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子時,阮福蠻派出去的探哨陸續回歸艦隊,將灣內的情況詳細稟報兩名艦隊指揮官。
大抵上灣內的敵軍數量同預料相符,這真是一個令人愉快的訊息。
二人再不遲疑,開始分兵派將,突襲四海艦隊。
阮葡聯軍共三十八艘戰艦,包括葡夷武裝商船四艘,阮氏水軍有大型戰艦九艘,其餘船隻多是蜈蚣、樓船、阿拉伯式槳帆船之流,配備些許小口徑弗朗機,碗口銃,甚至還有一些配備著弩床等過時的器械,
阮氏所謂的大型戰艦,多為仿葡式夾板船,但又模仿的不倫不類,軟帆硬帆並用,肚大如牛。既要搞運輸,又要作戰夠犀利,可世間哪有那麼多好事,這五菱神車可不是誰都能造的。
合計有戰兵近三千五百餘,這還不算划槳的奴隸。
阮福蠻同保連奴的野心很大,便是殺人奪船,盡力將四海戰艦完整接收,故此將艦隊分作前中後三部。
前部人馬都是蜈蚣,槳帆,舢板之流,船中有二十至五十戰兵不等,目的很簡單,快速突襲碼頭,同敵人近身廝殺,俺們人多,怕個甚!
居中人馬則為較大型的樓船,哨船,平底海船,配備遠端小型火力,如弓箭,火銃,床弩等,以掩護第一梯隊,若是第一梯隊順利,則乘勢加入近身戰。
第三梯隊才是艦隊的核心主力,四艘葡式蓋倫武裝商船,九艘大型阮氏戰艦,若是奪船不成,便火力全開,徹底將這夥明寇覆滅。
計劃很順利,港口深處只有幾點火光依稀閃爍,灣內連船隻巡邏都沒有。
阮福蠻手中漸有汗水,藉助依稀月光憑欄眺望。
見碼頭處有若干黑影隨波晃動,料想那便是明人的艦船,而己方的先頭部隊已經離艦船不足百丈之遙。
遽然間,數聲炮鳴響起,夜空中亮光閃現,煙花綻放,將海面照耀的猶如白晝。
四海艦船火舌吞吐,萬炮齊發,帶著呼嘯聲砸向阮葡聯軍,更讓保連奴肝膽俱裂的是兩側的陸地亦有數十火舌閃現。
海面頓時沸騰,如水濺熱油一般,慘嚎聲,爆裂聲,落水聲攪和在一起,伴隨著夜空中時而閃爍的煙花,猶如死神在演奏死亡進行曲,不停的收割性命!
屠戮,毫無還手之力的屠戮!
苦熬多日,趙大少苦心孤詣的圈套怎會只有簡簡單單的前後夾擊?
南洋艦隊此行攜帶不少各式火炮,都是準備佈置在幾處據點,以為岸防所用,此番卻是打了阮葡聯軍一個措手不及。
這還有甚麼可說的,中了埋伏無疑。
阮福蠻心若死灰,這廝上次戰敗之後已經去官丟職,仗著自己是阮福氏宗親,上下打點之下才重新為官。而今再次戰敗,今日可沒甚麼颱風,完全是自己一頭撞進去的,怪得誰來。
逃跑?怎麼還有臉逃跑,即使逃回去,阮氏小朝廷也饒不過他,弄不好還要抄家滅門,若是戰死,說不定家人還能得以倖免。
這廝想到此處,再無所顧忌,抽出指揮刀,喝令座艦豎起決死戰旗,蜂擁當先,一頭衝向奮進號。
他這邊決死衝殺,可保連奴卻是另一番想法,本就是潑皮蕩婦搭夥過日子,興起而聚,興去而散。
更何況都是隻打便宜仗的海商,比不得軍人紀律,一眾人早已心慌意亂,哪裡還有衝殺的心思,一個字“逃”,有多快逃多快。
四艦同時掉頭,便欲逃出灣口。
可他們的船隻寬大,灣內風小,掉頭哪裡有那般容易,更何況海面到處都是四處亂竄的阮氏戰艦,只有少數同阮福蠻作決死衝殺,大多都是掉頭逃走,更有甚者直接將船擱淺在灘塗,人馬星散逃入叢林之中。
保連奴哪裡還顧忌的了阮氏亂軍,船隻擺動之間,撞翻了兩艘舢板,也不管前方是人還是船,只一頭碾壓過去。
可剛剛調轉船頭,便見灣口數艦一字排開,炮火轟鳴,火舌吞吐,細數之下,竟有不下七十餘門火炮轟擊逃竄的艦船。
阮氏的戰艦竟是一艘不得逃脫,偶有靠近防線的,也被爆豆般的火銃彈丸排擊,要麼舉械投降,要麼葬身魚腹。
四艦數次衝擊不得而出,那戰艦隻是封住灣口,並未四處追擊。
這該怎的辦?當真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
棄船登陸逃跑?開玩笑,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在這艘船上,沒了船隻如何生存,怕是船上的二狗子都能將自己吃了。
同明人死戰?算了,沒那個勇氣,不然也不至於逃跑。
思來想去,也只有談判一途。
話說談判也是泰西人的一大傳統,沒甚麼不可以談的。
希望藉著葡軍的威名,對方能給自己一條活路,可是燈火訊號之下,竟是無人搭理。
這怪不得蔣偉眼瞎,海面上鬥戰本就激烈異常,阮氏的大小船隻四處亂竄,蔣偉指揮著奮威號炮擊艦船,哪裡能注意到葡夷的訊號。
就算是見了,蔣偉估計也會故作不見,老子正打架呢,你一個第三方要何談,這同拉偏架有何區別?
