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給船遲遲不見蹤影。
馬尼拉總督阿隆索漸漸有些沉不住氣,說好的兩三日到,如今已過五日!
那混蛋船長喝多了不成?
這廝吩咐一艘快船去外海搜尋探查,結果還是沒看到補給船的蹤跡。
這可要了親孃老命,那補給的不僅僅是武器彈藥,還有接續的米糧!
沒糧食打的哪門子架!
不對!
阿隆索拍拍額頭,靈光一閃,忽然想起了消失無蹤的四海艦隊。
難道明國海軍要截斷本總督的補給線?甚至去襲擊我方的據點?
這廝越想越覺得神思不屬,心神不寧。
補給告罄,土著打手在鬧事,軍心不穩!
要不要撤退?
正在這廝猶豫不決之時,一滿面塵灰之人被帶至進前。
這人看到阿隆索好似看到了親爹,哀哀怯怯道“總督閣下,公主港沒了!”
“你說甚麼!”阿隆索抓住那人前襟嘶吼道。
“明軍攻佔公主港!守軍無一人逃出。”
“你是如何知曉的?”
阿隆索眼眸充血,猶如欲擇人而噬的餓狼。
原來這人本是一名馬尼拉西人商賈,那日四海攻打公主港之時,正巧被這廝路過碰到。
當看到燈塔升起星耀旗之後,這廝便知公主港已經失手,方才千里奔波,趕來給阿隆索送信。
“可恨!可恥!”阿隆索氣的牙根發癢。
那公主港看似不起眼,實則是馬尼拉控制呂宋群島至婆羅洲海域的戰略要地,不僅僅是失去了一座港口那麼簡單。
正因為如此,圍城戰成了一場笑話。
阿隆索決定放棄圍攻科塔巴圖,回師公主港,將明人趕出去。
這廝已經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或許此戰事關西班牙在東印度的興衰,如何對待明人,將是他不得不面對的一個難題。
……
卻說四海佔據公主港,當真是發了一筆橫財。
外城搜刮的財物船隻不提,只城堡中的物件兒便令四海見識到了老西的金銀之多。
白銀四十五萬兩,黃金萬兩千兩。
金錠銀錠碼放的整整齊齊,燭光照耀之下毫光四射,閃瞎人的狗眼。
此外,尚有未各色貨物若干,最多的便是生絲,綢緞,瓷器!
問過管事,方知此地為何存放如此多金銀。
卻原來此地是明商南下要衝,諸多商人去往香料島貿易,滿載大明貨物去同荷蘭、葡萄牙交易木材、香料。
馬尼拉要做的便是在公主港截胡,攔住明商,強行交易。
雖然攔不住所有過路船隻,但只一部分也讓公主港賺的盆滿缽滿。
“少帥!咱們是繼續襲擾還是佔據此地?”
秦焱肅然道“料來阿隆索久必生疑,很可能會回師來救。我軍艦少,怕是不能敵。”
“為何要走?”
趙大少淡淡笑道“老西給咱們留下了完整的城防,庫房中還有巨炮三十門,火槍千支,炮彈火藥無算,米糧更可支撐三月。
你怕個啥,本少偏要窩在公主港,吃他的糧,用他的炮,玩他的……
總之就是不走了,本少要在這裡同老西一決雌雄!
紙老虎而已,擔心個甚!”
吹牛歸吹牛,佈防卻是一點也不含糊。
明生將公主港地圖鋪於桌按之上,言道“王昭,秦焱,葉江臣,你三人發動城中百姓以及戰俘,撅土為壕,壘泥為牆,將城堡,炮壘三點連線起來,牆高半人便足矣!
那火炮都從庫中拉出來,佈置在東西兩線。
他阿隆索能拿咱們怎的?
便是耗著,他的補給也吃不住!
更何況本少已經派人去往古晉求援,等蔣偉集合幾路戰艦之後,介時攻守相易,就輪到咱們收拾這群鱉孫!”
見趙大少心意已決,幾人再不敢規勸,拱手領命!
十餘日後,龐大的馬尼拉艦隊才姍姍前來。
鑑於補給告罄,阿隆索將婆羅洲的本地土著軍隊就地解散,哪來的回哪裡去。
沒糧食說啥都沒用,養不起。
這廝只率領本部兩千人馬,巴拉望以及民都落島的僕從軍三千人殺來公主港。
顯而易見,阿隆索只能選擇速戰速決,不然怕是要被餓死。
遠遠望著燈塔上飄揚的星耀旗,阿隆索深深的恥辱感填塞胸膛。
西班牙帝國一路攻城掠地,他怕是第一個被東方軍隊攻陷城鎮的總督,若是不能將眼前的敵人撕爛,返回西班牙亦會被人恥笑!
“總督閣下,探哨回報!”一副官手拿報告趕至阿隆索麵前。
“說!”
副官一臉凝重,讀道“明軍深挖戰壕,修築矮牆,已將城堡,兩座堡壘連通,呈三角形防禦。
東西兩線各有十八磅火炮二十門,易守難攻!
四海艦船俱都在港內停靠,策應兩座堡壘。
我海軍進攻,必須要先行解決兩座堡壘,否則炮火打擊太過猛烈,損失不可估量。”
一句話,公主港是刺蝟,難打!
