癲狂!
王昭追隨趙大少走南闖北,見過的死人無數,有敵人也有自己的兄弟,更多的則是無辜之人。
自認早已心如鐵石,視死屍如無物,誰料想小男孩的一隻獨眼卻令鐵打的漢子險些淚崩。
恨意如潮,怒火攻心,殺意澎湃!
“紅毛雜碎們,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他這一路人馬最是瘋魔,所過之處盡皆死屍,可哪怕是死屍,有忍不住的軍兵都要上去補兩下,生怕遺漏一個喘氣的。
彷彿不如此,便對不起那一隻獨眼。
剛剛下船的趙大少驚呆了,這還是不是自己的兵?餓了幾天的野獸出籠也不過如此。
他這主力還未準備好,王昭已經率領幾哨人馬如風掃過,追著荷夷的屁股死命追殺。
荷夷的後臀都快被王昭戳爛了,每跑一步都在飆血!
。。。。。。好像也不用整隊了,從船上蹦下來的軍兵一股腦的跟著,隊伍越發壯大。
佐恩勉強收攏士兵近三百人,海寇百餘人向東逃竄,意圖會合高文律退入篙草叢林之中負隅頑抗。
至於怎麼逃脫這座孤島,根本來不及思考,現在的本能是活命!
自恃上帝的寵兒褪去堅硬的外殼,留下的也不過是懦弱!
他計程車兵一邊逃命一邊在祈禱,口誦上~帝,祈求神靈庇佑,躲過野蠻人的追殺。
然而沒卵用,死亡依舊降臨。
命運同他們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剛剛看到傳說中的財富之國,正要齜開獠牙撕咬。
奈何,這片土地厭棄他們,而他們的神似乎還管不到這裡,救不了他們的狗命。
求生的本能不允許任何人隨意放棄生命,雙腿仍在不停奔跑,可佐恩很清楚自己的處境。
這次他玩脫了,代價很可能是自己的生命。
行不到一里,佐恩絕望了,面前又出現一支大明軍隊,黑壓壓一片殺來。
逃無可逃!
佐恩哪裡還想不到高文律的下場,唯一的逃生之路斷了,東西兩面合圍,南北方向是大海,這就是死地!
急切之間,佐恩狠厲上頭,下令猛攻,奢望從中殺出一條血路,逃出生天。
怎麼可能?一點機會都沒有!
衝來的正是王寶、秦焱二部,軍兵過千,氣勢如虹,能放過這些喪家之犬才是咄咄怪事。
寶大帥眼見荷夷逃竄甚是慌張,一點戰意也無,反倒是不急了。
無意義的對撞徒增傷亡,索性以逸待勞,擺開了火槍陣,等著荷夷上門。
佐恩率部衝擊三次不成,都被王寶打退,而且損失慘重,萬般無奈之下,帶領殘餘部眾向北部逃竄。
北部有一海角,三面環海,同東側叢林只間隔著近百丈的海灣,或逃或固守總有一線生機,雖然這生機很小很小。
他這邊撤退,王寶部緊隨,而此時王昭所部亦趕至近前。
雙方兵合一處,快速向前推進,將荷夷壓縮至長寬不足百五十丈的彈丸海角。
“秦焱,你率本部去收攏百姓,肅清餘孽,不可放過一人。”
此時的人手足夠多,這小小的地方著實用不到如此多人手。
明生便吩咐秦焱加入掃蕩大軍,誰知道敵人在其他地方是否有後手,或者藏有船隻呢,跑了一人也是麻煩。
“炮隊呢?”
明生並未急於進攻,佐恩已經成了甕中之鱉,現在想的是如何降低損失,減少傷亡。
“衝的太快,炮隊在後邊呢,估計再有一刻鐘也就到了。這道路泥濘,炮車難以行走,很有些誤事。”王寶答道。
佐恩心若死灰,正面之敵雖未進攻,但東西兩側都是火把閃爍,喊殺聲就沒有一刻停息過。
在這孤島之上已經無路可逃,繼續死戰已經沒了意義,只能是找死,現如今也唯有談判求和一途。
“科特,你去見一下明軍主帥,看看有沒有談判的可能。”佐恩點指一名參謀言道。
科特年僅二十餘歲,通曉明語,一臉為難的看向佐恩,“司令官閣下,屬下可以去試探一下,但是咱們還有甚麼籌碼在手呢?沒有籌碼如何談判?”
