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混亂不堪。
大多船上可都是有著守夜人的,紛紛解開纜繩躲避火勢,更有為數不少之人在提水滅火。
巡邏的軍兵已經若隱若現,正在跑步前來。
樊秋幾個呼吸趕到那一夥人近前,急切喊到“可是明人?”
“別動!”一青年手持彎刀直接抵住樊秋,呼喝道。
“某不動!某是大明使者,特來解救爾等!不要魯莽!”
船上的戰鬥早已經結束,兩名倒黴的商船守夜人被砍死。
周阿燦正催促著家眷登船。
計劃很順利,這小子禁不住有些飄飄然,只是高興不過三秒,便被拖拖拉拉的家眷隊伍氣得渾身發抖!
說好的一個小包裹呢?
說好的輕車簡從呢?
說好的行動快捷呢?
娘哩,你揹著鐵鍋做甚?怎麼還有夜壺?房子都沒了,你拿夜壺做甚?
祖宗牌位?沒毛病,這必須要拿著。
這廝急得直跳腳,眼見巡查愈來愈近,暗道我命休矣!
手提一柄鋼刀決然道“有不怕死的跟著某!”
“別去!”
樊秋奮力喊道“某或有辦法救下爾等!”
阿燦聞聲一頓,方才發現一陌生人被夥伴抵住,正是剛剛說話之人。
“你是何人?”阿燦厲聲問道。
“某是救你之人!”
樊秋急切言道“看到那艘掛著紅色旗幟的艦船了麼?上面繡著很多星星。
趕快將船隻靠過去,不得怠慢!
唉,真特喵的要被你等害死!”
言罷,樊秋轉身便向著巡查走去!
周阿燦一時間反應不及,說話之人似是當真要幫忙,可你也不說個清楚。
小爺怎知道你是誰?
“阿燦,此人剛剛說自己是大明使者!”那拿刀指著樊秋的青年言道。
“使者?”
周阿燦方才想起自家的甲必丹吳景之曾經不止一次說過大明宣慰使的事情,曾大讚其率領的軍隊作戰勇猛,在南洋開疆拓土,或可為日後唐人的靠山。
時間不等人!
周阿燦此刻方知自己太過想當然,看似周詳的計劃實則漏洞百出,指望靠自己的力量逃跑是一點希望也無。
索性便信得眼前之人,萬一事有不協,再拼命也不遲!
不就是一條命麼,小爺不要了!
好在碼頭上早已經混亂不堪,岸上滿是東奔西竄的人頭,水中的船隻也如受驚的羚羊一般,四處躲避火勢,暫時沒人顧及這場人禍的始作俑者。
在阿燦等人奮力划槳,揮刀恐嚇之下,二船終於擠出一條水道,捱到四海艦船身側。
四海軍兵手疾眼快,也顧不得搭言,從艙中取出兩面旗幟,分別掛在二船的桅杆之上。
一名軍兵抓過周阿燦,厲聲道“家眷不要動,把鬧事的都叫過來,可懂?”
懂個屁啊,周阿燦現在的腦子都是空的,豪情壯志早被眼前的景象驚的拋到九霄雲外。
下意識的點頭,轉頭將四海軍兵的話語傳遞給家眷弟兄。
方此時,不知從何處奔來的巡邏艦船徹底將碼頭封死,有軍兵手拿火槍刀劍在船頭呼喝,企圖恢復秩序。
……
樊秋手持節杖緩步而行,這節杖三尺長,檀香的木杆頂端鑲嵌一銅製的龍頭,仰天長嘯,龍頭之下有星耀旗迎風招展。
此為使者隨身攜帶之物,為四海之象徵,為四海之力量,為四海之信仰。
也是樊秋敢於直面西夷的勇氣所在!
樊秋手持節杖,堵住巡查去路,肅然道“吾乃大明使者,這碼頭上甚是混亂,某要求貴方派兵保護我方船隻安全。
倘若我方人員船隻有所損失,恐對雙方談判產生不良影響,後果很嚴重!”
那巡查有些懵逼,哪裡蹦出來的戳鳥,恁的囂張?
明使前來他自然是知曉的,但還不清楚眼前的混亂是否同使者有關,在沒有得到上司的指示之前,確實不能對明使有所行動。
手中的戰刀晃動幾下,點指兩名軍兵,言道“看住他!”
言罷,便急匆匆奔赴火起之處!
樊秋轉頭偷眼觀瞧,見自家弟兄尚算機警,已將那些傻蛋護住。
方才穩穩心神,緩步走向自家船隻。
……
小半個時辰之後,火勢才被撲滅,燒燬船隻者三,死傷不明,慌亂的碼頭在巡查呼喝之下,也漸漸恢復秩序。
阿隆索看著凌亂的碼頭微微皺眉,抓過巡查頭目問道“發生了甚麼?我需要合理的解釋!”
“總督大人!”
那軍頭神色緊張,急忙回答道“經初步調查,是有人故意縱火,並企圖奪船搶劫!”
“匪徒呢?可有抓到。”
“……剛剛一直在救火,還未來得及抓捕賊人,屬下立刻去安排清查!
碼頭已經被封鎖,屬下可以保證未曾有一人逃脫!”
“速去,我在這裡等著你的結果!”
阿隆索本就心情惡劣,又遇到這種破爛事,當真是惱怒異常!
