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息!
一座瀋陽宮而已,至於這般激動麼?
趙大少敢打賭,窗戶沒有玻璃,廁所不能沖水,取暖靠炭盆,洗澡用木桶。
就這個條件,真心不想住。
“恭請少帥入宮!”
一眾文武急了,這可是後金宮殿,皇權的象徵。
趕快衝,趕快進,然後昭告天下,稱王!
不,直接稱皇帝!
四海這個名頭早就不適用了,最起碼要稱國,不然何以號令天下?
一聲嘆息!
趙大少調轉馬頭,面對四海文武。
“諸位!
我四海在南洋有很多宮殿,只說原占城王宮,其雄偉奢華便勝過瀋陽宮不止一籌。
然我趙氏未曾踏其門一步,而是改設為大學,可知為何?
非是趙某人沽名釣譽,而是這層層宮闈並不能代表甚麼,相反,它滋生驕奢淫逸,腐蝕人心!
看遍古今,皇帝老兒又有幾個是長壽之人?
再有,宮殿雄偉,觀之高高在上,可你看京師的大明皇帝,自宮中生,左手太監,右手宮女,同常人隔絕,不聞市井喧譁,不曉人倫常理。
可偏偏此類人要執掌天下,控百姓之福禍,決邊塞之軍機。
或有人說,皇子皇孫皆讀聖賢書,有翰林育德,有名將演武,雖足不出戶,但可知天下事,怎可以常人論?
此言……純屬放屁!
歷朝歷代,為何開國之君多賢明,而後一代不如一代,躲不過國破人亡的命運?
百姓多罵昏君誤國,大抵亡國之君就逃不過這二字。
可這昏君,就都是在煌煌宮殿中培養出來的啊!
一道宮牆,隔絕皇帝同臣子,隔絕皇帝同萬民,看不見世間百態,聽不到人間疾苦。
趙某人試問,難道將來爾等子孫要侍奉這樣的皇帝,親手斷送我輩披肝瀝膽才奪來的江山麼?”
……風聲陣陣,言猶在耳,眾人一時間鴉雀無聲!
“臣……有罪!”
賈文昌一時間汗流浹背,趙大少言語不啻於在指著鼻子罵人。
你們特喵的壞的狠,要將我趙氏子孫關在籠子裡當寵物,老子辛辛苦苦打天下,就是為了將子孫關在籠子裡,慢慢將基業葬送?
“爾等何罪之有?”
趙大少微微一笑。
“非但無罪,反而有功。
今日站在宮門之前,本帥方才明心頓悟,眼前輝煌之宮,不過一牢籠爾,不進也罷!”
“臣等受教!”
呼啦啦!
一眾文官武將拱手施禮,對趙大少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又拔高了一個層次。
好羞恥,扯淡的頓悟,不過是後世一大票“磚家”的總結罷了。
“呃,這些太監宮女,撕了賣身契,重歸自由,有家投家,無家……”
趙大少看向一眾將官。
“無家的宮女,你們想個辦法,咱這軍中還缺光棍漢麼,你們看著安置一下,給尋個好歸宿!
至於太監麼,自謀生路吧,我趙氏不需要無根之人!”
莽古爾泰風中凌亂,一個宮殿而已,這祖宗怎的這般話多?
老子戳在這裡手麻腳麻,能不能快著點,流程走完,俺要趕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莽古爾泰?”
“呃,少帥請吩咐!”
“照顧好皇太極的家眷,來日本帥好讓他們團聚!”
明生俯身冷笑,“你可莫要對弟妹動歪腦筋,不然將來你們兄弟互毆,本帥也不知道該幫誰?
走吧,借用一下代善府邸,本帥還有話要說與你!”
行約一刻鐘,打馬入代善府。
尋到書房各自坐定,趙大少看著在場眾人微微一笑。
“今日我大軍入主瀋陽,本該慶賀一番,將士更應稍稍休整,好好吃喝。
奈何敵軍環伺,還容不得我四海放縱。
莽古爾泰,大淩河一線還有多少金軍駐守,是否都是你的人?”