佐恩想了想,還真特麼的是這麼回事。
船上好東西不少,臨時的倉庫中也有些,可現在都成了人家的戰利品,你拿人家到手的東西去談判,這不是開玩笑麼。
見佐恩不能言語,科特遲疑說道“司令官閣下,我建議投降,但我們要求有一個體面的投降儀式,而且要求明軍善待戰俘,並且要求他們派出使者去巴達維亞索要贖金,以贖金換取我們的自由。
現在的我們只能爭取到這些條件。
但這裡並非歐洲,明人是否值得信任,是否會遵從貴族協議,屬下也不敢確定。
也許……也許我們剛剛放下武器,便會被他們砍了腦袋。”
東西方的文化差異很大,即便在軍事上也是如此。
東方講究的是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將敵人的主將幹掉了自然就是勝利,至於小兵能收編就收編,能不殺就不殺,天下太平了老子還指望著他們種田呢。
西方則完全相反,搞出了一個所謂的貴族贖金制度。
交戰雙方都預設斬殺指揮官是可恥的戰爭行為,會導致指揮失靈,戰場陷入混亂。
明生至今也不明白這是何等的邏輯,貴族的命是命,大頭兵的命就不是命?
總之泰西各國之間預設這套狗屁的戰爭規則,戰場上的貴族子弟往往戰死的少,被俘的多。之後的劇情同綁票沒甚麼區別,互相通訊索要贖金,交錢放人。
當然,出了泰西大門,這套規則立馬會被他們踩在腳下,怎麼不擇手段怎麼玩,怎麼無恥怎麼幹。
今日陷入絕境,方才想到同自己交戰的也是人,而不是隻會勞作的牲畜,那麼是不是可以心平氣和的談一談?
佐恩自是明白科特要表達的是甚麼,不論如何,終歸要去試探一番。
“去吧!按照你的意思去談,看看明國人是甚麼反應。”
俄爾,科特帶著兩名隨從,舉著白旗緩緩向四海陣線走來。
“少帥!荷夷派人前來談判。”
一伍長押著科特三人來至明生近前。
交戰了一整晚,科特終於看清楚了襲擊艦隊的是何方神聖。
這廝小心觀察之後,不由心中狐疑,明國的水師、岸防軍隊他是見過的,無一例外的都是紅色軍服,怎的眼前之人都是身著藍裝?好像在哪裡見過?
之前亂戰,只顧著保住小命,現在卻是有了時間思考,眼前之敵到底是不是明國軍人?值得懷疑!
“尊敬的指揮官閣下。”
科特單手扶胸,恭敬行禮之後,言道“我名科特,為佐恩艦隊參謀官,奉命前來同指揮官閣下談判。”
“談判?”
明生端坐在一塊石頭上,玩味的看著科特,沉聲道“你們還有甚麼可以拿出來談判的呢?所有的戰艦和物資都已經是我方戰利品。
在你說出籌碼之前,某要警告你,不要虛言浪費時間,本少耐性不是很好。”
“當然。”
科特恭敬言道“感謝指揮官閣下給敗軍之將說話的機會,我軍請求貴軍接受我方投降,但要求要受到體面的對待,以及獲得充足的食物。
同時,我方願意以贖金換取自由,請您派出使者前去巴達維亞,同我們的總督商討具體數額。
相對於殺死我們,一無所獲,我相信這對您來說會是一筆不小的收益。”
明生還當真動心了,可惜對面的是荷夷。你讓本少找誰去要,巴達維亞的科恩,還是舊港的阿爾曼德?
瞞著都來不及,哪裡敢將自己暴露出來,這不是開玩笑麼。
若是葡夷或者西夷,嗯,只要涉及到大明本土,大抵還是不能放過他們。
龍有逆鱗,觸之必死!
“回去告訴你們的指揮官,我軍可以接受爾等投降,但必須是無條件投降。
爾等侵奪我國領土,擄掠財物,殘害無辜百姓,此等罪責赦無可赦,殺人償命,有惡論罪,無作惡者視為普通戰俘。
給你們兩刻鐘考慮,過時不候!”
“閣下,這不符合戰爭規則!”
趙大少把眼一瞪,“你特娘殺戮無辜百姓之時可曾想過規則?待他族之人如同畜牲時可曾想到規則?滾!”
科特無奈,只能恙恙轉回,這就沒法談。
還用論罪麼,哪個手裡沒有無辜之人的鮮血?科特敢說一個都沒有,因為他們就從未將土人當人來看待過,殺伐隨意。
便是對面慷慨陳詞的明人將軍也是一個鳥樣,成王敗寇,勝者怎麼說都是道理。
佐恩似是早有預料,對這樣的結果一點也不意外。
若是有哪個人敢在阿姆斯特丹隨意屠殺,他也不會放過這等人,而且會讓這種人死的很慘。
“準備戰死吧,我的勇士們,這些異教徒遲早會受到懲罰!”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246章 戰澎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