巡查頭目不敢怠慢,帶著軍兵逐一排查可疑人等。
此案簡單的不能再簡單。
周阿燦一行人砍人、放火、奪船,很多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問過幾人之後便將事件的大概脈絡摸清。
目標直指明使艦船身側的兩艘船隻!
嘩啦啦,兩百餘軍兵,十幾艘警戒船圍定三船!
“戒備!”
樊秋揮手間,一隊四海軍兵紛紛抽出短管火槍,同巡查對峙,作拼命模樣。
“放肆!叫你們的上官出來說話!你等無權檢視我大明艦船!”樊秋站在船頭,聲色俱厲吼道。
“不用叫喊,我來了!”
阿隆索在軍兵簇擁之下來到樊秋近前,悶聲問道“你就是明使?你是要包庇毀船殺人的罪犯嗎?”
樊秋緩步下船,微微躬身,“閣下,敢問可是宿務港總管?
本使對貴港的遭遇深表同情,然則我方船上並沒有所謂的罪犯,貴方也無權搜查!
船即國土,觸之必戰!
此外,某身後的兩艘艦船之上都是普通的大明百姓,久在宿務定居,但最近人身受到威脅,迫不得已之下欲遷徙它處。
本使自然要代我家大人守護百姓,保全其安危。”
“啊,那是我的船啊,我的船!”
樊秋話音未落,一胖大的球狀物體滾進碼頭,指著樊秋身後的兩艘槳帆哀嚎。
苦主來了!
阿隆索冷笑著看向樊秋,你不是說船上都是普通的百姓麼?現在看你還如何睜著眼胡說八道!
樊秋一臉淡然道“這確實不是我方船隻,但船上的百姓只是臨時避難而已,又不是偷船。
那苦主你聽著,船上的財物分毫未動,至於臨時徵用了你的船隻,本使會付出相應的費用!
你是哪裡的商人,確定要同我四海為難?”
那胖大的商人聞言就是一哆嗦,他乃是阮朝的一位商人,自然知曉四海的厲害,暗罵自己有夠倒黴。
可事到臨頭,也顧不得其他,畢竟有兩名手下躺屍在岸邊,如何能善罷甘休?
“那匪徒定然躲藏在船上,我可是死了兩名船員,還請總督大人為我做主!”
胖大商人跪在阿隆索麵前磕頭如搗蒜,聲淚俱下!
阿隆索輕蔑的看著樊秋,笑道“搜!”
“慢著!”
樊秋止住軍兵,轉頭對手下言道“先將百姓們請下船,叫他們莫要驚慌!”
旋即又挺身面向阿隆索,“閣下莫急,百姓們自會下船配合貴方調查。”
片刻之後,幾十名男女老少被請下船隻,在碼頭上縮作一團,隱隱有哭泣之聲,驚慌的看著碼頭上的一眾軍兵。
有巡查登上兩艘船隻,搜尋一遍之後,卻是再未發現一活物。
樊秋故作苦笑狀,“閣下,且看看眼前之人,男子或為稚童,或為拄拐耄耋,可有能力在碼頭上興風作浪?您不會懷疑是那些女人動的手吧?”
有巡查抓過目睹之人一一檢視,其中當真一個兇手也無。
可誰都不是傻子,一眾人將目光挪向四海的單桅快船,顯然認為那兇手定在其中!
“明國使者,將你的人都請出來吧!我要登船搜查!”一名巡查頭目傲然言道。
“我看誰敢!”
樊秋凝眉怒目,言道“船即吾土,觸之者亡!
爾國可會接受他國搜查官船?
此為踐踏一國之威嚴,我家大人必然興雷霆之怒,與馬尼拉不死不休!”
言罷,抽出短管火銃,同一眾軍兵昂然站在船頭!
沒甚麼可說的,唯死而已!
樊秋也不能確定宿務的西夷是否會考慮同四海的關係而罷手。
但事已至此,已然無路可退,難道要將船上的二十幾人交出去麼?
此刻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人命問題,而是事關人心向背,事關四海尊嚴!
只要他示弱,日後馬尼拉明人再不會信任四海,趙大少的謀劃將會一切成空!
所以寧願將三十幾條性命交代在這裡,樊秋也要賭上一賭!
阿隆索眉頭聳動,真特喵是見了鬼,這明使的骨頭夠硬啊。
幹掉明使易如反掌,可是自家那幾百軍兵怕是也會為其陪葬!
更讓人懊惱的是自己人手短缺,那被俘之人中有家族背景的為數不少,戰死也就罷了,可被俘卻是不能不救。
自己終歸是要回國的,若是不管他們死活,如何向他們的家族交待?
可不聲不響的就這般算了?那自己的威嚴何在,日後誰還肯為其賣命?
時間滴滴答答而過,雙方都如石刻木雕一般靜立不動。
樊秋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雙臂痠麻。
眼見阿隆索躊躇不決,不由言道“本使對遇難之人感同身受,願資助其家眷白銀百兩以為安家。
那商人,你可能接受?”
那胖大商人早已經被嚇得面如土色,這是兩隻老虎在打架啊,自己只是個由頭。
轉頭看向阿隆索,見其毫無表情,方才假作哭泣狀,“可……可以,只是船隻卻需歸還與我。”
“臨時徵用!放心,少不了你的好處,休要再聒噪!”
樊秋瞪了這廝一眼,轉頭看向阿隆索,問道“閣下可還滿意?”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285章 使者樊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