“只千二百人駐守,但以老弱居多,虛張聲勢,穩住祖大壽罷了,守將是我的心腹!”
“這些時日,明軍就沒有試探挑釁你?”
“沒有!”
莽古爾泰搖頭,把嘴一撇。
“只偶有夜不收四處打探,但卻未見明軍有調動跡象,實話說,明軍就沒有膽量挑釁我大金。”
……還能說啥,大明邊軍被收拾的完全沒有脾氣,喪失了進攻的膽氣。
這樣的軍隊,你能指望他幹甚麼?
但趙大少偏就不能不理,別看此輩不敢招惹後金,但若是知曉瀋陽被四海佔領,一準會小動作頻頻,甚至越過大淩河跑馬圈地,趁機撈好處!
這個不能忍!
“尚可喜,你帶領騎兵團先行趕赴大淩河換防。
同時,派出快騎曉瑜蒙古諸部,十日內,必須前來瀋陽會盟,過時不候,後果自負!
馬世衡,近衛團休整一日,趕赴右衛堡,安屯堡駐紮,你部的任務便是監視明軍一舉一動,有過河者,擊之!
統帥部自會盡快安排補給物資送達你部!
賈文昌,派出快騎通告鄧暄,丁權二人遼東戰況。
令丁權率部儘快趕來瀋陽,同時,汗庭需出兵萬五千騎兵隨徵,若有遷延推脫者,諸部共擊之!
令鄧暄整合邊塞商賈,就說我四海一統北疆,瀋陽以西再無戰亂之地,開市設坊,歡迎天下客商。
呃,對於張家口諸商,告訴他們,只要尊四海法,前塵過往可以不追究,但需要買命錢,定襄物資緊缺,具體需要甚麼,多少數額,讓鄧暄看著辦。
告訴鄧暄,只能勒索一次,此為特例,是對彼等奸商的懲罰,切忌不可再行此策!
再有,行文統帥部、元老院。
一則通報戰況,調配補給。
二則路陸已通,定襄文職官員急缺,需從速委任。
三則刊報登文,鼓勵四海商賈前往定襄開工設場,尤其是毛紡、奶製品、冶鐵幾個行當,可以在稅收上優惠,大有可為!
四則建議設立定襄行省,鄧暄一特務頭子兼職行政算甚麼事,如今條件成熟,需從速設立有司,議定官吏之人選,儘快赴任!”
有親兵獻上熱茶,趙大少潤了潤喉嚨,看著莽古爾泰展顏微笑。
“你率部投誠,不論原因如何,但避免兩族相殺,此為大功!
所以本帥不計爾永平,遷安屠城之罪,甚至還破例大行封賞。
本帥言出必行,你也不必心中忐忑,疑神疑鬼!
但本帥聽說爾欲自立,領地之內不願四海駐軍,不願任用四海官吏,那麼我來問你,如何供養這十萬軍民?
哦,可能還不止十萬,領地內原本還有本土部族。
你若能說出一個道理來,也未嘗不可?”
“這個麼……”
莽古爾泰瞪眼琢磨半天,不由傻眼,他索要的那片領地,如今被四海合圍,再想著靠搶劫發家那是妄想。
可其他方面……他不說一竅不通,可也基本是事實。
老奴眾子嗣,也就代善同皇太極有治民之才,其他人麼,大抵只會打打殺殺。
遼東被後金竊據這些年,農耕生產實際上所採用的可稱奴隸主莊園制,旗人為地主,抓漢民來耕種,這個關係比之地主佃農還要落後,害人不淺。
後世首都周邊很多村鎮都以“莊”來命名,甚麼董各莊,孫各莊,都是這麼造出來的。
作孽!
時移世易,四海當家做主,一錘子敲碎這個吃人制度。
莽古爾泰雖不知趙氏如何安定民生,但用屁股想都曉得再欺負不得漢民,八旗大老爺們要自食其力了。
怎麼活?
這誰知道,走一步算一步,老子有錢!
“看來還沒有一個章程?”
