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河直上三十餘里，沿岸村寨俱被王寶降服。
手段也是簡單，一手大棒，以兵威臨之，一手甜棗，四海貨物種類豐富，在淡水城外有臨時搭建的集市，買賣隨意。
作為拓土治民的象徵，稅收是一定需要的，直接開口索要就不好聽，而且土著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家國概念。
別問收稅，問就等於搶，那就要跟你幹架，憑啥俺們的東西要給你！
可不收稅便是怠政，上頭要追究的，土人不納稅，那明人是不是也可以不納稅？你這官是怎麼當的，不為四海賺錢的官是好官？
鄒文舉愁白了頭，絞盡腦汁之下想出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也是別出心裁。
這廝召集治下的部族頭人，以降低貨物部分價格為條件，換取部族接受兩成的徵稅。
怎麼樣？合理吧，只賬目上走一遍，你沒吃虧，俺也沒佔便宜。
諸部頭人們滿臉懵逼，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麼？
回家掰著手指頭算賬之後，呃，不但不虧，可能還小小佔了便宜，暗暗嗤笑淡水城一群傻鳥，連賬都不會算。
大多都欣然同意，有那多疑的，不願意的部族見別人都慫了，再加上王寶那殺神般的眼神，自是也不敢跳出來反對。
明生不得不對鄒文舉另眼相看，這廝是個人才，須知貨物對土著的定價本就虛高，這物價隨著四海掌控日深肯定是要平抑的，最終會回歸原來的價值，無分明人還是土人，不然何談融合？
而稅收這個實實在在的玩意卻會慢慢根植於心，讓土人慢慢習以為常。
十幾二十年之後，部族散了，頭人成了富家翁，族人成為平民，部族都不存在了，那自然這份協議也就不了了之，可稅卻真真實實的落在每家每戶的頭上，不會因為沒了部族就消失。
這就厲害了，非但免了紛爭，甚至能讓土著主動入坑！
鄒文舉這廝是個好官！明生很滿意！
當然，土著之所以接受四海因素很多，最主要的是拳頭足夠硬，此外還有一個上不得檯面的原因，便是淡水城的明人漢子在女性掌權的部族中尤為吃香。
雙方皆有所求，一個求子，一個求睡，完事之後一拍兩散不用負責，這特麼的就是男人的天堂，也算是淡水城的隱性福利之一。
至於女子好看與否很重要麼？一夫嫁三婦的也大有人在，風格各自不同，端看個人的喜好，不嘗一嘗，你怎知箇中滋味？
多看幾眼，嗯？這人也不是那麼難看。
再看幾眼，長相也還不錯。
再睡幾晚，你就是我的最愛。
於是乎，淡水城的女婿多如狗，十幾個寨子竟是這般睡過來的，也是千古奇談！
這事也不好明面上鼓勵，畢竟大多數人都家有悍妻，明生可不想被一群婦人圍著哭天抹淚，喊冤訴苦。
既然不能鼓勵，明生琢磨著是不是應該尋個名頭給淡水城的漢子多幾天假期？沒事多出去逛一下，爭取多認幾個丈母孃？
可也有不聽話的，像臭狗屎一般矗立在淡水河邊，任你淡水城如何折騰，我自冷眼旁觀，便是南宋遺老衛宋寨。
此時明生正站在衛宋門前，身後跟著幾名親隨，各自手拿些許禮物。
都是場面人，淡水的老大來了，衛宋再傲嬌也不敢怠慢，陸敬祖從寨中緩步而出，微微一笑，“小老兒見過趙公子，不知所來何事？”
這老東西忒也欺負人，無論何人來訪，都是在門口招呼，不讓進門，不是說大宋經濟繁榮，文化鼎盛麼？怎的這個大宋遺老卻是恁的沒禮貌？
“呃，多日不見您老人家，甚是想念。”明生笑嘻嘻說道“這不，小子此次前來帶了些許補品，可都是好物件，你老吃了之後，說不定還能再生個小崽子。”
老漢鼻子差點沒氣歪了，老夫今年六十有七，重孫子都有了，這是人話？
“哼~”老頭子鼻孔朝天，冷哼一聲，怒道“老漢消受不起，看你年紀輕輕，卻是正合使用。”
明生拱手大笑“戲言爾，老丈何必跟小子一般見識，此來卻是有事相談，咱們就在這裡談，還是入內一敘？”
“便在這裡，家中女眷甚多，多有不便，見諒！”
陸敬祖冷笑，別看你人多勢眾，可老子就是不懼，別人都歸附於你，那是他們傻，好端端的，憑甚麼給你納稅，納稅之後是不是還要抽丁從軍，為你這小賊皮打天下，佔地盤？
“哈哈，您也不必一副臭臉給小子看。”明生颯然而笑，言道“此行非是勸你等歸附，只是來劃定疆界爾。
您也知道，我淡水城有民近三萬，今後還會更多，也不瞞老丈，這淡水河流域，甚至雞籠河，大漢溪某都要佔據，介時衛宋何以自處，國中之國麼？
