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西北風漸起,艦隊在萬眾矚目之下,離開牛頭城,開啟南下之旅。
奮進,奮威戰列艦兩艘,揚福,揚祿,揚壽戰艦三艘,單桅快船七艘,福船十四艘,鳥船二十三艘,共計四十九艘艦船,軍兵將士,各類人員近五千餘人。
聲勢浩大,如海中一片烏雲,直奔淡水而去。
及至舟山外海,又有三艘福船,九艘鳥船加入,這都是緊急收購的二手船隻,在花果山維修之後加入艦隊。
至此,艦隊規模增至六十一艘。
……
淡水城。
貨物,人員早已齊備,只等明生前來,共新編十六哨人馬,同軍兵家眷合計六千餘人,多餘的船隻卻是一艘也無。
蓋因為牛頭城死命的往大員塞流民,淡水如今十鎮已滿,桃園已劃六鎮,王寶,鄒文舉又在雞籠新建一城,哪裡來的閒置船隻?
短短几年時間,大員人口已近二十萬!四海的官員就來不及忙別的,米糧,房子,墾殖,財政全靠四海補貼,放貸出去的銀錢不下千萬元。
錢這東西就該拿出來花,花不完就得拿出來投資,一堆銀錠堆在庫中有何用?
只要物資供應充足,也不虞甚麼通貨膨脹,四海的米糧價格穩定,這就是壓艙石,建築用材價格卻是波動較大,好在大員不缺石材,木料。四海瘋狂放貸,鼓勵成立私營伐木隊,石料作坊,遲早也能將價格壓下去。
場面雖然看似混亂,實則俱都在掌握之中,只等雞籠,淡水,桃園三地穩固之後,明生便會橫掃大員島,將四海的中心遷至大員。
三年夠不夠?明生不知,只能說盡力而為,壓根他就沒拿大員當殖民地經營,而是徹底的改土歸流,作為本土治理。
浩蕩艦隊停靠在淡水碼頭,船員分類裝載貨物不提,明生則是拉著宋應星四處遊逛。
這廝從牛頭城出發之時,從格物院拉出一票人馬,以宋應星為首,不下二十餘人,都是精研農田水利的行家。
大員好處多多,可是災害也多,最嚴重的便是洪澇。
水從山中來,每到雨季便會洪水氾濫,諸多低窪地帶明明是膏腴之地,可卻是不敢開墾。
這玩意是不是需要修建水利工程啥的?不敢奢求能發電,但疏通河道,避免洪水氾濫總可以吧?
還有諸多河流從山中奔入平原盆地,水流湍急,是不是能營建一些水力作坊?
據明生所知,很多水力作坊古以有之,最多的便是水力磨坊,利用水力脫殼,舂米,磨面,強過人力百倍。
工業革命也是從水力而始,大員有這許多的水力資源,若是不加以利用,委實浪費,也對不起穿越眾的名頭。
十餘日時間,明生引著一眾人走訪淡水多處地域,而後格物院淡水分院正式掛牌成立。
第一個課題便是協同農業部規劃淡水一地的水利設施。
哪裡適於築壩蓄水,哪裡適於修築溝渠灌溉,這是一個大工程,就不是短時間可以完成的,起碼以五年為單位計算。
第二個課題便是研究各種水利機械。
水力磨坊,水力灌溉是基本,除此之外,尚需研究水力紡織,水力冶煉,水力鋸木,水力打磨等器械,不要怕花銀子花人工,給本少死命的搞。
走馬觀花,明生一改往日的潑皮形象,每到一處都暢談所思所想,吹牛贔麼,籠絡人才,開拓思路全靠忽悠。
古人還就相信這一套,說來也是古人誠實,沒經過後世的雞湯洗腦。
宋應星亦不例外,對明生的印象大為改觀。
安置流民都是實打實的舉措,這做不得假,港口處的百餘艘艦船也做不得假,這就不是普通人能搞出來的東西,雖說每一樣都不是明生所造,但俱都有他的影子在其中。
這便是功德,聖人治世在於民。
宋應星慨然應允。
他是舉人不假,在明朝士大夫群體中也算是見識廣博之人,可四海的諸多器物還是讓他大為驚歎,大如戰艦巨炮,小如鵝蛋大小的鐘表,都是大明不能產之物,很多都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在四海年餘,同幾個夷人,格物院的老學究高談闊論,潛心研究之下,格物之學日漸高深,越發覺得八股無用,似這等心態,他嘴上不說,但實則也對科舉不報太大希望。
可是同四海就這麼糊里糊塗的混著?
一時間也是難以抉擇,最後也只能以遊學忽悠自己,哪個書生不遊學呢,本舉人不過是跑的遠了點。
淡水農戶俱都以水稻為業,種植園多以甘蔗、花生為主,有少數種植菸草、藥材、各種水果等等。
老宋看過之後,不由凝眉問道“小子,怎不見種桑養蠶,栽種茶樹者?此地氣候同福建幾乎相同,為何不廣為推廣?”
明生哀嘆一聲,“非是不想,實不能爾。
種植桑樹、茶樹非是有一把子力氣就能幹的。
植桑必精養蠶,種茶必通炒煮。
往往都是累世經營,便是在大明,此等人生活也是不差的,何來移民一說?
本少也是頭疼,不知先生可有教我?”
“綁啊,一家人整整齊齊!”
。。。。。。這鳥人若不是宋應星,趙大少大抵會抽他一頓。
“不才種茶略懂,炒茶粗通!”
