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沒有?”
豪格放下望遠鏡哈哈大笑。
“海狗子不過如此,一旦被我八旗勇士近身,無非是待宰的羔羊而已。”
幾個狗腿頻頻點頭,看戰況,勝負的天秤的確在向大金傾斜。
兩軍完全絞殺在一起,四海火炮啞火,至於甚麼轟天雷,火油彈之類的也無從發揮。
論血拼,八旗大兵明顯更勝一籌,但……也強的有限。
四海軍雖抵擋的辛苦,卻並沒有顯露出潰相!
豪格不禁面帶焦急!
這般的有利態勢可都是拿命換來的,四海初始火力打擊令金軍損失慘重,若是從高空俯瞰整個戰場,還是四海人多,隨著體力消耗,金軍的優勢會越來越小。
砝碼在變動,豪格還不敢言勝!
這廝暗叫可惜!
為何將多鐸派出去佔領甚麼虎尾澗,多此一舉!
若是有這一支生力軍在手,從側翼演殺過去,就能一下敲碎海狗子的狗頭!
嗯?
那是甚麼?
恍惚間,東北方向煙塵蔽日,似乎有甚麼東西從林中衝出!
仔細看來,卻是一支騎兵。
這支人馬著裝不一,隊形也不整齊,武器也是千奇百怪,但衝鋒的氣勢卻是一往無前,口中呼麥連連。
看陣勢,不像來廝殺,倒像是來賽馬放牧的。
只是這牧人有點多,目測有三千多人!
馬隊呼嘯,片刻間切入戰場,卻不是一頭撞入陣中,而是圍著幾處戰場跑馬轉圈,手中的弓箭如長了眼睛一般,不停飛射。
蒙古人?
女真人?
漢人?
為甚麼?
一名八旗大兵看著腹部的箭矢,滿臉疑惑,這不是自家的援兵?稍稍分神,被一柄刺刀扎進胸口,鮮血順著血槽噴出。
睜著眼睛倒地,不甘心的趕去投胎!
“牧馬人!”
剛剛斬獲一人的小戰士興奮呼喊!
“兄弟們,牧馬人來支援咱們啦!”
一支生力軍闖入,戰場天秤再一次傾斜!
四海軍氣勢如虹,區域性甚至發起了反攻,而八旗軍則不停被飛來的箭矢射殺,心神恐懼之下,這就放不開手腳,被殺的節節敗退,從進攻轉成了防守。
牧馬人!
海參崴的驕傲!
四海在濟州牧馬由來已久,甚至從印度,阿拉伯引進寶馬來配種。
後海參崴建立,在興凱湖一帶穩固統治之後,四海又多了一處牧馬地。
興凱湖周遭地勢平坦,大多是森林草原結合地域,南部被開墾為沃野良田,東部,北部便是無盡的牧場。
戰馬,是這個世界最為稀缺的資源之一。
四海為了培養戰馬更是費盡心思,但如何能養出好馬,並培養為戰馬……貌似漢人就沒有這個技能點。
濟州馬,能稱為戰馬的,就都是四海直屬牧場所養,相當於統帥部下屬企業,貪腐是一定的,培養成本不是一般的高。
至於那些私營牧場所出之馬,馬的品種都不錯,成本也低,但自小沒經過嚴格訓練,這玩意騎著趕路還成,拿來作戰卻是嫌騎士命長,磨合一年是起碼的,但還是不如自小就受訓來的順手。
實際上大多私營牧場所出之馬,都淪為趕路駕車的工具,四海民間用馬需求極大,從來不愁銷路,利益驅動,明明是藏獒血脈,成年之後卻是一副金毛犬習性,廢了。
這就是漢民養馬的後果,一地眼淚。
馬政,也就是如何養馬,自秦以來就沒整明白過,一時興起一時衰落,至於大元,那是例外。大明就更加不堪,關外閹割的馬都求之不得。
私營馬政慘不忍睹,四海戰馬還是奇缺!