鬥戰不止,當阮福蠻座艦被數枚炮彈擊毀,溺水身亡之後,殘存的阮氏水軍陸續掛起白旗,漸漸放棄毫無意義的抵抗。
保連奴率領四艦躲在海灣一角不敢輕動,眼見四海數艘快船魚躍在海面之上,收攏俘虜,俘獲船隻,搭救落水的阮氏軍兵。
直至天矇矇亮,紅日半露,海面上除了死屍,殘骸,再無一絲活人跡象,保連奴方才再次喝令軍兵打出旗語,要求同四海談判。
明生當真佩服這些泰西人,那所謂的騎士精神,貴族禮儀是不是點歪了,都這般模樣了,還準備談判解決問題。
不過正因為這幫慫貨,海灣伏擊戰才進行的無比順利。
四海俘獲大小戰艦十八艘,俘虜近千五百人,阮軍死傷逃遁多少也沒時間清點,但鋪滿海面的死屍已經證明了一切。
打出旗語,卻是趙大少命旗手要求葡夷無條件投降,並承諾投降不殺。
保連奴激動的都快哭了,總算是有了回應。
可無條件投降是怎的回事?怎麼可以有這麼無恥的要求。
數番溝通之後,保連奴的談判代表趕至明生面前,執禮甚恭,低眉順眼道“尊敬的將軍閣下,我謹代表保連奴男爵,請求同貴軍議和。”
明生笑咪咪點頭,示意使者繼續,倒要看一看這葡夷有甚麼談判的籌碼。
使者無奈,只能繼續言道“我等葡商都是熱愛和平之人,每到一國都是平等貿易,散播主的光明。
此次協同阮氏進兵,也是迫於阮國的威勢,被裹挾而來。
希望將軍能考慮葡明兩國邦交,放我等離去,為此,我方願意支付白銀萬兩作為賠償。”
船艙之中一陣鬨堂大笑,大哥莫說二哥,就你們也好意思大談和平,又弄出個甚麼兩國邦交來威脅。
可俺們不是大明朝廷呀,更不是滿口仁義道德的書呆子,幾句大話便放過你等?
怎麼可能。
趙大少盯著使者半晌,肅然道“回去告訴你們艦長,三條依的我,可放他離去,如若不然,便是船毀人亡。
第一條,四艦留其三,只一船可離去。
第二條,純種葡人百兩一人,混血五十兩一人,土著士兵五兩一人,必須交夠贖金,不得拖欠。
第三條,會安的股份我四海要獨得其三。”
言罷,便將使者轟出船艙。
保連奴得知明生的條件之後,傻了!
這還不如拼命呢!他們的船隻可都是自己的私產,如何能夠送人?更何況四留一,那到底留下誰的?四名艦長爭吵了半晌,也沒個定論。
偶聽得數聲炮響,在四艦周圍暴起丈餘浪花,卻是明生不耐煩葡人墨跡,發炮催促。
幾人面面相覷,現在是想拼命也晚了,終歸還是要談下去。
保連奴無奈,這事都是他在攛掇,如今落難,他自然要兜起來,親自跑到明生近前談判。
這便是城下之盟,天時地利在我,明生自然是狠命要價,無論保連奴如何巧舌如簧,就是不鬆口。
“閣下,我四艦尚有一戰之力,大不了船毀人亡,可你卻是一片船板一個銀幣也休想拿到,”
保連奴被逼到了絕境,憤然說道“我方必須保留兩艘船隻,人員贖金只兩萬兩,以貨物抵扣。
至於你所說的會安股份,我無權做主,馬六甲也肯定不會接受,是戰是和,將軍可一言而決。”
這條件尚可,兩艘戰艦就不錯,若是真打起來,火炮可不會留情,都打碎了怎麼辦?也沒時間一直同保連奴耗著,畢竟金蘭灣還有若干阮氏水軍堵著呢,還需趁早解決。
見好就收,於是笑呵呵的看向保連奴,言道“可,只是具體哪艘船隻,需由我軍指定,船上的貨物麼,本少也不多要你的,足夠抵扣白銀兩萬兩即可。
此外,你等走後不可北行,只許南走,可依得?”
保連奴長嘆一聲,接受了明生所提,但願尚在金蘭灣的兩艘葡船能及早逃脫,不然怕是也會成為四海的腹中魚腩。
這四海的胃口當真不小,這邊的肉吃完,那邊還要喝湯。
一紙協議簽訂,雙方各自準備。
午時許,兩艘葡式夾板船在揚福號,揚祿號監控下一路南行。
直至此時,海灣處才爆發出震天的慶祝之聲。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223章 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