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無衣城事關重大，拜託了！”
宋卡碼頭，明生拱手拜別一眾四海文武官員。
轉眼間已至天啟四年五月底。
明生在無衣一域遷延近兩月，此時正欲登船辭行。
自那日戰事結束之後，四海正式設立無衣總督府，總督劉招孫，副總督顏思齊，並配備一干文武職員。
設兩市，一為無衣，二為宋卡，控制著南北兩百里，東西百五十里地界，剛好將馬來半島截為兩部。
暫時也只能這般大小，西北部狹長地帶為暹羅控制範圍，都是暹羅名義上的屬國，不宜輕動。
東南部的廣闊地帶情勢卻是極為複雜。
有自家的盟友北大年，亦有貌合神離的屬國小弟亞勞，吉打，另有霹靂，柔佛，馬六甲三股勢力。
錯綜複雜，堪稱是諸侯並起，紛亂不斷。
那霹靂牛贔吹的震天響，一月苦戰，終究還是沒有攻下牛侖關，其間更曾無恥的要求四海派兵從背後攻擊吉打。
想甚麼美事呢，對等原則懂不懂？
送到嘴邊的肥肉你都吃不到，還想讓本少餵你？
對不起！本少已經遵守協議完成對吉打的攻略，自己的屁股自己擦！
不過麼？某手中有些武器，你要不要買？今日攻不下，累積力量再來嘛，不要洩氣。
將扯皮的事情交給樊秋之後，明生對無衣一地進行梳理。
無衣城一切從零開始。
首要的任務便是修築有著堅固防禦的堡壘，使之能在無衣河口立足。
呃，這無衣河原為加央河，既然是四海直屬之地，一切風物自然要打上明人的標籤。
那葡夷雖然戰敗，但至今不曾前來贖人或者談判，顯然是準備著再行較量一場，趙大少雖不能確切的知曉其有何憑藉，但無非是果阿，吉大港兩地的援軍，卻是不得不防。
待堡壘建成之後，再考慮修築城池，碼頭，造船廠等一應設施，雖是有著海量的戰俘可用，但沒有兩年怕是無法投入運作。
至於宋卡的定位就比較尷尬。
蓋因為北大年已然是除馬六甲之外，半島上唯二的貿易中心，若是四海大力扶持宋卡，那至北大年於何地？
怕是那婆娘要找明生拼命。
哎，無解的難題，可以想象得到，待無衣建城，宋卡至無衣的官道完工，東西兩洋的商賈必定會蜂擁宋卡，無衣二城。
宋卡繁榮，無疑代表著北大年的衰落，不過這事暫時不急，畢竟是幾年之後才會發生之事，尚有時間去琢磨著如何解決！
在軍事上，虎騎營駐守無衣，宋卡二地。
一則都是劉招孫舊部，便於其行事，二則北大年有些許阿拉伯血統戰馬輸入，正好補充虎騎營短缺的大量戰馬。
明明是騎兵，卻是大部分都甩開兩條腿作戰，委實有些丟人！
至於顏思齊部，亦留守在無衣，只不過明生打算另有任用，並未將其設立為一營，而是暫時令其盯住戰俘修路，做監工！
有著北大年營，虎騎營，顏思齊部約兩營半人馬駐紮，足以應付各種情況，甚至是綽綽有餘！
至於怎的招募百姓，充實二城，自有人安排，卻是不用明生操心。
唯一令趙大少顏面大失的是如何哄好大發脾氣的坤寧。
本來計劃很周詳，霹靂滅掉吉打，承諾調換的半州之地剛好送給傲嬌的女王姐姐。
面子裡子皆有，想想就美哉哉。
奈何霹靂不爭氣，這事自然就不了了之，心虛的趙大少只好將宋卡湖燕窩的一成採摘經營權送給坤寧。
傲嬌陛下方才讓這廝爬上床榻，享受鬼混之樂！
諸般安排作罷，明生離開北大年。
好風憑藉力，過永豐，停金蘭，於七月初直入高雄城。
高雄雖開拓在大多城池之後，然其位於大員最南端，為四海南洋戰略的起始點，幾年發展卻是後來居上，隱隱有同淡水平起平坐之勢。
這不獨獨是四海的功勞，閩浙廣，甚至倭國的海商亦是貢獻不小。
以至於明生進入港灣之時，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狗眼。
萬桅輻輳，千帆掠影，那港口的船隻目測不下兩百艘。
碼頭上更是人潮洶湧，連衣接袖，人聲鼎沸，大大小小的貨場密密匝匝，比後世的步行街還要熱鬧嘈雜。
好在軍港是獨立的碼頭，不然只排隊怕是都要幾個時辰。
入得軍港，岸上早有一干人等相迎。
除四海的軍將官員之外，為紳商巨賈人數最多，都是錦衣玉食，穿綢裹緞之輩。
一番冗長的繁文縟節，明生方才擺脫了眾多的腦滿肥腸，回到高雄居所。
美美的睡過一覺，召集宋之衡，趙立勳，丁威並十餘名大小主事。
便衣私訪，一路觀瞧，一路質詢大員近況。
在南洋時也有邸報、新聞、奏報往來，但終歸只是文字而已，其中真假不可求證。
趙大少可不會認為自家的下屬都是耿直中正，一心為民之輩，忽悠別人就罷了，自己千萬不要相信。
