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隆索一時間陷入沉思。
這怎麼玩？
明軍南北兩路進攻，貌似哪一股實力都不可小覷，都需要馬尼拉盡全力去應付。
上～帝啊!
為甚麼不懲罰這些異教徒？您的僕人正在被異端屠殺，再不能為您鋪開信仰之路。
費利佩大帝，我的王!
看看你的馬尼拉殖民地吧!
哈布斯堡的統治已經搖搖欲墜，西班牙的子民正在遭受欺凌，可西班牙偉大的海軍在哪裡？
祈禱也好，抱怨也罷，阿隆索終歸是要面對眼前這一切!
即便萬般不願!
“除了班乃島，南部其他島嶼有沒有受到襲擊？”阿隆索問向左右。
“總督大人，除班乃島之外，其他各島並沒有受襲的訊息傳來!”
這不是一個好訊息，代表在伊洛的明軍並未分散，仍就在集中攻略班乃，顯然是隨時準備同西軍決戰。
而以阿隆索手中現有的實力，他並沒有十足的把握取勝，更不要說速勝。可他又沒有實力分兵對付明軍。
事實上他並不希望同明軍交戰，因為馬尼拉損失不起了，無論是人或者是財。
這正是他困頓之處，明軍即便戰敗，也可迅速獲得補充，但如果馬尼拉敗了，那就真的要捲鋪蓋滾蛋了。
土著會反叛，棉蘭老島的天方教勢力會反撲，荷蘭會痛打落水狗。
有戰損而無補充，這是他的致命軟肋。
“巴克斯，我們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話時刻，我需要抽調一半你手中的艦隊回援馬尼拉，而你則需要馬上趕回宿務，保衛好宿務！”阿隆索拍了怕巴克斯肩膀，鄭重言道。
“總督閣下，那班乃島怎麼辦？難道就任由明軍侵佔我們的領地，而沒有任何辦法？
狡詐的明人會不會是在虛張聲勢？
就在十年前，我們的國王認為三千西班牙士兵便可以攻下明國都城，他們怎麼會在短短的幾年時間就變得這般強大？
我不相信！”
巴克斯是個徹徹底底的暴力份子，對泰西以外的所有人種都不屑一顧，即便現實已經在啪啪打臉，這廝仍舊選擇性失明。
“明國是很虛弱，而且同北邊的蠻族一直在征戰，敗多勝少。”
阿隆索沉聲言道“但是明國卻出現了一個怪胎，他就是趙明生。
他名義上是明國的一名臣子，但實際上不受明國皇帝管轄，野心勃勃，為財富土地不擇手段。
透過種種卑鄙的伎倆，先後取得了濟州，大員的所有權，並從明國遷移大批移民開發荒蕪的土地。
你知道大員的淡水城現在有多少人嗎？”
阿隆索深鎖眉頭，幽幽言道“有八萬人！不是農夫，不是奴隸，不是軍隊，都是身居城市的手工業者，商人，學者，醫生，種植園主！
他們的醫院比塞爾維亞的醫院還要大！
他們還有自己的大學，真正的大學，還有一個所謂的格物院，彙集了明國很多頂尖的學者。
悲哀的是他們不再研究他們所謂的道德學問，而是開始研究槍炮，研究戰艦，研究機械。
而且這樣的城市他們不只一座。
更讓人絕望的是他們不缺財富，他們控制了明國東海的大部分貿易，控制了幾乎所有明國同東印度的貿易航線。
所有的這些，你相信麼？”
“不可能！”
巴克斯歇斯底里吼叫道“從濠鏡歸來的教士告訴我。
他們的皇帝貴族鄙視商人，看輕工匠。
他們的軍人相比於作戰，更擅長耕種，老舊的火器根本無力同我們對抗。
他們的學者鍾愛討論道德倫理，對實用的學問不屑一顧。
他們的農夫孱弱，愚昧，膽小，逆來順受。
你確定同我說的是同一個明國？”
阿隆索無奈的聳聳肩，“你說的沒錯，現在的明國也還是這樣，但以明國趙氏為首的四海商社卻是完全不同於明國。
他們重視商人，重視手工業，重視學問，重視士兵，重視所有可以提升他們實力的一切。
不要質疑，我的好兄弟巴克斯，我不得不誠實的告訴你，我所說的都是事實。
所有去過四海控制地域的商人都這樣說的，包括我們的敵人，葡萄牙人同荷蘭人。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事實上他們已經是海上強者的一員，可以預見的未來，他們將會更加可怕。”
巴克斯無言，他知道阿隆索是不會欺騙他的，世界上強大的敵人已經足夠多了，現在又多出了一個！
“總督閣下，您有甚麼辦法應對呢？是否向陛下再次求援？”
“哼哼！”
阿隆索嗤笑道“那些蠢貨！那些只會塗脂抹粉，獵豔偷情的老爺們生活在夢中，是喚不醒的。
你也看到了墨西哥的來信，他們不相信，所以我們只能靠自己！”
“靠自己？”
巴克斯凝眉問道“可是我們才有幾個人？我們的財政已經在入不敷出，拿甚麼去同明人鬥？”
“為甚麼要鬥呢？”
阿隆索勉強笑道“我也是才剛剛想明白，四海商社需要我們，他不會放棄我們手中的白銀。
趕走了我們，對他們有甚麼好處呢？呂宋的土著可用不起貴重的絲綢瓷器。
之所以攻打呂宋，應該是要逼迫我們讓步，以獲取對馬尼拉的貿易專營權。
我們需要的是明國貨物，從誰的手裡買不是買呢？或許，我們可以同這位明國將軍談一談。”
“總督閣下，您是不是太過樂觀了？”巴克斯對此深表懷疑。
“東方的國王們似乎討厭貿易，並不喜歡同外界有太多的接觸，明國如此，日本亦是如此。
相比於貿易，他們可能對土地更加在意。”
“當然！他們肯定還有其他的要求。”
阿隆索眉頭緊皺，“正因為如此，我們才要保留有一戰之力，這是我們手中僅有的資本。
有了戰艦士兵，守住馬尼拉，宿務，才能遏止明人的貪婪。”
巴克斯無可奈何，分派艦船之後，各自回程。
一場虎頭蛇尾的救援就此告終。
……
達古潘。
明生在維甘安頓幾日後，留下王厲掃蕩周邊，而自己則率領補給艦隊南下同王寶會合。
待達古潘實際情況之後，明生亦是喜出望外，且不論是否能佔據呂宋全島，只憑土著對西夷不滿這一點，便對四海大大的有利。
都是強盜，但某這個強盜卻稍微良善那麼一些，這便足夠!
