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人?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所以。
臣服後金的蒙古部族約二十萬眾,湊出一支三四萬人的輕騎兵當真不是問題。
怎麼說也是關外一支不可小視的力量。
但奇怪之處在於南路軍基本沒有發現蒙軍的蹤跡,而瀋陽城中成建制的蒙古騎兵也極少,不超過千人!
那麼其他的蒙古騎兵去了哪裡?
皇太極怎會忽視這麼一股強大戰力?
摸不清蒙軍底細,四海就必須時時提防著。
此也是四海沒有急於強攻瀋陽的原因之一,就怕後腚被捅!
看四海大少表情,似乎有甚麼變數?
“咳咳,諸位!”
賈文昌面帶得意,老臉笑成菊花。
“我暗訪司歷盡千辛萬苦,終於摸清了蒙人的底細,更派出使者聯絡諸部,堪稱收穫滿滿。”
老貨就是這麼愛賣關子,有了成果便在同僚面前臭顯擺。
“是這麼一回事,皇太極將早年收服的蒙古部族編練為兩營人馬,號曰蒙古左營,蒙古右營,每營五千人。
一部在鳳凰城駐守,一部被皇太極帶去了海參崴。
至於新附部族,一直滯留在西北草原地帶,偽金只口頭上給了一大堆封賞,但實際的好處卻是一分也沒有拿到。
後金也沒有餘糧,哪裡來的好處給他們!
更加好笑的是這些部族至今沒有領地可分,舊有部族不可能放棄手中的領地,而後金又沒有開拓出一分土地,總不能從旗人手裡拿?
哼哼,這些鼠目寸光之輩,當初離開定襄,棄我四海有多決絕,現在就有多難堪。
各部本就怨氣沖天,不想莽古爾泰還要從諸部抽丁從徵,結果麼……
最終不歡而散。
咳咳,也就是說,這部分蒙古部族,後金居然無法掌控,甚至還是隱患!”
老傢伙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喉嚨。
“如此天賜良機,我四海怎能錯過?
經數輪交涉,我四海已同幾個大部有了共識,只要我軍能拿下瀋陽,幾部便會率部來投,並出兵以為四海助力。
當然,條件也是有的。
一則要劃出一片牧馬地,最好能重回定襄舊地。
但這顯然不可能,好不容易空出來的土地怎會再行放手?不過東北廣大,倒也不愁安置彼等。
二則還是要聯姻,效仿定襄制度。
這個麼……老夫已經上報元老院,由著他們去安排。
總而言之,在攻下瀋陽之前,蒙古部族不會出兵!”
“咳咳,本帥還要提前恭喜諸位!”
趙大少臉頰有點發燒,蒙古這套聯姻制度,委實讓明人難以接受,不說貞潔,只禮法上便能被人噴出翔來。
就只能硬性攤派,願不願意也就這麼著。
犧牲你一人,幸福千萬家!
“這其中有不少女人可能是二嫁,甚至於三嫁四嫁……
但是為了我四海大業,輪到誰也不得推脫,更不能苛待這些可憐人!”
又來?
定襄婚嫁之事猶在耳邊,在四海領地被傳的沸沸揚揚。貴圈震盪,有潑辣的貴婦都尋到趙老夫人那裡去告狀,哭哭啼啼,吵吵鬧鬧。
這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規矩了?
祖宗的臉面何在?
趙老孃找誰說理去,自己的兩個兒子屁股都是翔,老太太就恨不得拿鞋底抽死他們,奈何一個也抓不到影,還要幫著收拾爛攤子。
民間更是熱鬧,小報訊息滿天飛,話本都不曉得有多少個版本。
男人麼……倒也無所謂。
四海的禮法本就不健全,四海之人又走南闖北,這天下的風俗習性多了去了,見識廣博,就更加不容易被束縛。
夷女就夷女,滋味迥異。
二婚就二婚,曉得疼人。
最主要的,三妻四妾的不要太多,多一個少一個也就無所謂。
何況也不敢不答應,老趙家牽頭,儼然是不答應便要你好看的節奏。
明生敲敲桌案,止住議論之聲。
“諸位可知為何蒙古諸部輕易便同我四海達成盟約?”
“能吃飽?”
“跟著建奴無利可圖?”
“我四海兵強馬壯?”
“有定襄先例?”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各抒己見。
明生滿意點頭。
“你們說的都對!
某隻說這定襄先例一條,若不是我四海在定襄立威,又厚待留下來的部族,便是開出天價,爾等以為眼前的幾個部族可會投我四海?
本帥不敢說“仁”,但起碼給了他們生存之本,如此才有今日的兵不血刃。
對後金各部,也需採取同樣策略。
所謂的後金八旗實則由數十部落捏合而成,內中的雞零狗碎之事定然不少,只某知曉的,那葉赫氏便同愛新覺羅氏有著世仇。
建州強盛,則矛盾不顯,建州衰敗,則分崩離析!
由是種種,我軍便不能殺伐太過霸烈,不能逼著他們團結。
攻陷城池之後,爾等需約束部眾,嚴軍規,正條例,切不可無故擾民害民。
對於戰俘,尤其是後金勳貴,也不能一概而論,是不是可以拉一批,打一批?
這其中的關節你們自己考量,希望不要讓我失望!”
言罷,明生起身肅然。
“諸位,初戰即是決戰,明日雞鳴攻城,本帥希望早日在瀋陽城為大家慶功!”
