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的白光一閃，一支箭矢從柱子頭頂三寸飛過。
柱子嚇的一縮脖子，驚恐的看著四周，哭喪著臉說道“不是俺說的，是我家少爺說的。我家少爺還說了，你要是敢出來，還有禮物要送給你呢。”
良久，女聲道“你家主人是哪個？”
柱子用手指點了點明生，然後立馬離明生遠遠的，生怕殃及池魚。
明生也不知這女人藏在哪裡，只能對著空氣保持微笑，拱手說道“在下趙明生，這位姑娘有禮了。”
“你說我醜？”少女操著撇腳的官話說道。
呃，還是個會說大明話的小妞，明生莞爾，指了指柱子，道“那是他說的，可不是某，我們可以當面談談麼？放心，我們絕無惡意。”
柱子幽怨的看著明生，這新主子不地道，明明是你交代的。
林中沉默片刻，一身穿白裘少女從一鬆樹的枝杈上跳下，離明生等人不足二十丈，掐起腰肢，大眼睛怒視明生，“來我伊拉奇部何事？這裡不歡迎明人。”
“……呃，某找你們族長有事相商，想購買一些皮貨，以及人參，五味子等藥材，嗯，就是這麼點事。”明生訕訕笑道。
那少女年約十四五，野性中透著秀氣，小嘴微撇道“鬼才信你，說，你們在南邊修寨子，想作甚？”
小丫頭牙尖嘴利，明生覺得跟這小娘皮純屬浪費口舌，無奈其他人不肯現身，只能敷衍道“某常年收購皮貨，在那處建寨是為了方便，此處離家二千餘里，往來不便。
小娘子可否代為引薦貴族族長說話？”
小丫頭眼睛一瞪“呸~誰是你娘子？不要臉，我爹爹忙的很，沒時間見你，便同我說吧。”
說罷，還傲嬌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呃，其實是飛機場。
明生無語，跟你一小娘皮說個甚啊，調轉馬頭，便欲繞路而行。
“站住，不許走！”小娘皮嬌喝道。
噌~噌~噌~十幾名女真漢子從樹後閃身而出，張弓搭箭對準明生幾人。
明生無奈，皺著眉頭說道“某欲尋找部落交易，莫要胡鬧！”
“我胡鬧？”小丫頭如炸了毛的小母雞一般嘶聲尖叫“你們這夥明人分明是沒安好心，欲搶奪我們的土地，擄掠我的族人為奴！”
這就蠻不講理，明生攤手道“這裡的土地可能耕種？你的族人會何手藝？我大明也沒有蓄奴的習慣，你到底要怎樣？”
小丫頭被懟的面色微紅，胸脯起伏不定，咬著牙冷笑道“大明瞭不起麼？你們拿甚麼交易我們的皮毛？”
真是難纏，明生從兜囊中掏出一個天青色瓷碗，輕輕敲擊，笑著說道“便是這個。”
又示意幾名親衛，幾名親衛各自從兜囊中拿出一些小玩意，諸如幾尺松江棉布，絲綢，小罐食鹽等等，金銀飾品卻是一件未帶，這些苦哈哈的偏遠部族不是買不起，而是沒處用。
見小娘皮雙眼放光，明生下馬將瓷碗置於地上，將其他貨樣也擺放在一起，重新上馬之後，拱手笑道“小娘子可將這些帶回去給族長，明天這個時候，這個地點，某還來。”
說罷，打馬而回，有女老虎攔路，惹不起只能躲著，至於明天是否能見到這甚麼伊拉奇部落的族長，誰知道呢。
……
第二日同一時刻，明生來到此地，前方一絡腮鬍中年漢子昂然而立，白狐裘小娘皮站立一旁，身後十幾名漢子簇擁著二人。
明生下馬，拱手說道“敢問族長稱呼？大明趙明生有禮。”
中年漢子單手執禮，笑曰“索察，好些年未見大明人來此，可是來此收購皮貨？”
“正是，某家在海上經商多年，欲求一安穩的皮貨之地，所以來此碰個運氣。”明生坦然道。
索察似笑非笑道“建州距大明海路不過三日之間，如何捨近求遠？”
明生也不隱瞞，沉聲道“建州同大明衝突一日多過一日，邊境不穩，商路不通。”
索察沉吟片刻，笑道“可敢入寨中一敘？”
明生哈哈大笑道“正有此意！”
幾個健步走到索察面前，示意帶路。
小娘皮手捏粉拳，對著明生比比劃劃作威脅狀，明生給了她一白痴眼神，便不再搭理，弄的小娘胸中怒氣無處發洩。
難怪小娘皮拼命攔著自己，伊拉奇村寨離此不足五里，依河而建，河口有十幾艘獨木舟停靠。
目測整個村落有民百二十餘戶，也沒甚麼城牆，柵欄之類的，草屋石屋皆有，只靠近小河一處高地有類似堡壘的建築一座。
石質院牆高約一丈，依地勢蜿蜒，可視為不規則的一個圓形，半徑二十丈左右。
