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旁邊看牌的大姑說：“就是七組的高老么，五保戶！今年也有七十多了吧，他生病好幾個月了，村幹部們把他送去鎮上治了一個多月，沒治好，後來又送去縣醫院，住院治了半個月就回來了，折騰了這麼久，病也沒治好，村幹部們也不耐煩了，沒人再管他了！”
大姑父嘆道：“折騰了這麼久都沒治好，就是親生子女只怕都不耐煩了，更別說那些村幹部們！”
卓越皺眉問道：“那他吃喝拉撒怎麼辦？自己能下床做飯嗎？能不能生活自理？”
“一直躺在床上動不了了，還是鄰居們看不過去，大家輪流給他送飯，可他下不了床，拉屎拉尿不能自理啊，弄得屋子裡臭氣熏天的，日子短還沒關係，時間長了，大家也都受不了！”大姑也是嘆息的說道。
大姑父說道：“五十年前高老么也是參加過高麗之戰，打過漂亮國人的，這一場仗打下來，他一個人就打死了139個漂亮國人，年輕時也算是我們這一帶響噹噹的英雄漢子，只不過他回來的時候斷了一條腿，雖然有國家照顧，但一直沒能娶一個老婆，現在到老了也沒有一個後人給他養老送終，哎，可憐吶！”
這個高老么，卓越是本村人當然也知道他，但也只知道他參加過高麗之戰，卻不知道這是一個曾經殺了139個敵人，還能活著回來的英雄！
高老么的大名叫高志勇，他家有四兄弟，在戰爭年代入伍，先後全部戰死了，就剩下他一個。
這一刻，卓越也算是明白了甚麼是英雄遲暮，曾經令敵人聞風喪膽的戰士，此刻卻躺在病床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這是多麼可悲、痛苦、無奈？
卓越打算去看看高老爹，他起身對大姑說：“大姑，你來打吧，我去看看高老爹！”
大姑聽得一愣，看著卓越已經走了出去，連忙追出去喊道：“小越，還是別去了吧，高爹那屋裡太臭了，進不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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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越揮了揮手，頭也不回的冒著風雪走車子邊開啟車門鑽了進去
“咱們也去看看！”大姑父推倒麻將起身說道，又對女兒說：“燕兒，你和你媽留家裡準備晚飯！”Ｅ
“哦！”小表妹答應。
大表弟跑出去鑽進了副駕駛，他要去給卓越帶路。
大姑父、小姑、小姑父和幾個表弟也都出了門，卓爸回去餵雞了。
由卓越出錢，村民們自發組織起來修建起來的村公路已經建成了，路面平坦、寬敞、結實、可以並行三輛車。
在大表弟的指路下，卓越在路邊停下，然後跟著他走進一條小路，小路盡頭住著一排人家，約有六七戶，既有土磚瓦房，有紅磚瓦房。
“越哥，就是這間土磚瓦房！”大表弟帶著卓越來到一棟土磚平房門前說道。
房子的大門虛掩著，兩塊門板之間可以進去一個人，呼嘯的寒風直往屋裡灌進去。
卓越走到門口，推開門，喊了一聲：“高爹？”
“誰啊？”
儘管生病了，高老爹的聲音有些中氣不足，有些蒼老，但依然洪亮。
卓越走了進去，堂屋的正對面牆壁上掛著偉人像，屋裡雜亂無章，他扭頭一看，東邊房裡的房門開啟著，他轉身走進東邊房裡，剛進房就有一股濃烈的屎臭味、尿騷味撲面而來。
卓越強忍著不適，看向裡面床上躺著的高老爹，“高爹，我是六組的卓越，您不認得我吧，我是個大夫，聽說您病了，我來看看您，順便給您瞧瞧病！”
躺在床上的高老爹，此刻已經是形容枯槁、骨瘦如柴，眼窩深陷，真的只剩下皮包骨頭了，模樣看上去很嚇人，不過卓越是大夫，比高老爹這個形象更令人恐怖的患者他也見過。
高老爹精神似乎還不錯，笑著說：“六組的卓越，卓家林的兒子嗎？我認識你爸爸，聽人說過，你考學出去學了醫，去了江城大醫院當了醫生，很了不起啊！”
卓越搖了搖頭：“我算個屁，您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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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起啊，如果不是您這一輩人跟敵人拼命，我們哪能安心去讀書考學，早就當了亡國奴了！”
高老爹臉色平靜，笑著說：“都是過去的事了，好漢不提當年勇，現在我是一個快死的老頭子了，屋裡氣味不好，你去堂屋裡坐坐吧！”
卓越說道：“高爹，我是一個醫生，醫生如果都嫌髒嫌臭氣，還怎麼給別人看病呢？我給您瞧瞧病吧！”
他說完扭頭向堂屋裡喊道：“老弟，給我拿一把椅子過來！”
“哦，來了！”大表弟答應，從堂屋裡拿來一張椅子。
卓越拖過椅子坐下給高老爹診脈。
沒過兩分鐘，大姑父他們也到了，後面還跟著村支書，劉支書也是七組的人。
“卓大夫，你甚麼時候回來的？我昨天還跟其他村幹部說等過了年就把高爹送去江城找你治病呢，沒想到你先回來了！”劉支書走進房間後捂著鼻子說道。
幾個表弟對劉支書的話嗤之以鼻，真是說的比唱得好聽，早幹嘛去了？
卓越給高爹診脈，沒空搭理劉支書，他一邊診脈，一邊問：“高爹，現在一頓飯能吃多少？能吃一碗飯嗎？”
“吃不了嘍，病了就沒胃口，一頓只能吃小半碗飯！”高爹嘆息道。
卓越問道：“除了肚子疼之外，還有甚麼不舒服的嗎？”
高爹驚訝道：“我沒說肚子疼，你號脈就知道了？除了肚子疼之外，就是腚也疼，好像破了皮，又疼又癢！”
“我給您看看！”卓越鬆開手指，起身把高爹身上的被子掀開。
剛才進來的幾個鄰居婦女連忙扭過頭去，因為高爹下半身都沒穿衣服。
等卓越把被子掀開，就有一股極為強烈的惡臭散發出來，只見床單上到處都是大便、溼漉漉的尿液，還有高老爹的臀部長了大片褥瘡，潰爛得一塌糊塗。
卓越看見這一幕，眼睛不由自主的溼潤了，用哽咽的聲音說道：“高爹，您是一個英雄，不應該是這樣一個結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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