最起碼打著幹翻馬尼拉的招牌，土著會降低戒心，可令四海相對平和的進入內陸，更可減少四海對軍事戰爭資源的投入，避免不必要的戰損。
以四海現在的募兵體制，對戰損的承受能力極為有限，不是錢財的問題，而是人心。
四海的戰爭不是自保，而是為了擴張，在相對富足的生活條件之下，以漢人歷來小富即安的心態，很難大規模動員兵力。
這也是四海雖有民兩百餘萬眾，但有兵不過八萬的原因之一。
老一輩多以當兵為恥，至今這股歪風仍在四海撲不盡，澆不滅，這鍋趙宋躲不過，朱明是繼任者。
“寶叔，還是老辦法，您率領艦隊南下，某率領陸軍以達古潘為起點，向南推進。”
“少帥！這麼大的一支艦隊，是不是需要您親自指揮？西夷定不會放棄馬尼拉，一場大海戰難以避免。
俺可沒有指揮大規模海戰的經驗。倘若有所差池，屬下難辭其咎！”
王寶躬身拜辭，這活完全超出了寶大爺能力範圍，那西夷也有為數不少的蓋倫戰艦，若是集中在一起孤注一擲，勝負難以預料。
王寶心中沒底，實是不敢接這份差事。
明生一時沉吟不語，他本意是培養王寶的海軍素養，畢竟呂宋一地將來會由他來掌管，日日同西夷打交道，不懂海軍如何行事？
但眼前的陣仗確實太大，無疑讓這位老叔慌了。
也罷，左右王寶善於同土著打交道，那便身份調換一番。
“既如此，那兩營陸軍就交給寶叔你了，可緩緩為之，看是否能拉出一支僕從軍協助作戰，這衝鋒陷陣擋炮彈的差事還是有人幫忙為好。”
“嘿嘿，俺曉得，只是不知要推進到哪一步，一直到馬尼拉麼？”
“不必！”
明生笑道“時間在我，西夷本就難以為繼，如今又遭我四海入侵，斷了貿易航路，其日子之艱難可以想象。
達古潘南二百五十里有山曰阿拉亞特山，您至多推進到那一線便可。
而我則會率艦隊南下佔據西夷沿海據點，敵來則戰，不來則會進駐馬尼拉西北兩百里外的蘇比克灣，那裡有一處西夷據點名奧隆。
有奧隆在手，也就徹底阻斷了西夷北上的航線，咱們的第一步戰略目的便算是完成。
之後且看西夷反應再做計劃，此時言之尚早。”
二人又商議一番細節，明生在達古潘修整一日，便率領艦隊出得林加延灣，沿呂宋海岸線繼續南下。
其過程順利的一塌糊塗，沿岸的據點早已人去樓空。四海只是走個過場，豎起一面面大旗而已。
阿隆索將馬尼拉軍隊全數帶去了班乃，如今四海來攻，負責守衛馬尼拉的西夷早已經如臨大敵，將呂宋島上能抽調的軍隊盡數撤回馬尼拉。至於堡壘等設施也是能毀則毀，能拆則拆。
七日後，明生如願以償進駐蘇比克灣小鎮奧隆。
此時的蘇比克灣不顯於人前，但趙大少前世卻是對其名如雷貫耳，蓋因為此地曾是後世某第一強國在南洋最大的海軍基地。
此國海軍經常以此為出發點，戰艦在南中國海耀武揚威，不可一世。
如今卻成了明生手中的盤中餐。
嗯，怎一個爽字了得。
剛剛在奧隆落腳三日，便有一艘西夷快船掛白旗前來。
馬尼拉的使者來了！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310章 各自的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