趙大少笑的更加和善,大抵有點看隔壁二傻子的感覺。
“既如此,本帥給你一個月時間來考慮,這期間,只要你安安心心在領地內待著,不出兵滋擾,不勾連皇太極,你我便相安無事。
再有,你可派遣一支使團去金州、廣鹿島看看,甚至去濟州也可以。
看明白了,考慮好了,再來瀋陽敘話!
去吧,你也不便久留瀋陽,安撫好部眾,莫生混亂!”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趙大少的語氣,大抵是在訓孫子,根本不給莽古爾泰說話的機會。
這人真的只會舞刀弄槍,可能有一些鬼心思,但煌煌大勢面前,那點伎倆早晚會雞飛蛋打。
莽古爾泰帶著憋屈,忍著怒氣走了。
屈辱難免,但相比於他從前對漢官漢將的態度,趙大少已經堪稱活菩薩。
最為慶幸的,他保住了一條命,以及他這一支女真族裔的安危。
這廝算是看出來了,四海趙氏就沒拿他當回事,沒有殺他以除後患的打算,甚至拿皇太極也不過爾爾。
彷彿這大金遲早是四海的盤中餐。
事實也確實如此,才將將大戰一月而已,大金就撐不住了,已經崩盤。
老八回來又能怎樣?左不過重走老爹的舊路,在山中同四海負隅頑抗。但四海同大明不一樣,老八……怕是鬥不過趙賊。
打發了莽古爾泰,明生看向一眾人,滿臉的得意笑容。
“諸位,想笑就笑吧,此刻該有掌聲!”
一槍一炮未放,就佔領瀋陽城,而且還是一個未經戰亂的瀋陽,怎能不叫人身心暢快?
莽古爾泰那廝在旁,就只能拿腔作調,現在麼,卻是笑的合不攏嘴,房蓋都要被掀開。
好一會兒,明生雙手虛壓。
“咱們雖佔領了瀋陽以南精華之地,但代善、濟爾哈朗猶有一戰之力,且海參崴那邊還沒有訊息傳來,某終歸還是有些擔心的。
諸位,這慶功授賞一事還不到時候,各自回營同弟兄們小小慶祝一番也就是了。
戰事不可怠慢。
我意只第一師留守瀋陽,第二師赴遼陽,第三師赴海州,第四師、第六師負責從復州由南向北清剿山中殘敵,逐步壓縮後金生存空間。”
“少帥,如此兵力是不是太過分散?此策只利於固守,卻不利於決戰啊!”
於慶之仔細端詳地圖,若是按照趙大少佈置,卻是將後金封死在長白山脈之中。
但此舉有利有弊。
利在於四海不需進山強攻赫圖阿拉,說的直白一點,就是要窮敵,叫他沒吃沒喝,重回山林做野人。
弊在於後金肯定不會引頸就戮,幾座城是攔不住後軍出山劫掠的。
如此,四海即便佔領了廣大的平原,也不能開發,還要時時提防,疲於防備,走大明的老路。
短期內,看似士兵無大損之憂,但長期來看,卻是對四海不利。
四海的敵人很多,想要做的事更多,大部分兵力陷在這裡算怎麼回事?
“你說的很對!”
明生嘆了口氣,悻悻然言道“你可知為何某要第四師,第六師兩萬多人入山清剿殘敵?
你們自己看看吧,這是金州送來的戰報!”
於慶之接過戰報,仔細觀瞧。
“清剿殘敵第八日,我部戰損二百六十九人,失蹤四十八人,殺敵俘敵三百二十七人。
這……怎會如此?”
“看到了吧,戰損接近一比一,這還是優勢在我,敵軍只是不成建制抵抗。”
明生搖了搖頭。
“至於原因,就如蒙人騎馬,漢人耕田,還用本帥多做解釋麼?
這山林,終究是女真人馳騁的空間,而我軍呢,火炮沒辦法用,火槍麼……不能集火,怎能抵得過弓箭?
如此,你還要堅持進山,尋機同金軍決戰麼?”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517章 土炕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