直至海參崴牧場開闢,四海馬政才算有了起色。
專業的人幹專業的事,農家養的牲畜為耕地,獵戶養的牲畜為狩獵,養馬還是要牧民來幹。
這麼多年下來,在興凱湖周邊形成了若干獨特的村落,蒙古、女真、漢人雜居,男人放馬,女人牧羊。
但這個牧場主也不是好做的,狼群,狗熊實為牧民之大害,經常跑出來禍害牲畜,為此,往往幾個村莊聯合在一起編練壯丁巡邏守夜。
這些人不用特別訓練,騎術箭術就如同漢民用筷子一般,信手拈來,便是居家的女人,一手的射術也拿的出手!
牧馬人,牧羊女之名,甚至都傳到了濟州。
這樣的人,統帥部怎會看不到?
凡牧馬之成年壯丁,皆需旬月一練,主要演練戰法,通曉軍規。
為此,四海需支付受訓人一筆費用,實際上相當於四海的準軍事成員,或者可稱之為民兵?
同後金大戰,牧馬人自然被孟超徵召,以備不時之需。
可孟大帥心如明鏡,不是正規軍人,就不能正規來用。
如果你令牧馬人同後金騎兵對砍,這幫傢伙十之八九會尿遁!但若是打一場非接觸戰爭,只令他們溜邊拍蒼蠅還是可以的。
這就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孟大帥出招,形式逆轉,可豪格再無牌可出!
呃……也不是沒有,這廝身為大汗長子,竟然不顧護衛阻攔,親自揮刀殺進了戰陣。
確實,豪格所過之處,金軍士氣為之一振!
可惜,大勢不可逆轉!
牧馬人隊形極為散亂,且都是下黑手打悶棍,遇阻便跑,這幫傢伙甚至盔甲都不穿,戰馬跑的飛快,後金騎兵本就被四海士兵糾纏,拿這些散兵遊勇毫無辦法!
天秤越來越向四海傾斜。
當看到一小部分蒙古騎兵潰逃的時候,孟超終於有了些許笑意。
“總攻!”
嘀嗒~嘀嗒~滴滴答~
衝鋒號響起!
四海開始絕地反擊!
頃刻間,四海戰士的喊殺聲響徹戰場,牧馬人低沉的呼麥聲彷彿地獄之門開啟的序曲。
凡遁逃之處,必為弱點!
堂堂蒙古騎兵,竟被步兵所困,然後被散養的牧馬人一個個點殺。
“咕籲特!”
“咕籲特!”
生死麵前,蒙古左營終是拋棄了他們的主子,想盡辦法脫離混戰,馬頭向西,跑了!
硬碰硬從來不是蒙古勇士的戰法,一邊策馬狂奔一邊回頭射箭才是祖宗留下來的不二法門,拿輕騎兵來衝陣,也只有豪格能幹的出來!
何況二者本就不是一條心。
跟著你佔便宜可以,但你特喵的都要戰敗了,不跑幹啥,等著一起死麼?
潰勢一發不可收拾!
終於,八旗大兵也頂不住了,掉頭撒丫子狂奔。
這已經很不容易,一支軍隊死傷十之有二還不潰逃就可稱精銳,若是能承受十之有四的戰損,則可稱王牌!
能支撐到此刻,著實令孟超大感意外,並暗呼慶幸!
必須承認,八旗軍雖是冷兵器軍隊,但卻對四海軍造成了重創!
單單以戰鬥來論,這支軍隊,值得尊重!
銜尾追殺!
收穫的時刻到了!
“投降免死,跪地不殺!”
“投降免死,跪地不殺!”
面對勝利,四海保持了最大的剋制,並沒有大興殺伐,而是最大限度的抓取戰俘。
倒不是四海良善,而是四海大頭巾看上了海量的戰俘,修路、開墾、築城……所需勞動力不要太多,有免費的勞力不用豈不是傻子!
打仗,打仗,終究還是為了利益。
有趙大少在前,手下人有樣學樣,漸漸便成為四海官僚刻在骨子裡的一種基因,既然北地沒有奴隸可用,那就用戰俘!
