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五年四月初八,四海正式接管占城。
賓童龍一座高達三層的酒樓改換門庭,掛牌賓龍臨時市政廳。
占城沒有就此消失,但永豐省又多了一市之地。
占城人口本就不多,粗略估計有近四十萬。
野民、散居部落約十萬眾,都是居住在內陸山區偏遠之地,名義上占城的,其實也沒人管過,都是自生自滅。
人口稠密之地還是在沿海,扣除陸續遷徙的王室勳貴,以及願意追隨的普通百姓三萬餘,真正納入四海管轄範圍內的也不過二十萬眾。
只二十萬人,竟然有僧尼一萬多,每二十人便一個唸經的禿子。
而整個占城的大小寺廟就數不過來,只賓童龍便有十六處,盡皆是石質建築,雕刻美輪美奐。可以說整個占城的民力都用在了這些玩意身上。
翻身農奴把歌唱?
很難,四海自己人還進山抓野人呢,就根本沒那個覺悟,能把這些人當人看已然是得天所幸。
便是趙大少在農奴堆裡逛了兩圈也絕了念想。
人都廢了,幾輩子都是農奴,打從出生便舔貴人的腳丫子,是真舔。
聽說還有不少地方的風俗是喝洗腳水,是真喝!
奴才喝主人的,老婆喝丈夫的。。。。。。
這特麼聽著都噁心,就別說看到。
可趙大少不但見到了,而且舔的還是他,攔都攔不住。
好在趙大少是穿鞋的,不似占城人都愛光著腳丫子四處啪。
就這也受不了,趙大少回府便將一雙上好的軍靴直接給扔了,不是嫌髒,而是感覺精神上受到了侮辱,就好像有無數的螞蟻在腳上爬來爬去。
那是人,也可以說不是人。
從出生便是卑賤的,長輩父母會一遍遍不厭其煩的告訴你。
你是卑賤的,老爺們是高貴的。
你是骯髒的,老爺們是純潔的。
你是無知的,老爺們是智慧的。
而你從小到大耳濡目染的一切也證明這是事實。
這樣的人,見到穿華麗衣衫的便忍不住彎腰低頭,看到自己的主人便俯身跪拜。
你說我給你土地,你自己耕種,我只收稅金,其他都是你的。
那完了,你以為他會高興?
不!
他會跪地嚎哭,不知所措!
主人不要他了,他覺得丟人,會被別人恥笑,進而可能會自己把自己給弄死!
這就是趙明生面對的現實,新成立的賓龍市有小一半人口都是這幅模樣。
沒救了,也不知小兒輩將來會不會好點?
不是趙大少有多良善,看不得旁人受苦。
大方向是四海的策略在這裡施行不下去,轟走了王室,搞死了禿子,結果四海成了賓龍市最大的農奴主。
一切未變,只是租子少收了一些。
這些人就只能種地,指望著徵召一些僕從軍是萬萬沒了可能。看見穿整齊衣服的就跪,這誰敢用,跪死敵人麼?
……
莫名其妙的,賓龍市又多了一尊神,或者是佛?
有見過趙大少的農奴用泥巴捏了一泥人,著色之後通體淺藍,光著膀子,腰部圍著一紅綢,頭頂佛冠,雙手抱著一光屁屁娃娃。
就因為明生為了表示親民,抱了抱一剛滿週歲的娃娃……
這般的泥胎神像越傳越廣,似是在農奴之中流傳開來,搞的一般的平民也開始請個放在家裡。
好多人都不知道出處,既然抱個娃娃,大概~八成~是負責送子的神?
管他呢,反正別人都拜,那我也拜!
趙大少拿著泥胎哭笑不得,這玩意怎麼看都不像自己,像雷震子更多一些。折騰一番,討了個送子的差事也不錯。
瞭解了一番民情,趙大少才開始制定賓龍市之策。
此地特殊,卻是不同於其他屬地。
其一,封賞。
屋萊被定為首功,黃仁舉等在占城策劃之人各有封賞。
嗯,這個理所當然,屋萊不鬧四海就沒有機會。一應賞賜都有,只不過黃仁舉承諾的嘉義王沒了,改封富貴侯,賜種植園四座。富家翁就挺好,少操心多發財。
屋萊想咬人!
其二,僧錄司正式開張,專司管理僧眾寺廟之事。
屋萊不情不願的坐上了第一任司長的位置。
你不是同這些人有仇麼?那好,都交給你來管!但願冤假錯案不要太多。
這廝同僧眾可是有著血仇的,不怕他給禿子放水。
屋萊覺得這差事還不錯,兄弟們都很喜歡,這次就不咬了。
其三,明確土地歸屬。
收繳的僧田、贖買的王室勳貴土地皆為四海公產。
計劃半數分給從大明前來的移民,半數仍交給農奴耕種。
讓土人扎堆那就不是歸化,而是炸彈,只有明人多了,相互雜糅在一起,才能慢慢融合在一起。
這就不是一代人能幹完的事,也只能提前把路鋪的規整一些。
其四,這農奴終歸是不能不理不睬,總要有個安排。
這農奴生產力極低,比純粹的奴隸也強不了多少,都是靠禿子拿鞭子抽才幹活的,四海哪裡去找這許多的監工,而且也沒必要。
本來就缺人,弄這種閒的蛋疼的工種做啥,創造貪腐的機會麼?