宋應星大袖一甩,“山茶著,以武夷為最!某觀淡水近佐頗有山勢起伏之地,與武夷類似,理應適合栽種,推而廣之。”
。。。。。。趙大少以手撫額,卻是忘了這貨是個萬事通,行走的百科全書真不是吹出來的,是有真本事,大才能!
一躬掃地,明生恭敬言道“謝先生教我,小子懂了!
雖請不動種茶世家,但苦哈哈的茶農還是可以尋來一些的,介時有先生在旁指引,定可事半功倍。
不知先生可需要伺候茶飲的伴童,小子給您安排幾十個可好?”
“去休!不要伴童,一個也不要!”
宋應星鬍鬚顫抖,趙家小子不為人子,這是又要塞學徒的節奏,本舉人還想多活幾年,不要,不要!
趙大少摸摸鼻尖,不要就不要吧,可別把宋大官人給累倒。
“小子,養蠶某就幫不到你了,雖是知曉其法,然此為活物,非親身養殖者不可。”
明生拜謝,“此事小子早有謀算,料來年底便會有大批桑農前來,一應繅絲器械,絲織工坊也會陸續籌建。
小子琢磨著此類工具器械是否有改進空間?可否依靠水力繅絲紡織?
咳咳,先生能者多勞,您只管放手施為。
錢財不是問題,人手不是問題,整個大員哪個敢不配合您,小子抽死他!”
宋應星無語問天。。。。。。好像被套牢了。
可這個差事他願意接,而且內心中似乎有點“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味道。
這不對呀,當強盜居然當出樂趣來了,某難道是病了?只能說這是真愛,跑不了的。
趙大少很有信心,這等人只要給他施展空間,定是一飛沖天!
毫無爭議,宋應星被任命為淡水格物院院長,也是四海格物院的頭頭。
原牛頭城職務移交他人,授權可在淡水中學自主招生,等將來桃園,雞籠有了中學,同此例。
三地任何地方,格物院之人皆可自由出入,並在淡水城內劃出老大一片空地,營建格物院。
還要啥?只要不回大明,條件你隨便提。
一句話,明生以國士之禮待之,打不還口,罵不還手,您老隨便折騰。
叮囑王寶一定要保護好格物院一應人等的安全,都金貴的很,萬一被土人一箭射死,明生找誰哭去?
隨同明生南下的還有三個婆娘,這就很難纏,非要吵著鬧著要同明生同去南洋。
去南洋是沒門,滿船的大老爺們,你是老大不假,憑啥能帶著婆娘,那俺們是不是也能帶著?
不過遷移到淡水卻是可以。
無它,淡水如今的規模已經超過牛頭,旌義兩地,可以說是四海的根基,將家安在淡水正合時宜。
趙氏在淡水城中有一處府邸,但明生所居卻是淡水城東三十里之外的北頭鎮。
其地近山,山有溫泉,青山翠柏,山石掩映。
趙大少早就看中了此地,種植園制剛剛推行之時,便圈起來做了自家的種植園,實則毛都沒種一顆,卻被修成了一處避暑度假聖地。
山腳一座石質三層小樓,樓頂有銅製的密閉蓄水槽,有水道連通山中溫泉,泉水沿水道流入水槽,再經鋪設的管道流經房中各處。
於是乎有了銅製的花灑,水龍頭,漢白玉的浴盆,室內洗手間,小樓一側有長五丈,寬三丈的浴池一座。
瘋了!
幾個婆娘歡喜的不行,再不用費力氣提水燒水,更不用擔心臟水無處潑灑。水龍頭開啟,溫熱的泉水注滿浴盆,脫光光,躺在其中,舒服的難以言表。
效果出人意料,一處宅院居然讓幾個小娘的關係日漸融洽,隱隱有磕頭拜把子的趨勢,幾個腦袋湊在一起,整日裡研究如何改造這處種植園。
明生本來打算分而治之,將幾個小娘分開,如今看來是沒必要了,要走也是自己走。
“容貞,要不咱們一塊兒?”明生恬著臉問道。
這事他不止問了一次,可惜沒一次成功,都是被罵的狗血淋頭。
“又來?你煩不煩,趕快出去!”容貞指著浴室大門,撇著小嘴說道。
還是不是本少的婆娘了?
這就怒了,小爺費這老大的麻煩,還不是為了……嗯,為了百姓的福祉。不過搭個便車不過分吧?也不管小娘皮如何,顧自將衣服脫光,一頭扎進浴盆之中。
容貞卻是被氣得吐血,好容易等浴盆水滿,正準備泡澡。
不料卻被自家男人給攪和,沒羞沒臊的非要一起,看著水中的一柱擎天,輕哼一聲,甩手而去,老孃就是不要,憋死你!
……哎,這就很沒意思,在外忙碌一天,在家也不受待見,自己泡個毛線的浴盆。
正準備起身,不料這小娘又推門而進,胡亂抓了明生幾下,嬌笑道“外面有人找哦,而且還是急事。”
明生無奈,起身穿衣而出,卻是姜醜引著幾人,甚是著急的模樣,不由問道“何事?”
姜醜扯起一片碎布,翁聲道“少帥!北風,而且很大。”
明生了然,這是等不及出發了,笑問道“可都準備好了?”
姜醜頻頻點頭,“少帥,三日前已經備好,碼頭上萬人等著呢,這每日的消耗可是不少,也影響碼頭的運作,咱們還是早些出發的好。”
言罷,撇了一眼石樓,滿眼的羨慕。
“好!明早出發!”明生答應一聲,轉身進樓。
臨行之前,嗯,還是要適當運動一下的。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219章 淡水分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