隨時有入寇之可能。
此舉不求祖氏真的出兵,只需令其稍稍遲疑,以使我軍有攻山海之機。”
“唉,朕自問從未辜負邊塞眾將,卻為何走到今日之地步?”
崇禎似是在自言自語,又似在向所有人言說。
“遼東,年費百萬軍資,他們吃著大明的民脂民膏,卻背地裡勾連趙賊,可恨!可恥!
眾位卿家,朕不曾辜負天下人,可天下人為何要這般對待朕?”
“臣等萬死!”
皇爺發牢騷,群臣早就習慣了,請罪就是。
肉湯捨不得喝,內衣都落著布丁的皇帝,歷朝歷代,這位爺是獨一份。
按理說這樣的皇帝就應該被百姓愛戴,就應該為世人傳頌。
那些飽學之士是這麼教他的,他也是這般做的,崇禎就想不通,朕集一切高尚品質於一身,勤政、節儉、守禮、愛民、任賢……可為何還有這麼多人造反,為何還有這麼多人吃他的喝他的,卻挖老朱家的根?
“楊卿家,孫元化、吳阿衡幾時攻打山海?”
楊嗣昌略略盤算。
“應在三日後,陛下,您可是擔心遼賊出兵?”
崇禎輕輕點頭。
“是啊,遼賊之野心昭然若揭,如今有如此大好機會,趙賊怎會放過?
眾卿家,可有方略遲滯遼賊行動?”
“臣以為當令登州水師威脅旅順,或可令遼賊投鼠忌器,不能放手支援吳賊。”
“水師可用?”
“可用!”
兵部尚書陳新甲信誓旦旦,“自有遼賊威脅以來,登州、大沽口打造戰艦近百艘,火船無算。
遼賊火炮雖犀利,但天下船隻莫不懼火,只要佈置得當,未必沒有勝機。”
“眾卿家以為如何?”
“臣附議!”
滿屋子大臣居然就這般同意了!
不知道趙大少看到此情此景會作何感想。就大明水師的戰艦,小炮三五門,一群老貨憑甚麼這麼自信?
這就是常年不出門,窩在京師指點江山的後果,一艘戰艦七八十門火炮是甚麼概念,他們就不知道!
……
寧遠城。
吳三桂跪在祖大壽、祖大弼身前。
“舅父!我父被害,朝廷除我之心昭然若揭,您看看,這就是咱們效忠崇禎那個狗皇帝的下場。
自建奴禍亂遼東,我將士死了多少?將官又死了多少?不說其他,只我祖氏、吳氏,有多少子弟血灑疆場!
結果如何?
朝廷奸佞當道,貪腐索賄成風,那些大頭巾每年喝了多少兵血?
這個大明,他不待見武夫,咱們為何還要為他效命?”
“住嘴!”
祖大壽老臉一沉,“長伯,你這般毫無城府,如何能任大事?
我祖、吳兩家雖不敢同趙氏相提並論,但手中也有著十萬兵,為何這般急切?”
“舅父何意?”
“你個憨貨!”
祖大弼一巴掌拍在吳三桂後腦勺上。
“貨賣帝王家,可貨有幾斤幾兩如何衡量?
既然朝廷要拿咱們做儆猴的雞,那咱們就折斷他的胳膊,也叫旁人看看咱們的本事,你著甚麼急!”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647章 風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