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明生當官

明生一一見禮，轉頭看向毛文龍，笑言道“將軍此來，卻是令小子受寵若驚，不知有何見教？”

毛文龍雙眸微斂，肅然道“聽聞貴商號自組團練，於東線抗擊建奴，且廣收遼民，解救百姓無數，此乃義舉，於國於朝有大功勳。

巡撫周大人特遣本將前來檢視，若是屬實，當報請朝廷，為爾請功。”

環顧左右之後，毛文龍似笑非笑，“可本將看這趙氏團練軍容，卻是不查也罷，帶甲數千，火炮過百門，戰船數十艘，便是登州水師也沒這等聲勢。如此實力，趙氏就不擔驚受怕麼？”

終究還是落入有心人的法眼，四海最近太過招搖，鬧騰的太歡，遮掩不住了。

毛文龍所言的周大人應是遼東巡撫周永春，是個好官，可惜生不逢時，遇到了一群蠢貨同僚，將遼東搞的一團亂麻。

至於甚麼團練，請功之類，用詞卻是令人玩味。

這團練也不是誰都能成立的，那要經過官府核准，允許你成立就是團練，不允許那就是聚眾造反，顯然四海商社在大明的官員看來屬於後者，可偏偏毛文龍用的卻是團練一詞。

本少就一海盜而已，扯甚麼團練。

四海前前後後斬殺的建奴怕起碼大幾千人，人頭都能堆成京觀，要給本少多大的官？一個參將，還是總兵，別不是個把總吧，那要笑掉大牙。

更何況就算當真要詔安封賞，明生也要想一想能否接這個官，有了職銜，便要聽上官的調遣，明生東奔西跑，正準備下南洋呢，哪個有時間在這裡磨皮蹭癢，同遼東一眾官將周旋。

一入宦門深似海，整日裡勾心鬥角，正事不幹。

明生攤開雙手，作無辜狀，“我趙氏也是為了自保而已，沒辦法，有這麼多苦哈哈跟著恰飯。也不瞞將軍，我等都是老老實實的大明百姓，沒活路了才靠跑海過活，託皇爺洪福，大明的貨物在海外頗受喜愛，日子過得還算尚可。

如今遼東遭難，異族入寇，我等自然不能袖手旁觀，都是大明子民，能幫就幫，以全同族之誼，斷無其他的心思，也就談不上擔驚受怕。

若是朝廷不喜，我等揚帆遠遁海外便是，不過料來朝廷也不會棄百姓於不顧。

至於請功報賞，我趙氏不敢，也不能，但終歸要多謝周大人、毛將軍高看，我趙氏感恩不盡。”

明生吧啦吧啦說了一堆，總之就是我四海不造反，不聽調，實在不行就拍屁股走人，愛咋咋地，你奈我何？

毛文龍司職都司，只是因脾氣太臭，說白了就是有點傲，不曉得給人捧臭腳。這樣的人大抵是很少有人喜歡的，也就沒人重用這廝，在遼陽蹉跎數年。

估計遼東將官薩爾滸一站死的太多，將官不夠用了，方才將這茅坑裡的石頭拿出來曬曬。

重新起復，毛文龍自是意氣風發，想要大幹一場，可遼東的形勢著實令人蛋疼，正面戰場一敗塗地，明軍防守尚且艱難，就不要說反擊。

可毛文龍卻是不甘心碌碌無為，正面槓不過，捅後腚行不行？遼東沿海的島嶼自然成了這廝覬覦的目標。

可打探之下，遼東沿海竟然蹦出趙氏這麼一個玩意，將沿海島嶼都給霸佔了，而且看其聲勢，朝廷也不能拿他怎麼樣。建奴已經將遼東明軍折騰的死去活來，哪裡有餘力管這等海上的賊匪。

況且人家也沒招惹明軍，甚至還時不時尋建奴的晦氣，便如遼南，若是沒有趙氏同建奴死磕一個冬季，非但遼民損失無算，便是殘餘的衛所能不能還存在也未可知。

也正因為如此，這夥海寇非但不能打壓，還要極力拉攏！

此也正是毛文龍所來之意，詔安趙氏，封個一官半職，能為大明出力最好。

毛文龍多有傲氣的一人？來之前就根本沒將甚麼趙氏看在眼中，可現在他不敢這般想了，這趙小賊不簡單，不要說他，登萊水師來了也啃不下這座城！

“哈哈~好，痛快，直來直去，是個漢子。”

毛文龍大笑，一雙虎眼盯住明生，言道“實話說，巡撫大人有意詔安趙氏，可本將聽著似乎趙小公子並無為將之意？

這卻是說不通了，難道趙氏不是大明之民？所佔之地不是大明之土？欲傭兵自立麼？”

……明生想罵娘，怎的？牛不吃草強按頭？

明生一時躊躇不語。

半晌之後，才看向毛文龍，言道“小子志在海外，將軍想必也知海外廣闊，縱橫恣意，某卻是受不得拘束，聽不得調遣，草率接了封賞反而不美。

這廣鹿島一地自然是明土，某亦是明民，可若無我趙氏坐鎮此地，焉知此刻是明還是金？”

看毛文龍臉色陰晴不定，明生淡笑，“然則巡撫大人既欲封賞，我趙氏自然要承情，官職不敢受，但毛將軍也看到了，沿岸島嶼流民瀛野，米糧甚缺，若是劃撥些許糧草與趙氏，當活人無數，不知將軍可否從中圈緩？”

“沒有！”毛文龍大嘴一咧，“軍糧尚且不足，哪裡有餘力賑濟百姓。呃，實際上本將是來借糧的。。。。。。”