……
赫圖阿拉。
位於長白山脈群山之中,小山城一座,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但註定養活不了幾多人口,旗丁百姓不滿萬人。
如今一下子湧入幾萬人,人要吃飯睡覺,馬要草料洗涮,整個小城如撐爆了的儲存器,基本處於宕機狀態。
代善終於見到了親人,濟爾哈朗!
二人見面無言,臉色如豬肝,房中的空氣彷彿都在繞著他們走,沉悶異常!
這仗打的委實窩囊!
沒怎麼見刀槍,就損失了近半人馬,餘下之人……也不知道去了哪裡,幾時能趕到赫圖阿拉?
這幾日,撒出去搜尋散兵的部眾足有數百,帶回來幾千旗軍,可人數還遠遠不夠,更多人好似迷失在了群山之中,或者逃了?
至於漢軍,回來的更是寥寥無幾,可以推測,這幫狗奴怕是已經叛逃!
失策!
建州青壯過慣了平原的優渥生活,將祖宗在山中的看家本事給丟了,牛皮吹的震天響,不懂裝懂,莫名其妙的自信,結果卻將自己給坑了!
“不能再等了!”
濟爾哈朗緊咬鋼牙,“遼陽失守,瀋陽危在旦夕,莽古爾泰那蠢貨定是守不住的,必須馬上出兵!”
代善眼皮翻了翻,還有臉罵人家是蠢貨,你我又能好上多少,還不是被海狗子牽著鼻子走?
“海州有海狗子五千人,遼陽有萬人!”
代善嘆息一聲,“你我又將紅衣大炮給丟了,如何能攻下堅城?
損兵折將,丟城失地,老夫……老夫愧對大汗,愧對先祖啊!”
老貨說到傷心處,竟是捶胸頓足,嚎啕痛哭。
他哭,濟爾哈朗也跟著撕心裂肺嚎叫!
誰能相信,堂堂大金和碩貝勒,竟然哭的猶如孩童一般!
怎能不哭?
父子兩代人披肝瀝膽,才從大明手中奪下偌大的基業,可如今又被人重新趕回了山中。
二人心中清楚,瀋陽大抵是保不住了。
莽古爾泰莽夫一個,手中又沒有多少精銳,拿甚麼去面對海狗子幾萬大軍?
他二人可是吃盡了四海的苦頭!
壞訊息不止一個。
皇太極主力的訊息也傳到了赫圖阿拉,基本上甚麼收穫也沒有,還丟掉了渾蠢。
初春,冰雪開始融化,那河道很快便能通航!
這對大金來說,不啻於雪上加霜!而對四海而言,卻是如虎添翼!
二人看的清楚,想的明白。
大金看似猶有一戰之力,但已優勢盡失,危如累卵!
嚎哭多時!
也沒人敢進來勸勸。
濟爾哈朗抹去鼻尖青鼻,歇斯底里言道“既然救援瀋陽無望,我意想辦法通知莽古爾泰一把火燒了瀋陽。
不論如何,趙賊休想從我大金身上謀取一分好處!”
代善躊躇半晌,不禁五官扭曲,咬牙切齒!
“可行,但還不夠!
既然廣闊的平原之地不再為我大金所有,那索性毀村滅寨,叫海狗子無人可用,一分田地也耕種不得!”
濟爾哈朗聞言,不由面泛恐懼。
代善是瘋了吧?
“二哥,如此做,那我大金如何過活?”
無怪乎濟爾哈朗害怕,大金的存糧本就不多,如今最富庶的幾個城池要麼被佔,要麼被攻,就大金剩下的這些偏遠之地,都是基本沒有糧食產出的,叫人怎麼活?
“不然怎麼樣?”
代善嘶啞著喉嚨,猶如野獸一般嚎叫。
“海狗子慣會收買人心,所佔之地必定重新分田,或者減租,或者免稅,屆時我大金照舊會人心盡失,且收不到一粒米糧!”
“收不到那就去搶!總好過二哥這般做法,人心盡失不說,我大金去哪裡尋吃食,難道要所有人都餓死?”
“唉!你怎麼就想不明白呢?”
代善急切言道“四海竊居之地必然急於安定民生,若是遼地數十萬百姓無種可植,無米可食,必將大亂,看他趙氏如何立足?
我大金失去的,他趙賊也休想輕易得手,與其坐以待斃,莫若玉石俱焚!”
瘋子!
濟爾哈朗只有一個念頭,代善老糊塗了!
“那是我大金的領地!如此行事,民心喪盡,豈不是自斷手腳?”
“糊塗啊!”
代善眼眸滿是血絲,對著濟爾哈朗嘶聲吼叫!
“何來民心?那些卑賤的漢民,還是那些蠢蠢欲動的部族?
你別忘了,這些漢民都是我大金拿著刀槍搶過來的,部族也是被我大金勇士征服的。
昔日蒙元又何曾在意民心?唯刀槍爾!
你要知道,那裡已經不是我大金的地盤了!
我再問你,不出去掃蕩,赫圖阿拉的子民拿甚麼去養?難道我們要活活餓死自己?”
“……那就去拼!我寧願死在戰場上,也不願自己砍斷大金的根基!”
“晚啦!”
代善情緒崩潰,忍不住又趴在地上嚎哭!
“現在拼命無異於自投羅網!
我已經有負大汗重託,令先汗蒙羞,現在別無他求,只願保全帶回來的這些骨血。
但願老八能及早趕回來,兩軍兵合一處,或許有我大金一線生機?”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514章 挑撥離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