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在外邊浪了幾日的陳實功老爺子終於迴轉瀋陽城。
老頭子親自登門，求見趙大少！
必須要見，甚麼事也要壓後！
豈料老頭子見面便行大禮！
“如此推行種痘，實乃遼地萬民之福，老夫恬為醫者，虛活七十有八，今日方知醫者，亦可醫天下也！”
趙大少急忙躲過。
“幸賴醫師用命，不避困厄，小子不敢居功！”
“唉，老夫又不是老糊塗了！”
陳實功擺擺手，嘆息一聲。
“煌煌大明，黎民億兆，真正能求醫問藥者又有幾人？小病不治，大病等死，老夫常以為恥！
誰想遼境推行種痘如此雷厲風行，此為政事，非醫者所能為也！”
明生扶老頭子入座。
“歷來行醫，皆以道德約束，倡導醫者普世救人，是以我族醫者大多德行高尚，多賢名。
但小子以為行醫也是需要成本的，藥材、診病皆需成本，醫者也要吃飯養家，如此種種總不能著都落在醫者身上，終歸還是要病患來承擔。
人不富則病不能治，自古皆然。
此非醫者之德行有問題，而是社會財富分配出了問題，此非一時之功，只有一戶一家慢慢變得富裕起來，才有可能醫者天下！”
“誠然如此！”
陳實功目光如炬，沉聲道“然種痘一事，為何能在遼國大力推行，而百姓不必付一分一厘？”
趙大少就無語，老頭子不會想著免費醫療吧，這玩意現在想都不要想，幾百年後也沒有幾個國家能夠真正施行。
至於大遼能不能，趙大少是看不到的。
“呃，瘟疫同普通疾病不可相提並論！前者牽連甚廣，若是官家不管，必定民生動盪，但後者為一家一戶之事，這官家怎麼去管？也管不過來！
最多，官家能在種藥、採藥、製藥上減免一些稅收，平抑藥價。”
“也就是說面對瘟疫，官家百姓要盡全力施為？”
“然，為個人計，為普羅大眾計，官家不能不管！”
“如此，大明黎民億兆，遼王世子為何不屑一顧？”
“……”
趙大少沉默良久。
“非不顧也，只是天家不管，我趙氏如何插手呢？一不能派官二不能用兵，沒有二者護佑，便沒有辦法推行。”
“老夫自是知曉其中的難處！”
陳實功肅然問道，“老頭子索性今日也不要這麵皮。
世子，可否將牛痘之法普及天下？我大明百姓每年害病者不知凡幾，破家亡命，慘不忍睹。
還請世子可憐天下蒼生，放下杯葛，救黎民於水火！”
趙大少就知道無事不登三寶殿，老頭子肯定是有事，原來在這裡等著呢！
心情可以理解，但牛痘之事，大明朝廷肯定是不理睬的，就沒有精力去管。
看老頭子之意，是要民間自己搞。
趙大少沉思良久。
“老人家可曾去過濟州養痘所在？周遭必須人跡罕至，嚴禁人畜靠近。
稍有不慎，便會令疫病擴散，那麼這可就不是天災，而是人禍了，其罪大焉！
事實上我一直想將養痘之地遷移到一處偏僻島嶼，隔絕往來，只是一直沒有尋到好去處。
更不要說養痘者需經過嚴格篩選，層層培訓，非是常人所能為。
老人家以為，大明何處可以養痘？沒有官家配合，此事可能成行？”
“這個麼……”
陳實功無言以對，想法雖好，但流於表面，也不能怪老頭子，術業有專攻。
“不如這樣！”
趙大少勉為其難道“您老返回家鄉之後，可以大膽推行種痘，至於痘粉，我遼國全力供應就是。
此外，可令張院長安排擴建養痘所在，逐年增加產量。
萬一將來情況有變，某可以保證，一定將種痘之事當做頭等大事來辦。
如此這般，您可還滿意？”
“大善！”
陳實功老懷大慰，“老夫返回大明之後，必定大力推行種痘之術，此舉功德無量，當著落在趙家身上！”
“不敢！老神仙有意，敢不奉命？”
……
剛剛送走了老神仙，莽古爾泰又來求見！
這廝轉變極快，金錢鼠尾消失，變成了一名光榮的平頭哥。
平頭。
遼國軍隊已經將其設為硬性規定，民間雖自願，但衛生署提倡剃髮以防治疾病，加之上行下效，這剃髮對老遼民來說，已經是尋常之事，只是新移民難免會有牴觸。
情理之中，不強求，慢慢來。
但莽古爾泰這廝也如此做派，不由引人遐思。
“少主，這是我們商議之後的想法，您看看是否可行？”
哦，原來如此。
愛新覺羅氏一大家子住進莽古爾泰府邸，闔家團聚，雖然趙大少沒有限制他們的自由，但這些人很是自覺，最多在城內走動走動，卻是從未出城。
總是要走的，看來是有了定案。
趙大少看過，面色古怪。
都不是傻子啊，一個個鬼精的很。
“代善要常駐濟州，為親王府之代表？”