“卡洛斯這個蠢貨!”阿隆索恨的咬牙切齒。
不怕神對手,就怕豬隊友。
誰能想到明軍完整的接收了公主港城防?這貨怎麼就沒把堡壘炸了!
馬尼拉經營多年,如今卻成了阻礙自己攻城的絆腳石。
“那也要打!”
阿隆索恨聲言道“明軍不過兩千人,其防禦必有側重。
只要找出明軍的弱點,我軍還是有希望獲勝的,去安排小股軍兵試探性進攻!”
“遵命,總督閣下。”
副官低頭輕聲道“作為您的幕僚,我誠懇的提醒閣下,我軍只能在公主港駐留五日便需迴轉馬尼拉,不然我們會有餓死的風險!”
阿隆索擺擺手,喝退這個烏鴉嘴。
他何嘗不知自家的補給告罄,更可恨的是公主港囤積的米糧肉乾堆積足有山高,都特娘便宜了明國猴子!
阿隆索這邊急切,可還有人比他更為著急。
跟隨他征討科塔巴圖的土著軍兵之中有千五百人出自公主港,這些人的家眷可都成了明軍的俘虜,而且生死不知!
然而是死是活總要有個說法。
土著軍兵擔心家人,彼輩又不似正規軍隊那般紀律嚴明,哪裡還坐得住。
負責試探明軍虛實的隊伍尚未出發,幾個本地的軍頭已然從東岸登路,叫囂著嚮明軍進攻。
豈料尚距離戰壕有百丈之遙,便聽到女人的喊叫之聲,其聲尖利,經特大號的銅製大喇叭擴音之後,足可傳出半里。
“阿讓,我是阿讓的婆娘!我沒有被人欺負。
崽很好!族人也很好!
明人說了,只要你們不攻打城鎮,就會保全家人的性命和財產。”
這女人剛剛說完,一耄耋老者又被驅趕至喇叭近前,嘶啞著聲音吼道“族人們,你們的家眷都沒有受到欺辱!
回來吧,莫要再給紅毛夷賣命,明軍既往不咎,不會處罰你們!”
……
一眾土著軍兵懵逼,尤自不敢相信家眷們都還活著,而且貌似還活的不錯?
有那膽子大些的土著走至戰壕近前仔細觀瞧。
結果四海軍兵笑嘻嘻向其招手。
一土著傻憨仗著膽子越過戰壕。
聚集在戰壕附近的家眷倒是不多,十幾人而已,不過都是有身份有地位之人。
王昭示意那人上前同家眷搭話,四海軍兵並未尾隨在其左右。
一群人聚在一起嘰裡呱啦說了一通,明顯看到那土著軍兵面帶激動之色,對王昭等人躬身施禮之後,轉身而去!
這便是赤果果的心理戰!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趙大少接手公主港之後,並未對土著苛責,相反,將府庫之中的財物劃撥出一部分直接分發,家家有份,戶戶不落。
尤其是那反正的二百餘軍兵,更是厚待尤佳。
一如明生所說,殺人不是目的,收心才是根本!
趙大少自然不會指望幾粒米糧,幾尺棉布便能收服土人,但起碼使其安心,不虞擔心有性命之憂!
至於這些現身說法之人,也是在威逼利誘之下刻意為之,為的便是分化瓦解敵軍!
不指望其放下武器投誠,但若是拿起武器攻城?
呵呵!就不信他們當真不要家人了?
不顧家人生死,那是大人物的麻煩,小人物麼……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
且說阿隆索聽聞土人擅自攻打明軍,也未下令阻止。
這些戳鳥攻打的好!
正好趁機觀察一下明軍的成色!
不料去勢洶洶,卻是未曾有一槍一炮之聲。
正在疑惑之時,那副官急急來報。
“總督閣下,大事不好!明軍利用土著家人誘騙土著投降!
屬下情急之下將軍兵趕回,但還是遲了一步,土著軍已經同明軍有了接觸!
觀察他們的言行舉止,怕是已經生了投降的心思,不再可信!”
“咳~咳~咳~”
阿隆索差點沒被口水噎死,拍前胸打後背,好半天才緩過一口氣來。
他實在想不出明人怎會如此狡詐。
身為軍人,不應該堂堂正正對壘麼?
貴族的尊嚴何在?
戰爭的規則何在?
這廝肯定沒有讀過《孫子兵法》。
“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我大華夏軍略的精華所在。
這一支人馬算是廢了!
便是放在營中看家都不放心,何況拉出去鬥毆?
將公主港僕從軍剔除之後,阿隆索赫然發現自家的人馬不夠用了!
同明軍對比並沒有優勢!
這還怎的打?如何打?
透過幾日觀察,明軍的武器配置早已經瞭然於心,便是同西班牙的正規軍隊相比也是在伯仲之間。
而自家拼湊的雜牌軍……
捱打要立正!
阿隆索身為一任總督,當然知道如何取捨,如何在不利的情況下將馬尼拉的利益最大化!
很顯然,此行馬尼拉賠了夫人又折兵。
僅僅在名義上佔據了科塔巴圖以東的土地,不過隨著軍隊撤出,其結果可想而知!
而現在又丟了公主港。
今日不能收回,日後更是難上加難。
公主港可丟,但利益卻是不能丟。
阿隆索決定同讓自己數次吃癟的明軍將領談上一談!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277章 憋屈的阿隆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