“。。。。。。”趕你出門可以不？前有劉招孫，後有毛文龍，難道大明辦事實的將官都是無恥之徒？

“嘿嘿~”

毛文龍臉不紅，心不跳，“詔安確有其事，本將也不瞞你，你若有意，可授千戶一職，接不接你自思量，此事同本將無關。

本將之所以前來，蓋因臨危受命海防之職，要整合沿岸散落逃軍，徵召壯丁，從側翼襲擾建奴。

可是麼？有兵無糧，偶聽聞趙氏糧草甚多，借本將五千石何如？你且安心，本將可簽字畫押，有借必有還！”

我信你個鬼！都是黑心的，劉招孫的欠條某還留著呢，找誰去討要？

一番宴飲是免不了的，官職同糧草另說，總不能讓人家餓著。

觥籌交錯之間，大狐狸小狐狸言談歡笑，遼東之事無所不談，直至面色微燻，毛文龍再次談起官職一事，就說朝廷的官職分很多種，既然不想授實職，何不拿個散階？掛職而已，一不掌兵二不差遣，大明這般的人不要太多。

可不要小看了一身官皮，日後出入各地可是方便的緊，好處多多。

明生動心了，出入內陸方便很關鍵，路引這個東西很煩人！

當然，明生又入坑了，被毛文龍訛詐了些許糧草。是違心還是自願就說不清楚，可能僅僅因為他是毛文龍！

臨行之前，明生自是厚禮相贈，巡撫衙門的幾位大佬，毛文龍等一個不落。

毛文龍剛剛上船離去，劉招孫已經捱到明生近前，似笑非笑的看著明生，令人頭皮發麻。

“看某作甚！又不是本少要做官，是人家給的，不要白不要！你這是要吃人？”明生看著劉招孫，感覺有點莫名其妙。

“那廝說朝廷欲給我義父昭雪，可是真的？”

明生攤手，做無辜狀，“這本少哪裡知曉，想必應該不假吧，你也不要急，派人到京師查探一番就是，都是朝廷裡的大佬勾心鬥角，劉老將軍不幸做了炮灰。

放心，假若天不收那楊鎬，咱們就自己動手！”

劉招孫恨恨道“人死事小，失節事大！”

……嗯嗯，你說的都有理，本少臉皮厚，不想同你爭辯，轉身便欲歸家，小弟弟在家等著被欺負呢，何其快哉！

“朝廷要給你封官授職，你接了？”劉招孫面色不虞，他實在不願同大明再有絲毫牽扯。

“散階而已，不必擔心，無非求個安穩，某志不在此！”明生頭也不回，笑言道。

……

半月之後，毛文龍再次前來，這次卻是帶領大小戰船數十艘，旌旗招展，聲勢浩大。

下得船來，直接便是一紙文告，封趙氏明生為正六品雲騎尉，賜忠顯校尉，一應官服官印齊全，明生俯身跪拜謝過恩典。

自此，明生也披上了官皮，有了官身。

幾人敘禮畢，踱步入白樓相談。

有了官身，便是同僚，毛文龍單刀直入，言之遼南半島兵力不足，不能久守。

但沿海諸多島嶼確實要掌控在手，而事實上沿岸諸島都在四海掌控之中，朝廷欲收回管轄之權，招募兵丁，趕製戰船，從背後突襲建奴，同瀋陽，遼陽一線遙相呼應，做兩面夾擊之勢。

明生自無不可，除廣鹿島之外，各島尚有遼民數萬，四海每日需派船巡邏沿岸，防禦建奴登島，又要給吃給喝，發放種糧。

關鍵很有些人都是不願遠遁海外的，也怪不得誰，故土難離，指望著大明揮師北上，收回故土，都可以理解，四海手中本就流民堆累，也不欲強行遷移這些漢民。

現在正好有朝廷前來兜底，順水人情而已。

爽快的答應，除廣鹿島之外，俱都甩給毛文龍管轄，可老毛見過賬冊之後，不禁愁眉大展，有人是好事，可是養不起恁多的人！

朝廷能發放幾多米糧？養活軍兵尚且不足，如何能接濟恁多的流民？

一句話，好處要拿，但包袱累贅不收。

明生惱了，言語也不客氣，同老毛大吵一番，你這廝欺負人。

怎的？你要抽丁從軍，但又不肯安置百姓，包袱甩給我，你去撈取軍功，當本少傻子不成，拿趙氏當羊毛來擼，這官不要也罷。

可毛文龍也不是嘴笨痴呆之人，陰陰冷笑，你愛去哪裡告狀便去哪裡告狀，老子就這點軍糧，自己尚勉強養活，如何照顧到這許多百姓？

你要是不怕百姓餓死，本將就都收著，四海家大業大，就不能多做善事，積些陰德？小心生孩子沒蛋~蛋。

臥~槽，這老兒嘴太陰毒，明生漸漸不支。

老毛最後也說了實話，此行目的地乃是皮島，靠近李朝鐵山郡，背靠李朝便於籌糧，西臨鴨綠江便於同建奴作戰。

他手下都是砍人的糙漢，哪裡有人懂得管理民生，他只要兵，不要民，你愛怎麼弄怎麼弄！

明生無語淚流，本少管還不成麼，但防衛之事本少不再操持，你自去同建奴周旋打殺，免得雙方職責不清，產生嫌隙。

毛文龍欣然應允，不停誇讚明生識大體，懂大局，最後又訛詐了五百石軍糧，才拍拍屁股走人。

於是乎，遼東沿岸諸島處於雙方共管，一者管民，一者管軍，讓人啼笑皆非。

趙明生同毛文龍初次交鋒，慘敗！

被毛文龍訛詐許多，卻還要幫他管家，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