索察將明生迎入寨中，寨中佈置同紅石堡大同小異，只是馬匹少了很多，目測僅有五十餘匹，不過狗倒是很多，足足三十餘條，關在柵欄裡，齜牙對明生幾人狂吠不止。
進入中間一巨大石室，眼前頓時一暗，房中只兩個人頭大小窗戶，光線無處可入，空氣中滿是酸腐的味道，令人聞之慾嘔。
細看之下，卻是發現靠後牆正中有一老漢躺於獸皮之上，獸皮又墊著篙草，前胸以下被熊皮蓋住，面色蒼白無血色，嘴微張，這是明顯的出氣多進氣少，眼看要歸西的節奏。
只中間一堆炭火，再無它物。
明生很無語，再怎麼也是堂堂一族之長，或者說村長，怎的如此寒酸，連個睡覺的地方也沒有麼？
不能啊，你看那小娘皮，白狐狸皮刷的乾乾淨淨，毛管發亮，打死也不信這小娘皮晚上能住這裡。
再說，這老者又是誰？將某弄這裡作甚？明生滿腦袋問號。
似乎看出明生心中猜疑，索察皺眉道“這裡是天神接引之地，地上躺的便是某的老父，同人爭鬥受傷，薩滿屢次醫治不見好轉。
聽說你們明人頗有手段，你可有辦法？”
明生以手撫額，這都哪跟哪，某又不是郎中，醫死人容易，救活人就難。
見父女二人一臉期待的眼神，明生硬著頭皮說道“嗯嗯，是會一點小手段，可否容某看看傷勢？”
小娘皮幾個健步跑到老者身前，掀開熊皮。
一看傷勢，明生不由咧嘴，左膝蓋上兩寸處，大腿內側，一道四寸餘長的傷口，傷口塗抹著黑乎乎的藥膏，不知是甚麼玩意。
俯身仔細觀瞧，迎面一股惡臭撲來，強忍著嘔吐的衝動，明生從腰間抽出匕首，在炭火上烤過之後，小心翼翼的將塗抹的藥膏去掉。
嘔~~~
太特麼噁心了，紅黃色的膿水順著傷口兩側流淌而下，傷口處都是爛肉，四周紫黑色，浮腫的老高。
明生很想說將腿直接鋸了吧，然而沒有麻藥，那就直接挖坑埋了了事，這活著還不如死了。
可惜不能，此話一出口，怕是要給這老的陪葬。
小娘皮一臉期待的看向明生，問道“可是能治？”
明生摩挲著下巴，故作為難道“傷勢太重，膿根已生，怕是不易醫治，可否說一下這傷的來歷？或可有用。”
不待索察出聲，小娘皮咬牙恨聲說道“還不是那阿巴泰…。。”
“住嘴！”索察憤怒的打斷小娘皮，轉頭對明生說道“與人爭鬥所傷，乃是一處刀傷。”
“哦？如此某或可醫治，只是卻不敢擔保，只能一試，萬一無用，可不要怪罪於某。”明生拿眼角撇了一眼小娘皮，面色古怪。
這阿巴泰明生如何不知，不正是老奴的兒子麼，難道是這廝所傷？
我去~難道建奴已經打到這裡來了麼？按道理不應該，遼東一鍋粥，哪有餘力搞這裡。
不過同建州有仇對明生來說是大好事，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嘛，嗯，雖然這個朋友有點太弱了些，但總比沒有要強上許多。
這老頭只能死馬當活馬醫，能活到現在明生也是佩服，好歹先處理一下，等回營之後叫來郎中，需將周圍的腐肉剔除，排膿，骨頭需不需要剮幾下都不好說，就自己這兩把刷子還是算了。
從兜囊之中拿出配好的金瘡藥，這乃是陳實功的方子，張景樂耐不住明生軟磨硬泡，加之自己本就是醫學院的山長，醫道廣而傳之，故此寫書信掙得老師同意，方才將方子獻出。
此藥對刀劍等外傷藥效極佳，明生如獲至寶。
均勻的灑在傷口處，重新蓋上熊皮之後，對索察說道“此地不宜停放病患，需尋一干燥敞亮之所，某先回營將郎中請來，能不能醫治，如何醫治，再說與你聽，可好？”
索察點頭。
“我也跟你去！”小娘皮從索察身後跳出，嬌聲喊道。
明生自是無所謂，轉頭看向索察，見其再次微微點頭，便拱手告辭，打馬趕回營寨。
行走之間，明生不經意間問道“你爺爺是被阿巴泰所傷？”
小丫頭瞪了明生一眼，道“就知道你要問，看來你也知道他是誰了。
大約半個月前，阿巴泰征討摩闊崴的多囉部，我爺爺那時正在多囉部做客，正趕上廝殺，如何不相幫，結果多囉部戰敗投降，爺爺重傷逃回。”
小丫頭眼珠子轉了幾轉，調皮的繼續說道“你是不是還想知道摩闊崴在哪裡？嘻嘻，本姑娘就是不告訴你。”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115章 伊拉奇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