萬幸！
大員乃是一片未經雕琢的處女地，土地良田都不是問題，不虞有人多地少的情況，起碼數十年內不會有此種情況發生。
對於一個半農業半手工業的組織而言，這是穩定的根本。
四海的擁躉都是大明的底層百姓出身，大腳女人遍地走，腐儒酸文之輩少有。
四海更從立法上禁止裹腳，陰婚，宗法等陋習。
社會風氣自是同大明大為不同，只看街上行走叫賣的女流便可管中窺豹。
女子已然是四海內部一支不可忽視的勞動力大軍，很多行業都已女性居多，尤其是紡織製衣這等行業，女子心細如髮，好過男子數倍！
當然，此時還談不上甚麼女性解放，更不要說甚麼女拳，充其量只是對女性的束縛逐漸減少而已。
折騰了這麼多年，四海之中也沒有女子為官！
這點便是連大明也不如，人家還有巾幗將軍秦良玉呢。
不過秦良玉在大明只是個例，而四海卻是基礎上的提升，雙方在層次上不可同日而語。
且學校，醫院之中女性頗多，雖不為官，但社會地位尊崇，為人所敬重，往往是眾多少女所崇拜的物件。
這不，明生便遇到當街告狀的了。
幾日間遊逛市井，明生來到高雄中等學堂視察，俗稱中學。
便被一女性教員攔住去路。
狀告其夫在外私自納妾，要行和離，但法院的院判不允，說是不合律法！
這就牛贔了，表面上是在狀告其夫，實則是在質疑和離之法的制定機構股東大會，或者說股東大會的常設機構元老院。
畢竟勞什子律法是元老院搞出來，經股東大會核准之後放之於四海實施的。
趙大少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燒，也不顧臉色青紅的高雄市長宋之衡如何，將女教員延請到市政廳問話。
事情並不複雜，女子名唐霜玉，年二十三，遼東人士，孤兒出身。
少時被四海所救，在牛頭城進學至初中，又在格物院進學兩載，彼時尚未成立大學，畢業之後便被調往淡水一小學任教。
經媒人撮合，與一徐姓公子婚配。
那徐姓公子小有家財，他老爹在旌義為官，他則鍾愛經商，在淡水經營著一座酒樓。
有著老爹的人脈，自家又是個伶俐的，生意尚算興隆。
婚後一載，有子一人。
本來錢財不缺，闔家歡快，哪料教育部一紙行文下發，招募德才兼備者前去高雄中學職教。
唐霜玉各方面的條件都是優中之優，上佳之選。
四海重教育，小學的先生已然受人尊敬，更不要說中學的先生，那是一步登天，步入了上流社會。
自小就獨立慣了的唐霜玉不顧夫君反對，帶著孩子前來高雄任職。
後續的狗血劇情不必細談。
她夫君耐不住寂寞，勾欄瓦弄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索性暗地裡弄了一小妾。
被唐娘子得知之後大鬧，一紙訴狀到法院和離。
可他夫君又不願和離，知識女性的魅力不是蓋的，別苑的小妾雖是嬌嫩，但上不得檯面啊。
哪裡捨得放手，何況雙方還孕有一子。
這裡不得不提一下四海的司法機構，經過多年的演進，四海目前負責司法之機構為法院，隸屬於民政部，地方官員只有監督之權，並無管轄之能。
負責偵查案件的則為警察廳署，分屬當地行政管轄，但也僅僅負責刑事案件。
似這等和離的民事案件則是雙方各自舉證，由法院判定。
於是乎漸漸新出現了一種職業，訟師，俗稱訟棍。
都是精熟律法，巧言善變之輩，專門幫人打官司，賺取佣金。
新興職業，也沒甚麼律法約束，自然是良莠不齊，而法院的院判為了省事方便，漸漸預設訟師的存在。
畢竟有他們調查案件細節，相互爭辯，院判不要太過省心。
唐霜玉有才，她夫君亦是有財。
雙方都請有訟師代為官司，結果院判判定不許和離。
理由是唐霜玉離家在前，其夫納妾在後，雖是未經其允許，但有離家之因，才有納妾之果，律法雖規定夫納妾畢經妻許之，但並不是判定和離的法條。
令其夫當堂認錯道歉，以不睦家之名抽了其夫十鞭子了事。
沒錯，四海男人強行納妾的代價就是十鞭子，當然前提是他家娘子去告狀！
這已經夠可以了好不，畢竟現在可是男權社會，制定律法的都是男人。
這特麼已經是人類的一大進步。
可唐霜玉哪裡甘心如此，知識女性，生活獨立，這就是四海版的李清照。
律法不公，老孃要告天狀！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299章 無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