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建民的嚴肅讓馮義勝有了危機感。
接觸了這麼多次，每次彭建民都是一副長者的態度，唯獨這次令人有些不可接近之感。
馮義勝不敢怠慢，趕緊說了遍他想說的事。
果然，在這個過程當中，彭建民身上的氣息也隨著馮義勝的話而變。
半個多小時後，他接過了馮義勝手裡的資料靜靜的看著。
看似平靜，但已經成了一頭要發怒的老虎。
很久才放下，望著馮義勝說：“也就是說，這個王曉國一直在背後為難你？”
馮義勝點頭：“為難我說不上，但最痛苦的是王實。”
“王曉國口口聲聲說萬可是他的孩子，但我認為他不過是為了自己個人的掌控私慾罷了。”
“這次我們出手是不對，但我挽救了萬可。”
“領導，我們也是找不到別的辦法，萬可今年投了不少專案下去，資金沒法回籠，要是股價暴雷，這些專案估計會全黃了。”
“王曉國殺人之心，昭然若揭！”
字字重錘，彭建民眉頭緊鎖，最終拿起了這份資料。
“你跟我來吧，一起去趟李書記那邊。”
說完起身。
馮義勝的猜測果然正確。
不出意外的話，在搶時間上，他還是沒有搶過王曉國。
對方應該已經和李書記談過一輪了。
李書記的辦公室在另外一棟口裡。
準確點講，馮義勝前世和他接觸過很多次。
這是改革開放的先鋒人物，有點類似於舍口的袁老。
當初都是頂著巨大的壓力，才有了深市後面的繁華。
尤其是證券市場，如果沒有這個小老頭力排眾議拍板，深交所的建立只怕遙遙無期。
辦實事裡充滿了“素”的味道。
一張辦公桌，一臺沙發，一個書架，牆面上掛的是他自己寫的字畫，這就是全部了。
小老頭這會手裡拿著一支毛筆，正在臨摹王羲之的《蘭亭序》。
字型行雲流水，足可見是有些功底的。
彭建民很尊敬他，進來後跟他講了事情的原委。
馮義勝知趣的站在邊上站著沒有講話。
老頭一邊練字，一邊聽著彭建民的報告。
當聽到馮義勝幫萬可走出困境的時候，老頭終於抬頭看了一眼馮義勝。
“你就是王實的那個親密戰友？”
馮義勝聽的一陣無語。
王實確實在不少場合，經常這般提起他和馮老闆的關係。
只是沒想到小老頭也在注意著。
苦笑了下：“領導，我和王老闆的關係一直很好。”
“哦，我知道了。”小老頭又低頭開始寫字，分嘴巴上再說：“建民吶，你手裡的這些東西放我這。”
“我記得下午市裡有個招商會要你主持吧，你去忙你的，我跟小夥子聊幾句。”
彭建民在得知事情的原委後，他有護馮義勝的心思。
老頭現在態度不明，他本能的開口：“老領導，這事情有些…”
“好啦好啦，我心裡有數。”
“王實那小子一上午打了我好多個電話。”
“去吧去吧，這裡沒你的事了。”
老頭不停揮動著毛筆，對彭建民下了逐客令。
彭建民不好再堅持。
點了下頭，折回馮義勝身邊時，很是小心的叮囑了句：“注意下說話的語氣，好好跟老領導解釋，小老頭是個很開明的人。”
馮義勝點了點頭：“謝謝領導，我知道該怎麼做。”
“加油吧。”彭建民說了這麼句後離開。
午後的陽光有些扎眼，李書記的辦公室裡很是通明。
在彭建民離開後，老頭並沒有說話。
而是靜靜地站著繼續臨摹他的書法貼。
馮義勝前世畢竟和老頭打過很多次交道，所以對於這個能人並沒有“畏懼感”。
很是自然的湊到了辦公桌旁，盯著桌面上的宣紙看了會後說：“老領導練二王的字型應該有些年頭了吧。”
老頭老花鏡下的眼皮揭開看了他下：“怎麼，小娃娃你也懂二王的字型？”
馮義勝笑了下：“不是特別懂，我是農民家庭出生，家裡很窮，五六歲就幫著父母在地裡幹活了。”
“所以沒有上過學堂，但我很渴望學習，所以一到農閒時，我就會趴在村小學的窗戶口看老師講課。”
“聽老師講過二王在書法上的成就，那是一個詩歌文化燦爛的時代。”
小老頭很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馮義勝。
“沒進過學堂不要緊，要緊的是不要丟了學習，也不要丟了人性。”
“改革開放這麼多年了，其實真正騰飛的也就這幾年，很多人在唾手可得的財富面前丟了人性。”
邊說著，手中的毛筆很是灑脫的一劃，這幅字的最後一筆算是完成了。
老頭拿著這幅字走去了窗戶口，馮義勝很懂。
趕緊幫忙拿了條凳子過去。
很是細微的動作，卻讓老頭心裡很是舒服。
把這幅字放在了凳子上後笑著對馮義勝說了句：“你很聰明。”
話裡有話，像是在說馮義勝能看事幫忙拿凳子的小事情。
又像是在評價馮義勝在股市上投機取巧的行為。
馮義勝笑了笑，裝聽不懂。
老頭坐會了沙發上後道：“你過來，跟我講講你和王曉國，王實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有，王曉國說你之前買股票那麼積極，其實是為了自己獲利？都一併跟我解釋下。”
馮義勝不卑不亢，也表露出了自己尊重老頭的氣息。
坐下後就單刀直入道：“老領導，人有未卜先知的本領嗎？”
老頭笑道：“那怎麼可能？如果有人有這本事，世界不得亂套？”
又很開明的戲言了一句：“米帝主義不得被我們的未卜先知給腳踏？”
馮義勝笑了下，緊接著：“既然老領導也這麼認為，那王曉國憑甚麼質疑我積極響應市政府購買股票的行為？”
“當時股票爛大街沒有人要，幾乎都要靠給單位員工攤派才能夠完成任務。”
“我們寶勝在那麼艱難的條件下，拿出了所有的家底來支援深市股票，總不能因為現在股票熱了，值錢了，就來質疑我們當初的決心吧。”
“所以老領導，小馮說句不適合場面的話，小馮，以及寶勝上下現在心裡都憋著一口氣。”