莽古爾泰偷眼觀看趙大少臉色，見並無慍怒，方才仗著膽子說話。
“此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論學識，論對遼國制度之瞭解，我女真一族以代善為最。
俺想著既然是代表親王府參政，那總要派個明白人為好，不然就是去添亂。
當然，俺也知此事有些犯忌諱，終還是要您來拿總，俺這裡只是一提。”
“也未嘗不可！”
趙大少微微一笑，“只是去了濟州，除一套房產之外，便在沒有任何賞賜，須怪不得本帥摳門！”
“嘿嘿，這是自然！”
“親王府領地交由官家代為發賣，只保留一鎮之地為牧場，一鎮之地為耕田？”
趙大少看向莽古爾泰，大為意外，“這當真是你的主意，沒人逼迫你？”
“確實是俺的主意，呃，也是幾個兄弟的意思。”
“為何？千萬不要說為了種痘而感恩。”
莽古爾泰嘴角抽動。
“為了保全性命！”
明生聞言哈哈大笑。
“爾等有此種想法也不意外，但此舉對爾等未嘗不是好事，本帥允了！”
趙大少就暗笑，歷來爭霸，失敗者大抵沒有好下場，即便暫時容忍，將來也難逃劫難。
提高生存率的最佳方法，若反抗不得，便索性完全放棄，甚至砍自己幾刀。
這怕也是代善、濟爾哈朗的鬼主意。
必須要承認，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輕鬆，莽古爾泰一直扭扭捏捏，代善、濟爾哈朗一來，態度大變。
“和親？”
趙大少鼻頭聳動，“皇太極的諸福晉，就不如你們兄弟自己消化？本帥這裡委實忙不過來啦！”
這是一個問題，皇太極留下了龐大的後宮，這個誰來養？
回孃家就不像話，一般人還沒有那個資格，一直寡居倒也可以，但莽古爾泰顯然不願意養著。
主子婆子丫鬟近百口人，誰養的起？
可趙大少心裡苦，一手二手他倒是不介意，二手更會疼人，但應付眼前幾個已經有些吃力，也不知怎的了，一個個突然瘋魔起來，變著法的亂來。
若是再加幾個……
“呃，我等不敢！這身份上總要對等才好！”
莽古爾泰大腦袋低垂，嘀嘀咕咕道“畢竟是先汗福晉，我等不敢僭越！”
這玩意也要對等？
想來，也確實如此，林丹汗的福晉納了，那麼這個是不是也應該勉為其難？
“不允！”
趙大少瞪眼，“本帥鼓勵聯姻不假，但亦不能這般東拉西扯，亂點鴛鴦譜！
願娶願嫁全憑自願，我遼國好男兒多的是，你自己去想辦法！
再有，一人女人要七八個人來服侍，此舉不妥，留一二人在身邊也就夠了。
當然，本帥只是建議，你想養著，本帥也過問家事。”
“喏！”
莽古爾泰撓頭，這是甩不出去了？不行，一定要想個辦法！
趙大少懶得管她，三父子都有女真婆娘在旁，已經很可以了，至於皇胖子的家眷如何安置，同林丹汗那時不可相提並論。
娶不娶，無傷大雅！
“親王府裁撤士卒，只保留親兵衛隊六十人。這個，也是代善的主意？”
“呃，確實是老二的主意，某亦贊同！”
“你可捨得？”
“捨得！而且也養不起！”
這倒是實話，四千人每年消耗甚巨，何況養著也沒有用，趙大少想要弄死他，四千人也是白給，索性給他們分田分地，留下一份香火情。
“允！”
“徵女真勇士三千四百六十三人，皆通官話，可充入遼國為軍？”
“此為實數！”
“彼等可是自願？若是強行徵召就沒有必要，我遼國兵源充足！”
“問過，皆為自願！”
莽古爾泰俯身言道“既是三族融合，我女真當貢獻一份力量，這些人年少便從軍，除了作戰，大抵也不會其他謀生手段。”
“允！”
趙大少繼續往下看！
一眾女真勳貴各自選擇了安家之地，去哪裡的都有，很是分散。
可以理解，聚堆怕招禍，恐趙大少猜疑嘛。
可唯獨沒有願去西印度的……
“當真沒有人願意去西印度？”
趙大少甚為可惜，“你等安心，本帥這不是試探，而是真心實意，情真意切！
只要肯去，本帥全力支援！”
莽古爾泰腦袋壓的更低。
“呃，那裡都是沙漠……我女真人耐不得熱。”
“唉！”
趙大少長嘆一聲，“這卻怨不得誰，你可曉得沙漠之下埋藏著何物？”
“啥？”
“黃金！流動的黃金！”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550章 功德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