……
“可惜,卻是讓豪格那廝跑了!”
孟超看著向南遁逃的數百騎兵,冷冷一笑。
“令警衛團轉進虎尾澗,同呂正宵合兵一處,務必使建奴一兵一卒不能透過!”
……
渾蠢城。
四海大旗就插在城門樓正中,曹君庭親自坐陣,直面皇太極!
城牆、走道血跡斑斑,沒來得及醫治的傷兵靠在牆角呻吟哀嚎,軍醫在城頭快速穿梭,大冷的天,竟然滿身都在冒熱氣!
瘋戰!
金軍從雞鳴攻至午時,一波接著一波,就沒有停下來過。
火炮徹底啞火,再沒有一發炮彈可打,現在就只有鉛彈充足,火藥也所剩不多。
再來兩波,四海就只能用磚頭來砸人。
但越是如此,曹君庭越是心安!
狗急跳牆必有因。
穩住,穩住,不能慌!
這廝不停給自己打氣,將官看似威風,實則有苦難言,都是要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如此,才能穩住軍心,這是身為將官的責任,卻不是欺騙。
不一定非要有甚麼精妙絕倫的指揮藝術,只要贏得手下人的信任,戰遍天下幾人敵?
“師長,建奴又來了!”
曹君庭起身觀瞧,不由眉頭微皺,只幾人前來,身上沒有配備武器,其中一人手拿節杖,這是一波使者。
難道是來勸降的?
打了許多天,這是後金第一次來勸降,也不知後金大汗能給某一個甚麼官?
“吊上來!”
俄而,使者從吊籃跳出,稍稍整理衣裳,微微拱手。
“對面可是曹君庭曹將軍?”
來使是個漢人,沒有剃髮,但卻是一身女真裝束,看著不倫不類,看樣子還是個讀書人。
“正是,是哪個派你來的,有何話說?”
使者再一次拱手,執禮甚恭。
“吾奉大汗之命前來商議交換戰俘一事,不知將軍是否有意?”
嗯?
曹君庭頓感老臉有點燒,原來人家不是來勸降的,這廝還想聽一聽後金能給個甚麼價碼呢。
“戰事未結,何來交換戰俘一說?再者說來,你哪裡來的戰俘?”
第八師可是守城,近身廝殺都在城頭,這後金營中怎麼會有四海戰俘?
來使面帶嘲諷,微微一笑。
“好叫曹將軍知曉,有四海一支人馬妄圖佔據虎尾澗,被我軍所敗,俘獲戰俘三百四十六人。難道將軍當真不管他們死活麼?”
“哦?”
曹君庭圍著使者轉了幾圈,滿臉的嘲諷之色。
“你自認是蔣幹呢,還是許攸?”
使者稍稍愣神,轉眼便面帶怒色。
“曹將軍,本使前來是為了交換戰俘一事,你若是不信,可親自去看!”
這廝點指後金大營方向。
曹君庭手提望遠鏡觀瞧,但見有百多人跪地,身穿四海軍服,看模樣也大抵是漢人。
這臉色頓時就不好看了,一片鐵青!
“是我四海哪一部人馬?將領為誰?”
“第七師騎兵團,戰俘中有一人為連長,據他所說,其名為劉貴。”
“怎麼個交換之法?”
“自然是一換一!”
“好!”
曹君庭咬牙切齒道“爾等定個時間,便在這城下交換!”
“如此,老夫告退!”
使者點頭,也不管身旁有多少軍兵瞪眼。
“臨別之言,曹將軍姑且一聽。
渾蠢孤城一座,久圍必失,我大汗敬將軍之智勇,又憐士卒之性命,言將軍若是有意,封王又有何難?”
“叉下去!”
老傢伙被吊下城頭,曹君庭看著這貨消失,不由微微冷笑!
那特喵的明明是漢軍,真當換了身皮,曹某就認不出來了?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512章 牧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