既然外部不好管理,那就自己管理自己,屋萊義軍又有了用處。
這些人大多農奴出身,既然敢跟著造~反,自然都是膽大妄為之輩。除一部分頭領另有任用,大多都轉為平民。
四海給他們分配土地,但有條件,一戶這樣的平民監督十至二十戶農奴不等,負責催糧。
完成任務有獎,完不成任務有罰。
類似於大明的糧長,但許可權更大,責任更重,是可以拿鞭子抽人的角色。
這農奴說起來也是奇怪,懼怕上位者但又總是偷奸耍滑,但由同為農奴出身的兇人來管,卻又是另一番姿態,非但不懼怕,甚至偶爾還敢於反抗,據理力爭。
他怕的就不是人,而是地位!
趙大少要的就是這般,讓他們自己鬧,鬧著鬧著也就將農奴的那些奴性慢慢磨光了。
路漫漫其修遠兮。
甚麼時候這些農奴曉得主動上交糧稅,再不想受這些所謂的糧長盤剝,這農奴制才能在賓龍壽終正寢。
。。。。。。
待賓龍稍稍走上正規,明生方才返回古晉陪婆娘繼續造娃。
不幾日,喜事傳來,公主港送來了一份大禮包,便是從馬尼拉訛詐來的數百明人船工。
這些船工的手藝不下於四海工匠,人家本就是專門打造跑遠海的馬尼拉運寶船一票人馬,這一批工匠卻是解了古晉的燃眉之急。
此外,《分封令》經過多番修改之後,終於拿到趙大少臺前。
此令專為土著所準備,也就是四海認為不適合教化之輩,或認為教化的成本太高?
嗯,這個麼。。。。。。既然你們想要自成小天地,玩泥巴過家家,我四海成全你,可以換個地方安家。若是不換還不聽話,可不要怪四海拿鞭子招呼,抽的你嗷嗷叫。
但可不是哪個土著都有資格,必須本身就是貴族出身,可湊齊士兵千人以上,最主要的是要有軍功。
搬家的花銷很大,你不為四海做點貢獻也佩搬家?
這還僅僅是資格,除此之外還要接受四海的各項條款,洋洋灑灑不下近百條之多。
趙大少大略看了一下,這東西搞的有點類似於後世的合同。
甲方是四海,乙方是土著首領。
甲方都是免責,追責條款,乙方麼。。。。。。大抵可以理解為孫子,這不能幹那不能做。
“呃,這個是不是限制太多了?人家睡幾個婆娘也要上報?是不是過分了。”
明生是要對屬國有所限制不假,但要適可而止,人家本來就嫌棄四海規矩多,你還叨叨叨個沒完,煩不煩啊。
若是按著樊秋這份條款來,這國王的權利還不如四海治下的一市之長大呢,還有哪個願意為四海去當炮灰爭軍功?
“少帥!這已經是很寬厚啦。”
樊秋委屈巴巴言道“咱們大明的王爺可是連城都出不得,不要說一座島,便是一個村莊的管轄權都沒有,不還是過得舒舒服服,一個個肥頭大耳的?
這土王如今在咱們四海的地盤上日日擔驚受怕,吃不自在,玩不自由,怕不知何時何地腦袋就要搬家。
莫說百餘條,便是千條他也願意馬上就走,巴不得早早的逃離四海,在島上稱王。
屬下敢擔保,此令一處,定然景從如雲。
呃,當然這許多的條款還有另一層意思。
土王最耐不得守規矩,這條款十有八九是不會遵守的,實際上我們也沒時間天天看著他。
他不忤逆四海咱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若是想收拾哪個刺頭,拿出條款隨便尋個理由也就是了,都不用調查的,一抓一個準。
少帥,屬下這麼說吧。
那荒島暫由他們開墾,等有朝一日我四海需要之時,呃,抓個錯漏收回小島,再另封一座小島讓他從頭再來。
這個麼……法條上寫的明明白白,也不算咱們騙人?”
壞!
真壞!
這貨越來越不是東西了!
“呃,你都這般說了,我還能說甚麼,某簽署就是。這符合條件之人,你可心中有數?”明生隨手簽字落印,問道。
“回稟少帥,中州符合條件者不過二十七人,北呂宋同蘇島尚沒有統計,料來總計不會超過五十之數。”
……
處理了諸般瑣事,明生再次將目光瞄向海圖。
一者傲洲,一者無衣。
傲洲者,短期無利可圖,甚至是隻有投入而沒有產出。
但實為千年的基業,或許數百年之後才會明晰其中的意義所在。
無衣者,利之所在。
四海在南洋的商業佈局已至極限,衝出南洋在所難免。
這便是要徹徹底底的同諸強在海上爭霸,趙大少覺得手中的力量未免有些單薄。
呃,看來需要同荷蘭東印度公司再談上一談!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316章 奴性難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