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城。
宮殿外寒氣逼人,滴水成冰,殿內雖暖,可氣氛卻是異常凝重,好似一不小心喝了口刷鍋水,就沒一個臉色好看的。
“四弟!”
二貝勒阿敏也不管甚麼大汗不大汗的,直接以兄弟稱呼皇太極。
“當初同那甚麼四海談判就是一個笑話!
這群海上的跳蚤沒少給我大金添堵,依著俺的性子,早早便應徵發大軍,拿下雙城,綏芬,海參崴三地,徹底解決北部邊患!
如今呢?拿互市釣著咱們,可轉眼便打了咱們一個措手不及!
明狗奸詐,言而無信,當滅之!”
皇太極額頭青筋暴跳,也不知是因為阿敏的冒犯,還是因為四海爽約,或許兼而有之?
又不是沒打過,大戰小仗十餘起,可大金哪次佔便宜了?
那北部都是苦寒之地,生存艱難,向南走是自然而然之事,便如通古斯的祖先,都是從極北之地過來的。
可偏偏這個四海帶著一群明人在彼處落住了腳,非但如此,小日子過的紅紅火火,人越聚越多。
時至如今,極北的部族有誰還知道大金?都在捧四海的臭腳。
就根本沒有辦法,大金也缺鐵鍋,大金也缺茶葉。。。。。。好像甚麼都缺,也給不了人傢什麼。
總結一番!
嗯,還是搶大明不夠狠。
陸上的強盜,就永遠不知道一船的貨物到底有多暴利,運費又何其低,速度又何其快。
不客氣的說,一百匹馬所載貨物比不過一條鳥船,可對比後世的大卡同貨輪,甚至還要誇張。
大航海的時代,只能打還不行,還要懂商業,會做生意,陸上的榆木腦袋是弄不明白的。
呃,這要求對一個強盜來說,似乎有點高。
皇胖子當家做主,實話說,似乎同崇禎有點同病相憐。他也窮,需要四處搜刮錢財養活下邊的八旗大老爺們。
但不同在於他身邊都是窮親戚,都窮,也就都想著怎麼翻身致富。
而崇禎的悲劇在於他身邊的都是富親戚,只有他是真窮,他自己想翻身致富,可富親戚們不答應。這涉及到財產分割,戶主被架空,管家護院將財產瓜分一空。
崇禎何其慘?
便連夜裡點盞油燈,都要將捻子弄的細細的,多燒那麼一會兒,堪稱史上最窮皇帝,沒有之一。
當家人都不容易。
皇胖子登基不久,權力還沒有抓牢,他老爹又搞的甚麼四貝勒議政制度,自然頗受掣肘,甚麼事情都要先同幾個兄弟商量,勾心鬥角的,很是頭疼。
大貝勒代善。
二貝勒阿敏。
三貝勒莽古爾泰。
四貝勒皇太極。
這所謂的排名卻不是兄弟間的長幼次序,而是老奴活著的時候,定下的理政順序,貝勒按月掌權,四人共同議政。
當然,此時皇太極登基為大汗,權力自是高過其他幾人,但諸般掣肘還是難以避免。
就如現在,他又在看幾個兄弟吵架。
“不然!”
大貝勒代善大搖其頭。
“林丹汗西逃,大明民變,此正是我大金收攏蒙古諸部,攻打大明的良機!不借勢以壯大,等待何時?
北方是有錢還是有人?
都沒有!
那四海在海參崴的軍兵過萬人,我大金要派多少人去攻打?沿路沒有補給,總不能搶自己人吧,如此,糧草要消耗幾何?
大汗,整合蒙古諸部才是我大金的重中之重,數十萬控弦勇士啊,得之天下何處不可去得?”
“那怎的?四海都騎到咱們脖子上了,就任由他囂張?”
阿敏吹鬍子瞪眼,誰都知道爭取蒙古諸部對大金尤為重要,不然為啥每個兄弟都要娶幾個蒙古婆娘呢,你當是好看麼?
爭取蒙古諸部需要時間,但四海近在眼前!
“當然要打!而且要大打!”
代善語帶陰森。
“四海趁我金覆蓋三州空虛,又有劉興祚這般賊子方才佔了便宜。
可今番有阿拜在旅順,料來得知金州被襲之後,必然回兵征討,而我大金從遼陽再出大軍南下,兩方夾擊之下,定要叫這些海爬蟲知曉我大金鐵騎的厲害!
明狗就是如此,殺怕了自然膝蓋就軟,之後再逼迫其同我互市通商。
二弟可千萬不要小看了四海,彼等所提供的金鐵數量頗為可觀,此正是我大金所急需。
以財物換刀槍,你說是我大金賺了,還是明狗賺了?”
代善也是一個老陰人,以他有限的見識,自是認為四海在自掘墳墓,需知金鐵歷來都是戰略物資,無論哪個勢力都將其視為禁臠。
可四海就敢賣!
你說他傻不傻,有甚麼比刀槍更為可靠之物呢?
以四海之金鐵,打造大金之刀劍,再砍翻大明,多划算的買賣。對於物資稀缺的後金來說,如何能錯過這等好事?
阿敏憤憤,還不是要打?