我意咱們暫時劃定界限，以衛宋寨為中心，周邊五里之地都是衛宋的地盤，其他你莫要染指，如何？”
陸敬祖眯縫著眼睛，臉色微冷，言道“少年人，這淡水河卻是不知更換了多少主人，你方唱罷我登場，更替輪迴，你確信能掌控這一方土地？”
明生擺擺手，肅然道“我四海能否立住跟腳，長久掌控淡水河一線同衛宋無關，衛宋願意合流歸漢，小子舉雙手歡迎，必妥善安置，絕不失信；不願亦可，小子也不強求，但界限必須明確，也免得將來嫌隙齷齪，失了兩家和氣。”
陸敬祖亦正色道“歸順言之尚早，我衛宋也不貪心，便以現在所耕之地為界，舍此之外，圓山需由得我等自由狩獵砍柴，一應道路河流，不能限制我等進出。”
“可！但有一條，出得衛宋界，便需遵守我四海律法，若是違反，休怪四海不講情面。”
諸事談妥，明生留下人手同衛宋劃定疆界，簽訂契約，便拱手告辭，前去另外兩座漢人村寨。
結果大同小異，俱都對四海滿是懷疑同不信任，不肯輕易就範。
明生也不知這些棒槌為啥如此頭鐵，很想敲開來看一看。
其實掃平這些村寨也不費多少氣力，明生心疼的是人，三處村寨也是小三千的人口，語言相通，同宗同族，歸順之後俱都是可用之人，不到萬不得已，明生斷不會走最後一步，那是臭棋。
且先將周邊都控制住，看你們如何自處，早晚是小爺的盤中菜。
……
船隻向南逆流而上近四十里，有地名曰碧潭，此處乃是山區平原交界之地。
水勢湍急，船隻不通，其南為綿延無盡的高山密林，也是四海同烏來國的預設疆界。
這所謂的烏來國，實則是一個部落聯盟，自稱泰雅族群，善遊獵不善農耕，祖先崇拜，彪悍兇猛，對自己的生活方式尤為推崇，難以順服。
不似北部平原地帶族群，長期接觸外來海客，對外界多有依賴，性格相對平和。
明生仰望群山，一時舉棋不定，這些戳鳥動則下山劫掠周邊部族，如陣風呼嘯，來去無蹤，躲進深山之中，便無處可尋。
山路崎嶇，地形不熟，派兵攻打實為下策。
如何能讓烏來國老實聽話一些呢？思之再三，明生決定在碧潭設立關卡，開互市。
老祖宗留下來的方法自有道理，不就是缺少生活物資麼，本少同你交換就是，且先穩住烏來，將來再作計較。
這一日，明生陳兵碧潭，一眾上身赤裸，黥面紋身的部落漢子從山林中奔出，為首者頭戴鳥毛，身穿麻布，也看不出長的是啥模樣，臉上花花綠綠的，好不嚇人。
帶鳥冠者必為頭領，這位應該就是王寶所言的烏來國國主雅泰。巴洛。
據聞此人兇狠乖戾，喜怒無常，不過這同明生沒有一毛錢關係，相約來此，便是相談設關開互市的，免得四海私下設關，引起誤會。
御用通譯麻三再次出場，這廝在淡水過的滋潤，如今也是鄒文舉手下的一員得力干將，掌控一隊通譯人馬，猶如後世的外交官一般，傳達四海商社的政令，調解部落間的紛爭，教習部落族人學習大明官話等等。
小妾都弄了兩個，更購買了一處種植園，常以明生的親隨自居，那叫一個得意。
雙方相商談不上愉快，無非是先互相指責謾罵一番，巴洛指責四海侵奪其土地，人口，明生抱怨他欺壓部落，以致民不聊生，這玩意就是無頭賬，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談判的開場白大抵都是這般，之後才是正事。
明生將互市的商品一一陳列而出，巴洛面色才由陰轉晴，淡水太過霸道，將其他的海商海寇都驅趕而走，如今烏來國物資奇缺，單說這鐵頭箭矢，比石頭打磨的要強過不知多少倍，還有鍋碗瓢盆等傢什，碎一個少一個，部族都特麼的快用樹葉盛飯了，不得不出來交易。
可交易的物件卻是蠍子粑粑獨一份，巴洛也沒別的好辦法，只能勉為其難的同意明生設關開互市，相約雙方互不侵犯云云。
作為一個後世的靈魂，明生對這種口頭約定從來只當放氣，早晚是用來拿捏旁人的，自己也就琢磨琢磨字裡行間如何挖坑。
草擬了一紙契約，雙方簽字畫押之後，方才欣欣然迴轉淡水城。
話說你跟一土人簽訂契約有個蛋用，人家都不識字，還指望他能遵守協議，有契約精神不成？
無它，口實爾，這些戳鳥將來違反協議才好，明生剛好昭告周邊部族，以大義討伐之，又不虞其他部落擔驚受怕，時時提防四海。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180章 互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