結果相同,代善卻是轉著彎的奉承了老八,話裡話外還是贊同互市,真是好大一個馬屁拍在皇太極的肥腚上。
有代善解圍,皇太極面色稍霽,斟酌片刻之後。
“大貝勒言之有理,可命阿濟格領兵出征,務必全殲來犯之敵,給四海一個狠狠的教訓!”
形勢變化太快。
皇太極這邊剛剛下令出兵,阿拜已然同四海在金州對上了。
郎有情妾有意,都想狠狠啃對方几下,就不知哪個會被按在地上摩擦?
……
三日後,金州城。
“少帥,阿濟格率軍三萬五千人南下,兵峰已過蓋州,料最快三日,前鋒可至金州城下。”
軍報一封接著一封送入金州。
單以人數而論,後金集結四萬眾,而四海手中僅只萬兩千人,
再者後金少半為騎兵,而四海僅只一團騎兵,還沒有滿員,不足兩千人,陸地機動沒法比,不在一個層次。
四海有沒有騎兵?
有,但大部在濟州,海參崴整訓,遠水不解近渴。
怎麼看,都只有守城的力量,而沒有進攻的實力。
“嗚,也就是我們還有三日時間料理阿拜?”
明生笑道“這也足夠了!諸位議一議吧,我軍如何應對?”
略略沉思,劉興祚拱手。
“阿拜其人在老奴一眾子嗣中算不得出挑,行事乖張,口無遮攔,又不曉得經營勢力,這些年來戰功寥寥,大抵是無人問津的角色。
偏他隸屬於正藍旗,旗主莽古爾泰不必多說,此人野心甚大,對皇太極。。。。。。皇胖子不甚服氣,早有覬覦之心,此等心思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也正因為如此,阿拜才入了皇胖子法眼,拿來制衡莽古爾泰。此番阿拜領軍南下旅順,某料未嘗沒有撈取軍功之意。
阿拜不足為慮,真正危險的是李永芳!
其人不必多說,大明叛將第一人,老奴以女嫁之,引為心腹。
諸位可能不知,建奴歷次對明作戰,十有五六都是這廝在鼓動,策反的大明邊將不知凡幾。
更可恨的是此人心思極為歹毒,逢戰必驅無辜百姓在前,拿父母妻子脅迫,逼迫壯丁衝陣廝殺。
哎!其景實是慘不忍睹,諸位可曾見過臨陣失心之人?
一則戰場驚魂,二則親眷被戮害,心神失守,人如野獸般嘶吼,拿刀胡亂劈砍,以身迎利刃,以頭撞城牆。
那人都被逼瘋了啊!
金州以南人口雖不多,但蒐羅幾千百姓還是不難的,某恐李永芳這廝故技重施,不可不察!”
。。。。。。一時之間,整個大堂之中再沒人有好臉色,四海諸多征戰不假,但此種有悖人性底線的行為見的不多。
便是原始的土著都沒這般乾的。
有吃人肉的不假,但那更類似於一種儀式,你可以理解為對敵人的詛咒,或者對勇氣的一種證明,至於女人孩子,那是財產,奪過來就是自己的。
“可恨!”
趙大少面色陰沉,“不知劉兄有何教我?”
“建奴陳兵金州,大抵會派小部人馬蒐羅人口,屬下請獨領一支人馬走海路去往旅順。以旅順為基,向內陸搜尋百姓,迎擊建奴。”
劉興祚咧嘴苦笑。
“也只能說能救多少是多少,不是劉某婆婆媽媽,百姓哭嚎著衝陣,也不知我四海軍兵能否下得去手?
這人心都是肉長的,可不是一道軍令便能解決的事,還請少帥早作籌謀!”
“嗨!”
彭海正擰眉嘆息。
“還是海外好,哪有這般顧忌?真是糟心!”
明生面色愈加陰沉,此事早有預料,這才只是剛剛開始。
建奴如此,流寇亦是如此,將百姓如牲畜一般驅趕的何止李永芳?
這個四海必須要適應,不然也不用打架了,自己都能將自己愁死。
“既然不好顧忌,那就不要顧忌!”
明生咬牙道“不論是誰,只要敢向四海抄傢伙亮刀子,那便是敵!這沒有甚麼可講的。
不過與其坐等戳鳥諸般準備,莫若我軍主動進攻。
其令!
劉興祚!命你率本部一支人馬即刻乘船渡海,前往旅順舊址駐紮,豎起大旗,我四海正式接管旅順。
某知冬日無法施工,但好歹蒐羅一番,搭建幾個窩棚也好,總之要讓大明絕了重新佔據旅順的心思。
至於百姓……你盡力就是,切不可陷自家於險境!
譚琦!你率一團人馬作為攻打南關嶺主力,負責正面作戰,直襲南關嶺!
陸明遠!你部從金州灣渡海,策應譚琦部,從側翼向南關嶺發起進攻!
於慶之!你部渡海迂迴至黑石礁登陸,待主力接戰之時,從側後進攻南關嶺!
畢勇!你部鎮守金州城,時刻關注北向來敵!
彭海正!調集戰艦,配合各部行事。
柳東昇!騎兵營便交給你,便宜行事!
諸位,此戰關鍵在於能否在建奴援軍到來之前擊潰阿拜,務必一鼓而下,不給建奴喘息之機!”
“喏!”諸將拱手領命。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401章 戰金州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